第5章 独望背影

秦诀与沈倦回到神界时,暮色已沉。

栖梧殿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杀。

殿门外值守的神卫数量倍增,气息沉凝,见到秦诀归来,齐齐行礼,动作划一,无声中透出紧绷。

秦诀径直步入正殿,秦烛正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巨大的三界堪舆图前,黑金衣袍在灯光下流淌着沉重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眉头紧锁,看到秦诀苍白的脸色时,那锁痕更深了几分。

“诀,伤如何?”他大步上前,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无碍。”秦诀略一点头,走到一旁的玉椅坐下,姿态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只是微微后靠的脊背泄露了一丝疲惫,“神狱渊具体情况。”

秦烛挥退左右,殿内只剩兄弟二人后才沉声道:“三名典狱神将,皆是一击毙命,神魂被某种污秽之力彻底侵蚀消融,救无可救。现场除了魔渊秽气,就是净灵檀灰烬。

除此之外,干净得像是被打扫过。我已经封锁了神狱渊上下三层,所有相关人等都在接受隔离审查,包括那几个老狱督。

钰儿已经查出当时神界内部的封印由内部破坏,而净灵檀就是其中的一个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怒意与寒意:“这是挑衅,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还留下指向净灵檀!诀,你怎么看?”

秦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眼眸低垂:“目标未必是神将本身。灭口,或者……调虎离山。神狱渊第九层,可有异状?”

“暂时没有,封印完好,里面的东西很安静。”秦烛皱眉,“但越是安静,越让人不安。我已经加派了双倍人手,由我的心腹直接统领。”

“不够。”秦诀抬眼,“兄长,安排一次对第九层的例行巡检,你我亲自去,动静大些无妨。”

秦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引蛇出洞?”

“敲山震虎。”秦诀纠正,语气平淡,“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第九层。若他真有图谋,必会有所动作。若无,也能暂时稳住局面,争取清查内部的时间。”

秦烛沉吟片刻,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什么时候?”

“明日辰时。”秦诀起身,“我需先调息片刻。”

“你的寒毒…”秦烛忍不住担忧。

“死不了。”秦诀摆摆手,转身朝内殿走去,白金色轻纱曳地,背影清冷孤绝。

秦烛看着他离开,重重叹了口气,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必须把神界内部清扫干净,绝不能让暗处的老鼠,再有机会伤到秦诀。

秦诀并未直接回寝殿,而是绕到了栖梧殿后方的“静灵池”。这是一处引九天清寒雪水汇成的灵池,对压制魔渊寒毒有辅助之效。

池边积雪未融,几株寒梅凌霜绽放,冷香浮动。

他褪去外氅,只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赤足踏入池中。

冰冷刺骨的池水漫过腰际,激得他微微颤栗。寒毒遇到外界的极致寒意,反而被稍稍压制,那种阴冷的侵蚀感略有缓解。

他靠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仰头闭上眼,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和颈侧,水珠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滚落。

他眉心微蹙,长睫沾了水汽,忍耐着这阵阵阴寒的痛苦。

一阵极轻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他熟悉的轻踏声。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睁眼。

一件厚实温暖的雪貂绒毯轻轻披在了他肩上,带着来人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一双手隔着绒毯,按上了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这绒毯由神力所化,不会被灵池所浸湿,也能给予对方温暖。

“兄长…”秦陨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却比平日低沉,呼吸间的热气似有若无地拂过秦诀湿漉漉的耳廓,“寒毒未清,不宜久浸冰水。”

秦诀依旧没动,也没推开他的手。对于秦陨这种程度的靠近和触碰,他似乎已经默认。

只要不越界,作为兄弟,些许关心和肢体接触,在他划定的“责任”范围内,是可以容忍的。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秦陨的指尖隔着绒毯,感受着掌下肌肤的冰凉与单薄衣料下的骨骼轮廓。

兄长的身体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仅仅是这般靠近,嗅着对方身上混合了寒梅冷香与淡淡药味的气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与触感,他下腹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熟悉的、燥热的悸动。

他的身体,对秦诀的气息、触碰、甚至一个眼神,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渴望与反应。

他竭力控制着呼吸,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手指无意地擦过对方颈侧某个敏感的穴位,感受到掌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眸色转深,指尖流连,却不敢再进一步。

他知道界限在哪里,秦诀此刻的默许,是基于“伤势”和“兄弟责任”,一旦他流露出任何**的迹象,这短暂的平和会立刻被冰冷的距离感取代。

有时对方并不会容忍他的有意进犯,他至今也没明白秦诀心里的度量在哪。到底是什么时候,才能让他能够更近距离的接触,甚至负距离。

偶尔,还会在他并未有那方面意思,去触碰对方指尖时,就会被对方推入塌中。

他在心里呼口气,将一切冒犯想法忍下。

“神狱渊的事,我听说了。”秦陨开口,声音平稳,手下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净灵檀的线索,我也查到一些。三个月前的那批香料,最终领取记录有些异常,笔迹可能被仿冒了,我正在暗中核对所有经手人的行踪。”

“嗯。”秦诀又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效率并不意外,也未多做评价。他享受了片刻的放松,寒毒被压制,肩颈的酸涩在恰到好处的揉按下缓解,竟生出些许倦意。

按照之前秦诀的话,这事应该交由秦钰去做,但他的继续调查,对方也并未多说什么。

秦陨敏锐地察觉到秦诀气息的变化,指尖的动作更加轻缓。他凝视着兄长近在咫尺的侧脸,湿漉的银发,微蹙的眉心,轻抿的薄唇。

还有那总是氤氲着冷漠疏离的眼眸此刻正闭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叫嚣着想要更近,想要触碰更多,想要将这副冰冷又诱人的身躯拥入怀中,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兄长,”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明日巡检神狱渊,我可否同往?”

秦诀终于睁开眼,眸子里映着池水与雪光,一片清冷:“你的职责在枢机殿,梳理情报。其他的事,不必插手。”

秦陨指尖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垂眸道:“是,兄长小心。”

他知道,这是秦诀一贯的风格,将他放在“安全”且“有用”的位置。

秦诀从他手中拉过绒毯,自行裹紧,起身踏出池水。他侧头看了秦陨一眼:“你也回去休息,净灵檀的事,你可与秦钰继续查,有进展直接报我或兄长。”

说完,他便披着绒毯,踏着积雪,朝寝殿方向走去。

秦陨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触碰过秦诀肌肤的冰凉触感,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甜香下,属于秦诀的,更隐秘的气息。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泛白,纯白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紧绷。

兄长…总是这样。

给予一点点似是而非的默许,却又在下一刻,用最冷静的姿态推开。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串渐行渐远的足迹,眸光晦暗难明。

明日,神狱渊。

兄长,我会用我的方式,参与的。

天色微明时,秦诀已恢复平日模样。银发散落,白金轻纱整洁飘逸,眸中一片清明冷冽。

他推开寝殿的门,沈倦正抱臂倚在廊下,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欠揍笑容。

“哟,醒了?”沈倦上下打量他,语气依旧轻快,“神狱渊那边,大殿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秦诀“嗯”了一声,抬步向前:“现在就走。”

沈倦跟上,走了两步,忍不住低声道:“阿诀,昨夜三殿下来你这里了,可有做什么?”

秦陨与秦诀的私下见面,很容易发展成暧昧的床上活动,通常是秦陨控制不住,秦诀又纵容导致。

上次孩子送走,他还以为他俩会停止这种行为,但事实证明,毫无影响。

秦诀脚步未停:“与你无关。”

沈倦一噎,随即扯了扯嘴角:“是是是,与我无关。我只是提醒你,寒毒未清,纵欲伤身。”

说到后面,他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随后又补充:“我和你说过,忌剧烈运动。”

秦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我自有分寸。”

又是这句话。

沈倦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指责秦诀不该与秦陨纠缠?可他以什么立场?挚友?属下?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跟在秦诀身后,如同过去的数千年,以及未来可能的无数年一样。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浮生一妄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