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杳离一脚从梦中踩空惊醒,窗前天色熹微。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躺尸,脑中混乱一片,隐约觉得自己梦到什么,但画面太多,一时根本抓不住,心里头莫名飘忽,干脆披着衣服游魂似的浑浑噩噩起身,走出房间随手抓了个小仙娥问道:“你们家神君呢?”
小仙娥正忙着给衣服熏香,被傅杳离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啊……傅公子,这还没到点了,您怎么醒这么早?”
青年两只眼睛无波无澜,甚至有些阴冷,落到小仙娥眼里就变得格外恐怖,不由的抖了一下,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拿着熏炉低着头说不出话。
“这是惹到傅公子不高兴了?”
傅杳离懵懵寻声望去,见一位高挑的姑娘含笑走来,发上簪朱花,略一行礼将那小仙娥打发到一旁,笑道:“这姑娘年纪小,怠慢了些,婢子来给她赔不是,还望公子莫要责怪。神君与司徒君去处理要事,殿内暂由婢子来打理。”
她人未至语先行,一套说辞颇为行云流水,细腻巧妙,一下子把尴尬的气氛扫得干干净净。
正是花醉。
看见熟悉的人,傅杳离这下终于把脑子捡回来一点,眉目柔和几分。还不曾开口,花醉接着叫人拿来熏好的衣物:“虽说殿内暖和,但公子体质不同,伤势未愈,方又起身,还是得多留心些,婢子来侍奉公子穿衣。”
傅杳离摆手婉拒,言归正传道:“他去俊疾山了?”
花醉并不否认:“神君嘱咐公子只管在殿内休养,俊疾山近日不太平。”
傅杳离笑出了声:“花醉姑娘的嘴好生甜,只怕谢秋暝说的是让我安分点,不然就要我的命。”
花醉也跟着笑了:“婢子实话实说,神君确实担心,否则也不会把晚夜海棠移到公子房内。”
那是他别别扭扭的脾气又犯了,不好意思承认是他错怪了而已。
傅杳离不好当着面说人家主子坏话,自己把自己收拾好,闲得无聊,招呼花醉一起扫地。
相思树下积叶不多,傅杳离扫来扫去也就只能扫出一点点。花醉看出他似乎有些心情不佳,道:“傅公子在想神君吗?”
傅杳离用扫把撑着自己,“啊”了一声,懒洋洋笑道:“这么明显吗?”
花醉看着云裳翻涌的晨光,抿唇轻笑:“神君前脚刚走,公子后脚就醒了。这般早,还是第一次。”
傅杳离收起懒劲,认真和花醉辩论起早起的坏处。只能说,花醉不愧是司徒明月带出来的好徒弟,和人说话总能哄得人找不着北,相当讨喜。
花醉敛袖笑道:“公子才是讨人喜,这朱雀殿上上下下的小姑娘哪个见了不脸红。大家都在说,傅公子若不是暂留,这九重天肯定要热闹个好几百年。”
这话倒是真的。自打傅杳离进了朱雀殿,朱雀殿的仙娥就没少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常常一天里有好几回凑在一起说傅杳离长得可真好看,会的也多,但凡能出个声儿的物件都能编成曲子。
难怪是轻薄桃花榜榜首,看上一眼就该忘不了了。
个别几个胆子大的,暗地里还偷偷编排起两人。毕竟朱雀殿内从无旁人过夜,傅杳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足够见其特殊性。
这样一个人,和自家神君比起来,正是郎才郎貌,响当当的般配!
好巧不巧,方才傅杳离遇见的就是编排头子,这见了本人,难免心虚,所幸傅杳离不知道这事。
司徒明月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不过他由衷觉得傅杳离实在是懂事,说话又好听,得了空就跟他窝在一起给祖宗想新菜谱。
孺子可教也。
“热不热闹还得看你家神君,何时厌倦我,我也就收拾回影熄了。这下半辈子只得日思夜想,靠一腔回忆聊以慰藉。”
傅杳离胡说八道的本事与日俱增,逗得花醉忍俊不禁。再聊了会儿有的没的,他身上又犯懒,歪坐到殿中谢秋暝常靠的美人榻上,刚好能看到自己房间的晚夜海棠,一时看入神了。
封印祭月对天界是责任,影熄向来都是旁观者。不过,妖物受到祭月的影响,多多少少都会在此刻有些躁动,全看妖王愿不愿意放他们胡闹。
影熄前两任妖王就很喜欢在这个档口给天界整点麻烦,到了傅杳离这里,反而是明令禁止不允许作妖。
无他,麻烦。作完这一次妖还得花更多精力来解决天界的算账,他才不乐意呢。
他这个人没什么上进心,坐着妖王的位置永远不干正事,最大的正事可能就是把自己养得开心。
侍花弄草,逍遥人间;年年岁岁,无穷尽也。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开始天界对傅杳离的态度还挺温和的,少了很多之前两界对立的剑拔弩张,由此还衍生出一段时间“傅杳离是个好妖”的言论。
直到有一天,有个作死的仙看上了影熄的梨花,想要偷一棵回去,被众妖拎到傅杳离面前,还不忘一顿阿谀奉承,提醒傅杳离“他是个好妖”。
好?那什么是坏?
傅杳离也就那时忽然想起,神妖之间的传统规则似乎免不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于是,一朝起兵九重天。
那会儿天界的神官们才有些反应过来,即便是傅杳离,第一层身份也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妖王。
也突然想起,那些进入过影熄领域的神官散仙,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没有一个完好活着回来。
时至今日,又是一年封印。
傅杳离听说过俊疾山的封印,据说只有朱雀血能做。他不免好奇,谢秋暝那样的人,面对一个强压在他身上的“责任”,一个非他不可的担子,是什么心情?
明明只是只爱吃甜的臭美小鸟。
腰畔白梨玉佩生热,浅浅摩挲着衣服下的身体。傅杳离垂眸用指腹轻抚玉佩,视线透过玉佩的空隙正好落到了小腿上。
那里也温热一片,因为某个人忘了替他抹去翎印,仿佛从不曾离开,正气呼呼提醒他,不许背着人说坏话。
他心尖微动,起身朝殿后的厨房走去。
*
七天后,谢秋暝气息不稳地推开朱雀殿大门。那会儿傅杳离已沐浴完毕,散了鸦色的发,正披着外袍,拿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响动,傅杳离漫不经心抬头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就你一个,司徒明月呢?”
谢秋暝急匆匆边走边道:“昆仑。”
傅杳离“哦”了一声,盖上书,“真稀罕,怎么伤成这样?”
换做以往,谢秋暝必然会毫不犹豫回怼几句,但此时他只是瞥了傅杳离一眼,脚步未停。
他从傅杳离身旁经过,滚烫灵流跟着乱作一团的铃音倾泻而出,让熟悉的桂香都翻腾着散去。在那之下是刺鼻的血腥味,浓重至极,不应该出现在谢秋暝身上。
傅杳离神色一变,抓住谢秋暝的手腕正准备开口问点什么。不料刚碰到,这人闷哼出声,面上现出痛色,想也不想抽走。
谢秋暝敛去衣袖有些暴躁:“别碰我!”
傅杳离这回真的没再乱动,他看到谢秋暝袖袍滑落的刹那,一双手腕鲜血淋漓,哪怕使了法术也收效甚微,一时僵在原地。
傅杳离结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当然疼,都能看到骨头了,如何不疼。
谢秋暝没应他,垂着手,仍用衣服挡住手腕,叫来花醉进房。
傅杳离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个深达白骨的伤口。
他没骗谢秋暝,他是真的想象不出谢秋暝狼狈的样子。纵然那次打架打得那么狠,他都觉得谢秋暝还是有一股傲气,永远高高在上。
可如今他好像见到了。正如他所言,并不好看,甚至……甚至比他想的最糟的情况还要再糟一些,他竟有些心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辞云神色匆匆入殿,看起来亦是疲惫不堪,朝傅杳离匆匆扯出一个笑,径直入内。
房门开了又合,杂音纷乱又归于平静,短短一瞬的光景,而大殿内的桂花香比以往都要淡。
血腥气太重了。
傅杳离盯着那道门,后知后觉想,一张足以封印凶兽的阵法图,要用多少鲜血才能画成呢?
他尝过朱雀血,狠心咬过那人的手腕,但一直忘了,骨血源于痛。
七天,而已。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谢秋暝很怕疼。
傅杳离辗转反侧到半夜,终于坐起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只手腕。他有些烦躁地睁眼,用力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尽是阴郁。
不香了。
傅杳离恐怖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朱雀殿的桂花香,淡一点都觉得不适应,何况现下这般乱七八糟的浑浊。
窗外月色浓浓,此刻应是三更。
近乎没有的残香绕在床头,傅杳离想到陆辞云的神情,认栽叹气。
毕竟谢秋暝是他在天界站得住脚的依靠,这靠山要是不好了,他这个靠着靠山的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临走前,傅杳离脚步一转,顺手带走了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布袋。
离谢秋暝的寝殿越近,灼热感就越明显。傅杳离摸上房门,感觉碰到一团火,手指几乎被烫得瑟缩。
他的心也跟落入一场大火,太过炽热,紧张阵痛,静顿片刻,轻轻推开——
四处逃窜的灵流扑面而来,比方才谢秋暝经过时要热上数倍,冲得傅杳离的眉头皱得更紧。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这般动静下,谢秋暝居然没醒。一团人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只在门开的瞬间动了一下。
傅杳离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谢秋暝的额头,果不其然烫得要命。谢秋暝浑身都覆了一层薄汗,神色难堪,睫毛颤个不停,代表他睡得并不安稳。
昔日繁杂的配饰尽数摘离,这时候的他素净淡色,唯有额间火纹滴血般浓烈,仿佛是一块易碎的瓷品;不过,那张不近人情的臭脸被高温烫得微微发红,又多出一点活人感。
嗯,可怜见的。
傅杳离这样想,手往下探去,拉开他的袖袍检查。一双手腕已经缠了厚厚的绷带,摸不到骨头,加上面上没有特别大的伤,陆辞云来过也不见得舒服多少,看来这次是内里受了损。
内力受损比皮肉之苦难熬多了。谢秋暝才与他打过一架,虽说傅杳离已将怨气收回,但到底在体内滚过一遭,也不知道有没有养好。
傅杳离本想看一眼什么情况就跑路,真看到了反而有些心软,换个姿势在床边坐下,随着谢秋暝的呼吸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会儿在人间,谢言欢也曾这样拍过傅倾酒,会莫名安心不少。
他出神时,谢秋暝迷迷糊糊睁了眼。傅杳离的那只手覆在他的手上,指骨修长,一衬更显苍白,玉一样的干净。
完全是出于本能,谢秋暝翻过掌心,毫不犹豫捉起傅杳离的手,贴于温度过高的脸侧。冷暖对合,指缝互抵,只要稍微弯一弯手指,就能十指相扣。
傅杳离被吓了一跳,一寸寸下移视线,缓慢张了张嘴:“你……”
胡思乱想被空白代替,一下子冲得干净。
……漂亮,忘记要说什么了。
反观某人,竟是坦坦荡荡,眉目舒缓几分。
傅杳离从未见过谢秋暝这幅样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谢秋暝会有这幅样子:高贵的朱雀被迫收起所有锋芒,乖顺地归附在他的手掌心。
这个人,总是能以各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讨到他的心软,都怪这张脸。
傅杳离忍不住捏了捏,谢秋暝贴得更紧,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掌心。
傅杳离眼皮一跳。心头那股徘徊多时的温热又涌起,不自觉喃喃低语:“你要不是神该多好。”
给我暖床也不错。
有了丝丝缕缕的寒意降温,谢秋暝的意识终于有些清醒,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什么。
他不太高兴啧出声,这下听到身旁一声轻笑,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眨眨眼,依稀辨别出面前的人是谁,一口气窜上来,瞪大眼连连猛咳,退后靠在墙上才不至于晕过去。
等会,怎么这么甜?
谢秋暝下意识捂嘴,手腕一动疼得整张脸皱在一起,顺势竟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那东西绵软,很甜,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吃。但是谢秋暝一眼都没看着,心里一阵不安,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梨花糕,我做的,味道如何?”傅杳离一身薄衣,披着的外袍早被谢秋暝躲得时候掀得半飞,慢慢把那一半扯回来,一副伤心样,“怎么,方才还抱着我的手不放呢,好薄情的郎君。”
“……”谢秋暝印象里好像有这么个事,可这事从傅杳离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拽着被子往后又腾了点,“离我远点。”
他满脸都是警惕,生怕面前这个风流债几百年都数不完的登徒子趁虚而入,谁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动手动脚的!
傅杳离指指自己的脸:“你脸好红。”
谢秋暝奇也怪哉:“我发烧了不能红点?”
又不自然瞥眼,摸摸脸,重复道:“红点怎么了?”
傅杳离弯眼不语,静待片刻后看见谢秋暝有些惊讶地把眼睛重新睁大了点,又变成那日看到的圆润弧度,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会这个?”谢秋暝略微挑挑手指,一股灵流从心口择出,俨然是一片海棠花瓣的形状,盯着半晌才辨别出来。
是的,晚夜海棠的灵力,夹在梨花糕里的。
渡灵对有灵脉的神妖来说就是碰个手指的事,但仅限于神和神、妖和妖,神妖之间并不能相互传灵。可是总会有些特殊情况的,所以便不知从哪流传出一种方法,将灵力放到一个载体上过渡一下,神妖便可互通。
这种方法耗时费力,渡的灵也极有限,非常鸡肋;加上神妖的关系日趋对立,更没什么人用了,久而久之,说是失传也不为过。
如今,傅杳离对谢秋暝用了,而且梨花糕就是这个载体。
只是有一个问题……
“晚夜海棠本就是神物,要渡灵直接就能渡。”谢秋暝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幽幽盯着傅杳离,“何至于此?”
这种迟钝表情出现在谢秋暝脸上实在是有点新鲜,傅杳离忍着笑一本正经道:“看来脑子没烧坏。因为我发现,晚夜海棠很甜。”
谢秋暝:“?”
傅杳离:“之前看你买了松子糖,猜你喜欢吃甜的。鄙人没什么长处,只得用点心思在这上面,盼望神君早归,不想误打误撞了。”
谢秋暝面无表情:“我不喜欢吃甜的。”
傅杳离:“你喜欢。”
谢秋暝:“不喜欢。”
傅杳离:“喜欢。不然你把梨花糕吐给我。”
说着还伸出手兜在谢秋暝嘴边。
谢秋暝:“……”
这人好恶心,好无聊,好幼稚。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了,傅杳离这下是真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不大,但是很好听,有一种魔力,让此刻浑浑噩噩的谢秋暝居然没法生气。
也有可能是没力气和他扯。
结果某人得寸进尺:“神君,喜欢吃甜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以后,我给你做甜点吃,好不好?”
谢秋暝没说好,但就差没把“杀人灭口”四个字写脸上。
怕黑,嗜甜。
这两个藏在谢秋暝身上最大的秘密,轻轻松松全被傅杳离知道了。
他由衷觉得傅杳离是来克自己的,怎么一戳一个准。这要是传出去,下辈子的脸也丢尽了。
他能怎么办?他现在弱鸡一只,只能受着。
……然后脸就更红了,被气得温度高了三个度。
傅杳离把布袋子放到他手边,并没有走的意思,靠在一边闭眼,唇角微微提出弧度。
这个人,生了一张很讨喜的脸,眉目清清,不笑的时候有点冷,可带点笑就很好看。就像梨花,明明寡淡得很,但生在枝头迎风而动就格外漂亮。
那这朵梨花,为何要停在此处呢?
谢秋暝撑起眼睛暗自打量,头脑一热,就这么喊了出来:“傅杳离。”
傅杳离没有睁眼:“嗯?”
谢秋暝尴尬住嘴,把脸别到一边又不说话了。
傅杳离以为他在不满意,想了想,缓慢道:“下次我试试桂花吧,你喜欢桂花,也许这梨花糕你吃着太淡了。就用你殿里的,我好好挑一挑,会比这次更好吃。”
桂花更甜,可掌握不好时候就会发苦。
做点心是个很细致的活,尤其是给谢秋暝吃的,恐怕是个苦差事。
何至于此?只是因为他的脸吗?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傅杳离都有些困倦的时候,突然听到谢秋暝道:“不用了。”
傅杳离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眸子是垂着的。
谢秋暝低声笑笑:“殿里的花,发苦。你那里的梨花就挺好。”
如玉如水,风一吹就像是下了一场雨。
傅杳离想,那夜的花才经历过一场真正的雨,败落不少,并不漂亮。
好似能听到他的心声,谢秋暝道:“不是那一夜。”
不是去金陵前的那一夜。
傅杳离的眼睛睁得更开一点:“那你怎么知道?”
他听到谢秋暝轻轻叹息,抬眼与那双凤眼四目相对,陡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温柔。
一点点,足够让他心口温暖肆意,似等到一场风来,眼前白花纷飞若雪。
“有一次奉命去灭妖,路过时看见一树梨花安安静静地开。我没忍住,放慢脚步看了眼。”
谢秋暝指节微叩,握住了那袋梨花糕,眼中好似看见那年独属于影熄的“明月夜”。
“后来才想起,那是你的屋前。”
今天有点迟啦????っ? -?????抱歉~
在考虑要不要把段评关掉,因为会时不时修文,错位了看着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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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梨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