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卫若川将车子驶向一条不常走的小道了，道路两旁杂草丛生，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方的荒凉。
车上，卫若川边开车边好奇问道：“你跟那个叫周伍的什么关系？值得你病才好，就为他奔波？”
顾泱被车子晃的头晕，将墨镜取下，随手放进兜里，手臂撑着揉了揉太阳穴，听到卫若川的问话，平静道：“欠他一个人情的……朋友？”尾音带上几分不确定。
卫若川好奇心不减：“欠的什么人情？”
顾泱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宇间愁容聚拢，淡淡的嫌弃看了眼卫若川，觉得他话有点多。
卫若川开车不能分神，耳畔等不到顾泱的回音，快速的扭头看了眼，恰好看到一丝来不及收回的嫌弃，立刻尴尬呵呵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顾泱没接话，偏头看向窗外，荒凉的地方野草长的也茂盛，顾泱递了个台阶：“这地方真偏僻。”
卫若川偷看了眼顾泱，见她没有生气，不由的也松了口气，很快又恢复心态：“就是要偏僻才好，这地方关的都是有‘反心’的人，也不知道白曜图啥，不直接杀了，只关着。”
“白曜也知道这事？”顾泱回过头，微挑眉梢，不一会又明白，这上京有什么事恐怕很难瞒过白曜。
卫若川随口一说：“知道，怎么不知道，这里面的人都是他让人关的。”
顾泱低垂下了眼眸，她在猜白曜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想不明白。
车子颠簸了一路，总算到了地方，卫若川下车替顾泱开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劝说道：“你脸色苍白的厉害，要不改日再看。”
“不用。”顾泱倔强的摇了摇头。
卫若川见此，没再多说，带路的脚步微微放缓，肩头跟顾泱齐平，想着若是顾泱晕倒，他一定能第一时间扶住她。
好在顾泱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脚步还算稳重，到了关押人犯的监牢，卫若川停下脚步，指着最后一扇门道：“那个就是，我还有事处理，你若是见好了人，我再带你回去。”
顾泱重新将墨镜带上，偏头说了句：“谢谢。”接着脚步不停走到最后一扇门口。
站在门口等着的士兵，打开了门，待顾泱进去又反锁上门。
周伍躺在床上，俊秀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听到动静猛的从床上起来，扯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抽了口气。
顾泱蹙眉，昏暗潮湿的房间再加上墨镜的颜色有些看不清周伍的神情，随手将墨镜取下再次装回了兜里。
周伍从阴影处走出来，见到顾泱眉头一挑，很快又聚拢在一起：“你怎么来了？”
顾泱想找个地方坐下，狭窄的房间除了一张小床，已经放不下其他东西，
顾泱往里略走了几步，缓缓脚力：“今天有两个人找到我，想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我去警局扑了个空，废了点时间才来到这里。”
“你不该来的，他们……还好吗？”周伍语气低迷，有些不满顾泱到这里，又担心没被抓住的那些人。
“还好。”顾泱语气平静，看向周伍反问：“他们为什么抓你？”
周伍呲笑一声：“还能为何，没有人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异常声音响起。”
顾泱跟心中猜测的大差不差，好奇问：“我能问问你信仰的是哪个组织吗？”
周伍瞬间犀利的盯着顾泱，顾泱摆手道：“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你们的事，只是好奇。”
周伍别过脸，不再看她，顾泱自知失言，现在再说什么都挺尴尬，只得道：“我去问问情况，能不能带你出去。”
顾泱走到门边重新敲了下门，门外的士兵听到声音重新开门，在顾泱即将离开时，周伍脚踝的锁链声响起：“你保护好自己，你不欠我什么。”
顾泱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周伍，他目光澄明，说的不是假话，对其轻点了下头，让士兵带她去找卫若川。
领路的士兵带着顾泱去了卫若川所在的办公室，卫若川正坐在椅子上看电报，见顾泱来了，收起电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快点坐下，这一会的功夫，他觉得顾泱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顾泱确实有点累，跟卫若川隔了空位坐下，直接了当道：“我想带他出去，可以吗？”
“不行。”卫若川严厉拒绝，过一会又觉得自己拒绝的太快，好心劝说道：“你不要掺合进去，他们这些青年，平日里有些动作，白曜和我都可以睁之眼闭之眼，如今白曜不在，上京不能乱。”
“你也该明白他们在上京发表反抗言论，万一引起民众恐慌，这事就大了！”卫若川说的真心实意，白曜在时，他还能当个随手掌柜，有事有人扛，他一走，他能感觉到上京城里的牛鬼蛇神多了不少，更何况，没有杀这些人，只是把他们关起来，在他看来，已经做的够好了。
顾泱知道卫若川所言非虚，可想到周伍这个人她不能不管，尤其是他伤病在身，顾泱叹了口气，静静的抬头看向卫若川坚定道：“我只要带周伍走。”
卫若川眉峰隆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在他的印象中，顾泱很识大体，很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候，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到底欠了他什么人情？”
顾泱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苦笑了下，欠了什么？大概欠了一个人。
周伍的真实身份，她已经查出来，他是顾千山的二儿子，顾泱的二哥——顾行。
她从明楼调查出他的住址开始，到后来的谈话，她都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可还是出于谨慎重新调查了他，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刚开始一无所获，可假的毕竟是假的，顺着这条线，他的身份还真查出点东西，他不是真的周伍。
到了此时，顾泱本想停下，她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俗语，可脑海中会不自觉浮现他话里对自己的关心，这就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尤其是他反复询问她是不是真的顾泱这句话，更像是在确认她的身份，灵光一闪下，她去找了顾行的照片，十六岁的顾行和现在他的模样还有五分像，于是她确定了他的身份。
可这些话都不能说，她不知道顾行加入的是哪个组织，他既然偷偷回国，来到上京，肯定有自己的计划，她不能打扰到他，也不能给顾家带去危险。
顾泱的声音带了点祈求：“卫若川，我求求你，放了他。”
卫若川第一次见到低下头颅的顾泱，以前那个明艳的女孩此时在为一个陌生人求他，这种感受让他难以接受。
卫若川扭过脸，沉默不语，顾泱咳嗽声响起，一阵接着一阵，又让他担忧的回过来头，见她倔强的模样，叹气一声：“行，人你可以带走，不过我会派人跟着他，再奉劝他一声，若是下次还被抓，我不会手下留情！”
顾泱慌乱的点点头，卫若川站起身，伸手道：“走，我送你回去。”
顾泱瞄着地下，卫若川没好气的说了句：“自然会有人放他，怎么还想他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泱轻摇了摇头，卫若川说过的话，不会食言，想着事情解决，她也想回家了，错过卫若川的手，站起身，走到卫若川身旁商量道：“你回去能换条好路吗？”她怕再从原路返回会吐在车上。
卫若川看着活泼点的顾泱，注视着她苍白脸色好脾气道：“行，我绕路走。”他知道有一条小路只有一小段颠簸，后面都是康庄大道，就是费时间。
回到家，顾泱满身疲惫，赶紧简单的漱洗过后，懒洋洋的歪在床上呆望着一处地方想事情。
“砰砰。”敲门声响起，顾泱以为是四喜，直接道：“进来。”视线依旧没有聚焦的发着呆。
“泱泱，你今天吃饭这么少，是胃口不好吗？”顾千山满脸担忧的看着没精气神的顾泱，挥手对身后的四喜示意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我让人买了点红果糕，开胃的，你尝尝。”
顾泱回过神来，下了床，慢腾腾的走到桌边，看着顾千山一脸献宝的将糕点推给她，只好浅笑的接过一块：“谢谢爸……唔，很好吃。”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
顾泱吃着糕点，顾千山的手突然伸到她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不赞同的看向顾泱：“生病了还往外跑。”这动作快的都没让顾泱反应过来。
顾泱视线偏移到一旁四喜身上，四喜背着顾千山快速摇了摇手掌，脸色满是无奈之色，这都是老爷逼问的。
顾泱收回视线，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顾千山不轻不重的说了句，算是饶过她这次。
顾泱慢吞吞的吃着糕点，想到什么，眨了下眼睛，抬起头看向顾千山问道：“二哥最近有写信回来吗？”
“没有，怎么会这么问？”顾千山奇怪的看向她。
“就是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见过二哥，怕到时候见面认不出他，会很尴尬。”顾泱吃完了一块糕点，没了再吃下去的**，眼神示意四喜。
四喜会意，很快拿来了顾泱要的净手毛巾。
顾千山还是奇怪顾泱今日的反常问话，可想不通原因，回答道：“你二哥在曼尔德学习繁忙，回信少也是有的，你不用怕你二哥认不出你，你跟你母亲长的很像，若是仔细看，一定会认出来。”
顾泱摸了摸下巴，觉得在理，认真的点了下头，打消顾千山的疑虑：“上次我去姐夫家看小侄子，都说长的像二哥，我就好奇小侄子长大的模样。”
顾千山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了下顾泱点额头：“你呀你，还是小孩子想法。”
顾泱挽住顾千山的胳膊，歪靠在他点肩头难得露出女儿撒娇的模样，语气平缓：“二哥若是回来，他会喜欢我这个妹妹的对吗？”
顾千山正讶异顾泱的亲近，随即感受到顾泱点忧虑，伸手拍了下顾泱的手臂：“你二哥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保证，一切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顾泱仰头浅笑，重重的“嗯”了声，相处了这么久，她感受到顾家人付出的亲情，心底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她不想打破这份美好。
“砰砰。”敲门声再次想起，四喜去开门，顾巍带着江天大大咧咧进门，见到顾千山，立刻怂怂缩了下脖子，叫了声：“爸。”
“顾叔叔。”
顾千山再次拍了下顾泱的手背，斜睨的看了眼顾巍，同时对江天点了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