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已经出去五分钟了。
从体格上来说,他算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浑身肌肉紧绷而流畅,既不会夸张、也没有多余的赘肉,这么壮硕、高大的身材爬窗大概会比我轻松得多——这么一想,一直绷紧的神经倒是放松多了,虽然很不仁义,但有个人自作主张地为你试验风险,压在肩上的重担瞬间烟消云散了。
——李子明应该与程阳的交情不浅,这会儿三番四次地探出头、指挥程阳一举一动,生怕他行差踏错似的。
窗外偶尔也会传来程阳不耐烦的嘀咕声:“我知道了,你别吵。”
相信他吧,毕竟那健壮、匀称的身材一看就是练体育的。
我屡次从饮水机下面倒水、呷哺,倒到第三杯的时候,咕噜作响的饮水机让我反应过来——要是我们再也出不去了呢,那水不就成了消耗品吗?
转过头,幸好苛刻的李子明没盯着我看,不过沉思片刻、我还是放低姿态般捧着水杯走了过去。
“喏,喝点水吧,”我淡淡地遥望远方,“你说那么多不渴吗?”
——听到我这句夹枪带棒的讥讽,李子明倒是满不在乎、或是没听懂,总之豪爽地接了过来就一饮而尽。
“我不爱喝热的,下次倒点冷水。”鼓起双颊吞咽的李子明说道——帮你倒水还挑三拣四的,我岔岔地收回目光,随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知道电脑那行字代表我们复活机会?”话一问出口,就感受到旁边李子明投来的坦然目光。
“没有为什么,直觉。”李子明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泰然自若地回应我了。
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他能与程阳和谐共处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你为什么不认为那可能是别的意思?比如电脑的密码尝试机会、进出大门的机会。”
四目相对——我盯着李子明那双黑溜溜的眼眸沉默了几秒,看到他捧着杯子转移了视线。
“你刚被处决、电脑就弹出了一行字,这不一目了然吗?”——这么说倒也合理,加上李子明那坦坦荡荡的态度,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猜忌他。
话音一落,他又若有所思地望向我:“怎么?你怀疑本大爷?”
真讨厌——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没有”。
“嗯,”李子明一手叉腰、又吊儿郎当地说道,“你要上厕所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保证不偷看你,离得远远的。”
神经病——我佯装充耳不闻,最后好奇地探出头,看见身材高大的程阳蜷缩着俯卧在窗架上、缓慢而谨慎地匍匐前行。
“你别看他那样,程阳可是全国散打冠军、短跑成绩平肩运动员。”
我置若罔闻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匆匆拍了下李子明的肩:“走吧。”
看着我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走向大门——李子明急得将脏话脱口而出、连忙跟了上来。
“我靠,姑奶奶,你要干吗?”他方寸大乱地抓住我,与此同时——我也一脚迈出了大门。
“嘶嘶……”出乎意料的,这次广播却无动于衷、仿佛偃旗息鼓般不响了。
“看吧?”我兴奋地吐露着自己的发现,“这个广播果然有cd限制。”
——什么cd限制啊?
我听到李子明不满地咕哝着,最后兴致索然地退了回去。
“你也过来,试试会不会警告你。”我话音一落,李子明就无言以对地埋冤道“你是不是疯了”。
——或许是吧,体验过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过后,我反倒反其道而行之般平静了下来,甚至想亲自试探多样性。
毫不夸张,我为此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亢奋。
最后去而不复发的程阳貌似打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纵身跳了进去——只剩下我和李子明面面相觑。
“所以说,还有两次机会,要试试吗?”
“刘惠。”始料未及的,我脑海中突然浮现父母的声音——他们一前一后站在我面前,身穿高定西装的父亲穿上皮鞋、转过身望向我。
奇怪了——明明灯火通明,但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别让我失望,你这次期末考试第几名?”他提着公文包回过头、黑不溜秋的颜色与庄严肃穆的他非常相衬。
“你爸爸也是关心你,别让我们觉得自己生错了孩子。”母亲纤腰上系着围裙——明明毕业于高校的她顺利通过了博士资格考试,却因为婚姻把自己的学业耽误了,她一直认为那是我和弟弟的错。
我握着勺子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我经常想尖叫、怒吼,宣泄自己的情绪,但我为什么没这么做呢?因为我爱他们吗?
那我现在迫切地想要回去——也是因为爱吗?
我顿了顿、最后还是坚定不移地走了出去。
“走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之前是因为过度紧张、错失了观察环境的机会——这次就不一样了,令我惊讶的是,李子明并没有我想象中鲁莽、冒失,他打开了手机充当手电筒,在我环顾四周时、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我电量不多了,最好别出什么变故。”他左顾右盼地说道。
空气中的灰尘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如同微生物般漂浮在空中,数不胜数的颗粒扑面而来,呛得我和李子明捂住嘴、结伴而行。
或许是冷静下来,五官感受会变得格外清晰吧——之前都没发现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夹杂着过之而不及的血腥味,形成了大杂烩般稀奇古怪的味道。
“呃……”李子明夸张地抬起手肘挡住脸,而我则是皱着眉头、继续前进。
大概走到走廊中央的时候——已经埋藏在心底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猛烈得我止步不前、呆滞地站在原地。
——我就是在这里被杀的,浓烈的血腥味也在此处达到了**般挥之不去,死死缠绕着鼻腔,直逼得人头皮发麻。
“刘惠……刘惠?”身后李子明轻轻却试探性地问了几句,但我却依旧一动不动、在原地吞咽了一会儿口水才神情恍惚地“嗯”了一声。
——血液呈弧状均匀而分散性地溅在墙上、地上,这瘆人的一幕仿佛闯入了案发现场般惊骇。
李子明不知是没仔细看、还是压根没注意到——他踌躇着摇了几下我的肩膀,见我毫无反应、二话不说牵住我的手。
此刻我终于反应过来、讶异地看向李子明,却发现他神情有些古怪——他扭过头、盯着某处一言不发,但片刻之后、令人愕然的一幕发生了。
——李子明突然回过头来、措手不及地望着我,但我却张开嘴、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此时面色苍白、双眼悄无声息地流下了两道血泪,与猩红的眸子相反,他口吐白沫、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脖子呈怪异的形状旋转,但头却以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惨死的骇人相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注视着他发白的双眼惊愕地呻吟了几声、随后才支支吾吾地后退了几步。
“啊……”我都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惊恐与无助,愕然地吟哦了一会儿的我最后瞠目结舌地瘫倒在地上。
李子明却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惨死样、翻着白眼凑近了我——我吓得呼吸急促起来、然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把身体蜷缩起来、拼命躲开他。
“不要过来!”我凄厉的惨叫一结束——李子明就用冰冷的右手拍了拍我,冰天雪地般冷硬的手一伸过来,我顿时诚惶诚恐地抱住了头,却听见李子明疑惑不解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吗?”他低哑、沉稳的声音一传来,我瞬间犹如恍如隔世般抬起头——此刻李子明已经恢复了原状,心平气和地俯视着我。
“地上那么脏,你在做什么?”他困惑地问道,然后奚落、挖苦般笑了笑,“你该不会这么好心,还帮这学校打扫卫生吧?”
“还怪好心的”——说完,李子明就丧失兴趣般迈步向前、对瘫坐在地的我视而不见,单手插兜地走远了。
好歹扶一下我啊——我诧异地瞥了眼他不闻不问的背影,最后自己站了起来、拍拍灰,大步掠过李子明后,却被他突然牵住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靠,死变态,又吃我豆腐……”我正气急败坏地甩开他,但又被强制拉着向前走了。
“别回头,向前走,”李子明却一反常态、镇定自若地附在我耳边,“快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急匆匆地向前迈步,但步伐一步比一步急、一次比一次快——最后称得上小跑着冲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呼……呼……”方才惊心动魄的惊吓加上小跑的运动,我累得气喘吁吁地闯入了房间,刚拉开一条缝隙的程阳却发急了、咬牙切齿拉动着推拉木门。
“快点!你在做什么?”李子明谨慎地压低声音吼道,满头大汗的程阳却迟迟拉不开半敞的木门、于是刚进去半个头的我就卡在了门口。
“别吵,快来帮忙!”程阳心急火燎地怼道,两个男生就这么齐心合力地向右扒拉着门把——最后大幅度地拉开了木门,我也踉跄着摔进了房间。
“怎么了?”我累得精疲力尽,却不忘喘着气朝李子明问道,“走廊上有什么吗?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闻言李子明与程阳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心平气和地答道:“没有,只是有个人而已。”
他还在随意擦着汗、程阳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却无法平静下来——攥住门把手就往外迈步,下一秒就被李子明死死抓住、稳稳禁锢在胸前。
“别闹了!现在出去干什么?想死吗?”
他气喘如牛地锁住我的脖子、一手攥住我的手腕——到底是男生,我几乎动弹不得,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推开了他。
“别碰我!”我感觉整张脸都黏糊糊的、闪烁着晶莹的汗液,见状的程阳也走上前、简单粗暴地给木门上了锁。
“啪嗒”一声轻响,门外的脚步声也越加清晰——我立即屏气敛息、听到一个颤颤巍巍、带有几分怯懦的女声响起。
“有人吗?”
“重明实验学校高一三班孔玲,第二次警告。”几乎在女主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后,广播沉重、平淡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我迟疑了一下,便马上大步向前——但在我发出一个脚步声之后,就被身后的程阳和李子明齐齐拦住,一个毫无分寸地捂住我的嘴,另一个则明目张胆地挡在我面前、高大壮硕的背影顿时遮挡我的视线。
“唔……”——是李子明,他那微汗氤氲的气息涌入了鼻腔,靠上他的胸膛也能感受到呼吸的起伏,但此刻不是窘迫的时候,因为门外的女生开始张皇失措地哭了。
“救救你们开门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刚刚也用手电筒了!”女生不依不饶地求助起来,门内的寂静与冷漠却不能阻断她的惊慌,“开门啊!”
说完,她开始不管不顾地用力拍打着木门——原来如此吗?程阳和李子明他们竭尽全力关上大门的原因……我刚心有余悸地得出结论,门外的女声就更响亮了。
“啊!”她终于遏制不住地嘶吼出声,惨叫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助令人心惊,但出人意表的是,两个心如磐石的男生依旧置之不理,仿佛门外求助、乞援的女生不是人,而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虫子。
我感受到自己的眼圈逐渐泛红、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女生的歇斯底里却越演越烈——我心中的寒意与恐惧也渐渐扩散。
最后广播女声宛如死神降临般敲定了判决:“重明实验学校高一三班孔玲,处决。”
听到这冷血无情的裁决后、我是怎么恢复镇定的呢?恐怕没有、只是茫然若失地跪坐在地,双眼空洞地注视着漆黑的地板、听到“管理员准备”这一句明显夹杂着沙哑杂音的宣布也无动于衷,只是六神无主地托住头、悲哀地痛哭起来。
宝子们 这个孔玲你们不必在意哈 npc而已 主要是用来突出副本的残酷和两个男角色的冷漠而已
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是个伏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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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