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靠脸的不止一人

虽然陆辞云最后是一脸怪异表情走的,但是傅杳离还是觉得这人不错,至少医术没得说。

天劫之伤非常人可医治,如果不是有陆辞云,他估计就要交代在这儿。

人前脚一走,傅杳离后脚就冷下脸,摸摸耳垂处,发现耳钉还在,长舒一口气,低头检查。

伤无大碍,那道压制灵力的印记也在谢秋暝离开后就消失了,唯一大变的便是衣服。

白色的,很普通,但这是九重天,即便是最普通的一件衣服,也是天蚕丝做的,在人间至少能买半生荣华富贵。

傅杳离极少穿白色,这颜色太过素净,一旦染上什么就格外惹眼,实在是不方便,也就天上这些神仙爱穿,装得飘飘欲仙清冷样。

哦,谢秋暝倒不是。这人,明明一身红衣,却冷成霜铁,若真穿了一身白,从头白到脚,太无趣,傅杳离指不定就没当回事,不会多看一眼。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一眼也够了。

房间内摆设精致华丽,相较于他自己的寢殿大不一样。但最让傅杳离意外的是,房内没有任何的禁制或是法术,只有充沛灵力。

这就奇怪了。

他与谢秋暝井水不犯河水的,彼此谈不上仇敌也得是宿敌,救命大恩这种事更是想都不敢想,出手相救一定有目的。

既然有目的,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傅杳离本以为这人会下些法子叫他无法离开,再不济也得叫人看着,结果好像……是他把人想太坏了?

理智告诉傅杳离该走,但他想起谢秋暝的那句“风水好”,不知怎的就好奇起来。

谢秋暝说这话时很不高兴,多半和救自己的原因有关。这九重天的风水几何,他略有耳闻,何至于让谢秋暝这般愠色?难道就因为那被贬的一千年?

一千年。傅杳离粗粗算了算,够凡人投胎十次了,确实不算短。

当年他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闭关,对于谢秋暝的印象也只有诛杀前任妖王,惊讶之余不免叹息,好不容易有个引起他注意的人就这样没了。

结果并没有,时至今日居然他成了被救的那个。

那就更有意思了。

九重天上,能让谢秋暝这般费尽心思,算来算去并不多。那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谢秋暝不惜如此,真的很让人好奇。

但是这些恩恩怨怨这和傅杳离没关系,他真正在意的是,谢秋暝将如何对待自己这枚棋子。

毕竟,棋子没有那么听话,尤其是图人美色的色中饿鬼。

傅杳离提起唇角喟叹。

谢秋暝大概是低估了他。

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内仙娥们按照吩咐送药送水,每每放下就匆匆离去。傅杳离这会儿一抬头,来往仙娥皆极其貌美,顿时舒畅不少,连忙叫停最后一个关门的仙娥,温柔笑道:“仙子可知道你们家神君去了哪?”

仙娥托着银盘低眉踌躇,一时也不应答。

往日里她只听过这位影熄妖王的名,从未见过本人,只当是哪样的混世魔王,不料竟生得这般清俊;撇开水墨似的一副面容,那双眼总是含着笑,春水盈盈的,看了就难免心一软,什么话都说了。

不行。

神君说过,此人极其狡猾。

仙娥决定以不动应万变,坚守道心。

傅杳离见她迟迟不应,以为她是害怕自己,稍微收敛懒样坐起身,放软声音:“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哪里会在这朱雀殿放肆。若是不愿意理,便不理好了,是我唐突,冲撞了仙子。”

这话说的。

仙娥咬着唇,纠结再三才微微抬眼。就是这一眼,她看到傅杳离略略弯眼,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千般纵容,万般情深。

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道心“啪”的一声碎了。

嗯,我道即我心。

仙娥道:“神君去点翠台了,若公子有什么事,告诉婢子就好。”

傅杳离挑眉:“点翠台?”

仙娥道:“大殿下的居所。”

傅杳离的眉毛从上挑慢慢恢复平静。

他在典籍上看到过这个大殿下。

据说在创世之初,天道诞下朱雀、白虎、青龙、玄武,命为天之四灵,守护天上人间。四灵方生,上古神明相继苏醒,很快便在九重天建立起最初的神界。

然而,磅礴的神力将平衡一边压倒,引动天道降下劫难,致使天上人间灾祸不断。无数神明与凡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众多悲苦汇聚在一起,滋生出了凶灵祭月。

这仿佛是天道想要给神的一个考验,无关年岁,只等一个答案。

是神爱世人,还是凶灵浊世?

为了这个答案,四灵几乎拼上了命,合力将祭月逼至俊疾山,下达封印之术,将祭月镇于地下。

战事最后,朱雀以鲜血为阵,画下第二层封印阵法。朱雀血里带着天生降妖的烈火,故而此后每千年,需朱雀前往俊疾山加固,同样要以鲜血为笔,画出一个封印阵法。

没了祭月,尘世终于得到安定。居功首位的青龙登位为君,封号“青珩”;其余三灵位列众神之上,分别封号“陵光”、“熙宁”、“毕归”,享无上尊荣。

然而万年前,熙宁神君以下犯上,伙同陵光神君谋逆,青珩大怒,二人双双被贬。四方灵气因此失调,不久,天罚再次降临。

祭月破封,人间哀鸿遍野。

人间气运与九重天息息相关,彼时的九重天同样混乱动荡,中枢力量薄弱。追悔莫及的青珩便在此时迎娶凤凰公主秦九韶,并提双子星护此月,借凤凰一脉稳住大局。

这是相当屈辱的一段历史,九重天仅以微弱的优势得胜。惨胜如败,后世记载的史册上,人间的史官每每提及这场天罚都免不了“惨烈”二字:他们作为凡人,并不了解当中具体缘由,只知道连年的天灾与无休止的妖灵入侵,几乎快要倾覆了这片土地。

而汇文殿的笔下,也少有的出现代表情绪的“哀”。凤凰一族几近灵脉枯竭,剩下徒有美名的“双星伴月”,何尝不是一种哀。

好在祭月一封,时局也就稳定下来。两千年后,秦九韶产下一子。

那日恰逢人间春始,秦九韶静养的那片园子窗边一棵枫树浓艳如火,开出一座城的浩浩荡荡。

于是青珩为这个孩子赐名叶枫城,在其成年后赋予春神一职,引调万物复苏。数千年来,春神恪尽职守,从无错处,倒是个好官。

仙娥道:“大殿下人如其名,爱极了枫叶,在点翠台种下十里红枫,皆用心滋养,终年不败,以此为良梦。他与神君相交甚笃,是唯一一个和神君较为亲近的人。”

傅杳离啧啧叹道:“那他脾气应该很不错。”

仙娥抿唇暗暗憋笑,见傅杳离没什么要说的便准备离开。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细微动静,回头一看,那浑身是伤的人正伸手捞小香炉,眼看就要打翻。

她吓得急忙上前扶好递到傅杳离手里,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落在手背上,一阵恍惚。

她第一次为谢秋暝添香时也曾这般,只不过远没有现在的幸运,香炉尽翻,洒了满地的香灰。

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本以为冷漠神明一定要大发雷霆,未曾想谢秋暝动动手指便将一地狼狈清扫,冷声开口:“不知道疼吗?”

低头才发现,手上烫红一片。与此同时,一片羽毛影子落在她的手上,一瞬间就治好她的伤。

那份凉意就跟现在一样,她记了很久很久。

“小仙子,想哪位郎君呢?”

仙娥回神,脸“唰”的一下红得滴血,急忙摆手:“公子不要乱说!我没有心上人。”

傅杳离悠悠道:“哦,好啊,正好我也没有心上人。”

仙娥瞪大了眼:“我也没有喜欢公子!!”

傅杳离比她还要惊讶,可惜且受伤:“原来……原来是我多想了。看你盯着我这么久,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仙娥:“……”

她决定把碎得稀烂的道心捡起来。

“好啦。说起来,你家神君熏的这是什么香,我没见过呢。”

傅杳离逗够了人便点到为止,凑近香炉闻上好一会儿,确认正是这股香把他从混沌里拉出。

他从没有闻过这么特别的香。明明是桂花,却没有那么甜腻,反而有着出落的清爽,可闻到最后总是苦涩。

特别的人连熏的香都是特别的吗?

仙娥冷静道:“熏香都是司徒前辈备好的,我们只管添置,公子若是问来源和名字,恐怕只能去找司徒前辈。”

她害怕傅杳离又要逮着机会调侃,连忙补充:“司徒前辈叫司徒明月,主管殿内大小事务,花醉姐姐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们二位出门办事,公子都还不曾见过。”

傅杳离道:“司徒明月啊……白泽那位徒弟?”

仙娥道:“是。”

东海之滨的隐尘之境,白泽上神养了只小狐狸,伴其身侧数千年,知晓的天地之事不比白泽少。但这只小狐狸最终辞别白泽,选择入世尝遍世间冷暖。

仙娥道:“据说司徒前辈入世后辅佐过帝君。后来帝君登位,本想让他位列司命星君,他不肯要,跑去游历人间了。一直到大殿下出生,他便常住点翠台;等到我家神君飞升,他又来了朱雀殿。该说不说,可能九重天也就他一个人能这么自由潇洒,俗事落凡尘,冷暖尽知。”

傅杳离毫不意外。

自由潇洒的前提是白泽的徒弟。虽然关系已经断绝,但这个身份是不会改变的,放到哪里都是个香饽饽。

这么一看,这朱雀殿还真是卧虎藏龙。

今日思考过多,傅杳离的懒意已然战胜理智,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终于把满肚子心思分出来给自己:“那我在这,不会有事?”

仙娥摇头:“傅公子请放心,朱雀殿内皆为可信之人,神君特意吩咐过,不会透露你的存在。只是莫要随意出入,天界不比影熄,还望公子慎重。”

陆辞云说朱雀殿很安全,看起来确实如此。

傅杳离低头摸着发热的香炉,冰冷的指尖因此染上重香。他将手凑到鼻前,些许热温里,甜味总是压过苦味。

原来普普通通的桂花也分百种香,不然谢言欢身上的味道为何总是苦涩,压得清甜都是一种余波。

仙娥见傅杳离不再接话,自觉起身悄悄离开,出门时正巧撞上一人,白衣清然,犹似温玉,顶着一对橙蓝鸳鸯眼,手上还提着一个小盒子——正是归来的司徒明月。

她急急忙忙行礼,等反应过来再想阻止已经晚了。

司徒明月推开门与一双墨绿的桃花眼相对。

惬意躺倒的傅杳离缓慢晃了晃手,乖巧道:“……早上好?”

司徒明月:“……你谁?”

傅杳离更加乖巧:“傅杳离。”

“哦。”司徒明月松了口气,猛地后退,“谁?!”

随即,朱雀殿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

司徒明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傅杳离: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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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靠脸的不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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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囹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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