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了医院,准备找个地方聊聊,路过一条巷子,里面传来饭香味,勾的顾泱有了点食欲,肚子的饥饿感也随之而来。
顾泱停下脚步,冲着前面闷头走路的俩人说道:“我饿了。”然后脚步一转进了巷子,巷子里摊位不少,有的过了吃饭时间已经收摊,有的还在营业。
顾泱选了家凉粉摊,坐下看向四喜问道:“你吃饭了吗?”
四喜瞅了眼正在拌凉粉的碗,点了点头:“吃了。”
顾泱含笑的看了四喜一眼,她分明是想尝尝,却忍住了,接着朝局促站立的俩人看了眼:“就在这里坐着说吧。”
俩人想拒绝,可又有求于顾泱,只得无奈坐下。
顾泱冲摊主要了四碗凉粉,她不习惯别人光看着她吃。
“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再说明情况吧。”等饭期间,顾泱撑着脸望着俩人,等待解答。
“我叫南星,他叫天冬。”矮个子男人说完名字,开始接着说事情:“我们都是……。”
说到这,他顿了下,余光暼了眼天冬见他没有反对才继续:“既然要你帮忙,我不会有所隐瞒,我们都是周伍的‘同乡’,平时会聚集在一起评论时事,宣传一些好的政策……。”
南星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月15号,都是我们聚集的日子,可这次集会出现叛徒,引来巡捕房的人,周伍为了救我们不幸被捕。”最后声音染上悲哀:“我们已经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见他一面,三天了,现在都不知道他还活没活着。”
凉粉已经端上来,放在桌上,四人都没有去动,顾泱的眉头皱成川字,神色略显凝重。
南星话里有些地方一笔带过,试图掩盖一些东西,顾泱也懒得去琢磨,想来也不会是他说的那样简单,就比如他们每个月集会的目的就不单纯。
南星和天冬都紧紧看向顾泱,生怕顾泱出声拒绝,那他们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顾泱从聆听状态陷入沉思,手不由的拿起筷子搅拌着凉粉,一边搅拌一边想着,好一会,才重新看向对面俩人:“今天我会找个机会去巡捕房见周伍一面,看看他是否活着,你们放心,我欠他一个人情,会尽力保他性命,至于信不信我,我……。”
南星和天冬无奈对视,随即齐声坚定打断顾泱的话:“我们信你。”不信也没用,所有办法都试了,他们连周伍的面都见不到。
吃完饭,几人在摊位前分别,顾泱和四喜一出巷子,就招了辆黄包车朝巡捕房行去。
一坐好,四喜就开始吐槽:“小姐,那俩人来求你帮忙,还这般态度,咦,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刚才俩人在医院的无礼行为,四喜还耿耿于怀。
顾泱听到四喜话里的维护,欣慰的笑了:“他们……可以说是时代的先驱者。”他们在探路,在寻求解救祖国之法,如今他们的人陷入险境,顾泱又怎会袖手旁观?
顾泱见四喜皱眉,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开始更耐心解释起来:“他们是一群怀有信仰的爱国之士,想将如今这个满目苍夷的祖国救出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们聚集在一起,觉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们做的事很有意义。”
“四喜你在租界也应该感受过那些外国人,时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偶然表露出善意也带着施舍的意味,你别忘了,我们是在自己的家里,他们才是外人,可他们依旧可以随意欺负我们,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贫穷,弱小,没有后台可以倚靠。”
“眼看到我们的同胞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欺负成这样,有一部分人开始觉醒,不想自己这一代,以及子孙后代都生活在欺压中,于是他们开始反抗,这就是时代先驱者做的事情,现在你还觉得他们不好吗?”
四喜张了张口,眼中的惊讶,愧疚,屈辱感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心头,最终化为敬意喃喃自语了句:“那他们可真伟大。”接着陷入沉思,她觉得眼前的迷雾变得亮了些。
顾泱拍了拍四喜的手,因为说的太多,轻咳了几下,四喜回神,轻轻拍着顾泱的背,等到顾泱咳嗽停了,才开口道:“小姐,那为什么巡捕房的人还要抓他们?”
顾泱意外的挑眉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因为他们也迷茫吧,救国的路不只一条,有些人选择这条,有些人则选择那条,不过,我相信最终一定会选择出正确的那条。”
顾泱眼中的坚定和自信晃亮了四喜的眼,她抿唇一笑,“小姐说的是,最后一定会选出最正确的一条。”
俩人相视一笑,皆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四喜去拿钱包付款,顾泱扫视了眼周围,扭头对四喜说了句话,自己就朝一家眼镜店走去,五分钟不到,出来时眼睛上已经戴了副黑色墨镜。
顾泱眼睛去寻四喜,见她还在同黄包车拉拉扯扯,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四喜一看顾泱来了,面露喜色,嘟嘴气恼道:“他不收钱。”
黄包车夫是个面相老实的中年汉子,口不能言,用手比划着不收钱。
顾泱先将戴着的墨镜取下,温和的看向车主,浅笑问道:“为何不收?”
黄包车夫又好一阵比划,顾泱才看明白,刚才车上的话,他听见了,还听懂了。
顾泱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憨厚老实的黄包车夫,温柔一笑,接过四喜手里的钱,轻轻的放在车夫局促的手心里,浅笑道:“好好生活。”
见中年汉子还要推辞,顾泱再次开口:“这才是他们所做事的目的。”
中年汉子微微一愣,紧接着眼含热泪,郑重的看了眼顾泱,才缓缓点头,将钱欢喜的收下。
四喜看到黄包车夫接钱后欢喜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酸酸的,她眼前的迷雾又消散了些。
顾泱沉默不语,抬头看了眼天,蓝蓝的天空,风和日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忍着眼眶里的酸涩感,将眼镜重新戴上,示意四喜跟上。
两道倩丽的身影直直的往警察局方向来,门口站着的警察员很容易注意到。
顾泱带着墨镜,遮掩住脸色苍白,恰好又是一身黑色风衣,散发的霸气和压迫感扑面而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另后面跟着的丫鬟四喜也面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畏惧。
警察员知道来者不善,有眼力见的早已经进去通风报信。
顾泱带着四喜,经受着路人的目光,不受阻碍的进了警察局。
一进去,有个年轻的女警员着急忙慌的小跑过来,含笑迎接:“可是顾三小姐?”就一会的功夫,就研究透了她的身份。
顾泱轻轻一抬下巴,算是应答,年轻警员笑意不减,小心翼翼道:“顾三小姐,我给你领路,局长办公室在二楼。”
不等顾泱出声,四喜已经架势十足的抬着下巴道:“前面带路。”
年轻女警员,听到四喜的话,心中暗自吐槽,一个小丫鬟也抬着下巴说话,面上却不显,领着顾泱和四喜到了二楼办公室门口:“这就是了。”
顾泱扭头对四喜一个眼神示意,就自己推门进去。
局长彼时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顾泱进来,满脸堆笑的快步从桌后走来:“顾三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警局?”
“你认识我?”顾泱自顾自的找个椅子坐下,抬头轻暼了眼他。
局长的身子弯了弯:“上京应该没有人不认识顾三小姐的吧。”说完,转身从办公桌上端了杯新茶,放到顾泱面前,才坐下。
“我想见个人。”顾泱给面的将茶杯放在手里,低头看了眼,茶汤的颜色是金黄色,还带着温热,该是才泡好不久。
局长闻言一愣,快速在脑海中将近日抓的人过了一遍,没发现与其有关的人,略一沉吟,低声询问,“不知顾三小姐要找的人是谁?”
“周伍。”顾泱冰冷的手心在茶水的接触下,回温了点:“三天前抓的。”
局长脸色一变,看着顾泱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谨慎开口问道:“那周伍与顾小姐什么关系?”
随即又赶紧摆手道:“算了,我也不问,顾三小姐有所不知,那周伍确实是被我们所抓,可在警局关了一天,就转移了地方,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顾泱眉头轻皱,不在警局,这是她没想到的。
“上京毕竟是白元帅的地盘。”局长看出顾泱对周伍的重视,索性卖了个好,提醒道。
顾泱沉思片刻,点了下头,看到桌子上的电话:“我想借你的电话一用。”
“你尽管用。”局长笑呵呵的答应。
顾泱站起身走到电话旁,拨了个电话,很快对面接通,局长听不到对面说的话,只听到顾泱的:“我是顾泱,接司令部……嗯,我等你来接我。”
局长小心的往她旁边挪了挪,虽只听到尾音,却听出接电话的人是卫若川,神色难掩惊讶,侧头看了眼顾泱,实在没想到她和卫若川的关系也这么好?
很快电话挂断,顾泱放下电话筒,转身对局长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
局长早已经换了副笑颜,摇了摇头:“不麻烦,有事你吩咐。”笑着将顾泱送到警局门口。
顾泱带着四喜走出警局门口,在路边等着,不久,一辆军用汽车停到她们面前,开车的人是卫若川,下车替顾泱开了车门。
警局二楼,局长早就躲在窗口等着来接人的是谁,见到是自己所想的人,心底大石落地,只觉得这顾小姐果然不同凡响,思量着如何打好关系。
这边,卫若川看着新打扮的顾泱,新奇的频频看向她,频率太高,引的坐在后面四喜生出了警惕心。
卫若川察觉,端正了态度,车子往顾公馆的方向驶去,顾泱疑惑扭头看他,卫若川当即解释:“那地方外人不能去。”这个她指的是四喜。
顾泱点了下头,转头对四喜道:“那你先回去,跟玉姨说一声,我晚点回。”
四喜沮丧道:“好。”
将四喜送回家,俩人又立刻开车往城郊驶去,因为周伍参与的事情特殊,所以被关的地方也十分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