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招供

真是很漂亮的妆粉。

这东西甫一在月芳斋亮相,就没有不喜欢的,又因为货少,紧俏,只有得脸的姐姐们手里有,自己都省着用,也就几乎没有顺手送给旁人的可能。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事不宜迟,得尽快找仇安晏说这件事。她倒要看看郎勇怎么说。

隗漪心中有了成算,正欲起身,张戴却捧着一个大碗晃悠过来,笑眯眯问道:“莲谊小姐渴了吧,这水甜滋滋的,尝尝。”

背对着众人,张戴冲隗漪眨眨眼睛,做口型:怎么了?

隗漪默不作声一扫他后边,张戴生得高大,杵在她面前已挡去大部分视线,只听见那些汉子笑得爽朗,话题一个接一个,牢牢套住那对老夫妻。

明显是这些老辣的官吏能一心二用,一面看住人,一面又时时留意旁的情况,一注意到她这异常,立马互使眼色打掩护,又派了和她相对熟悉的张戴过来看看情况。

隗漪打手势指指地上,散着零星的金色,张戴看过去,发现她手上也是,就知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瞬息,张戴脸上闪过了然之色,显然心里有猜测,于是就听见他问:“月芳斋?”

隗漪点点头,简直要为他的敏锐叫绝。

这点金粉,足以串联起杨明远,郎勇和月芳斋之事的联系,至于能挖到什么程度……张戴活像看见了肉骨头的狗,立马兴奋起来,去找仇安晏。

不多时,两个小吏压着郎勇出来,院中一静,不等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范婆婆两人发问,张戴上前一步,抢先开口道:“郎勇与月芳斋一案有牵连,带回问话。”

“另外,若两位知道杨明远的行踪,亦可上报。”

范婆婆和杨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疑不定,叫几人不冷不淡眼风一扫,不敢隐瞒,仓皇道:“杨明远是自己找过来的,平时基本不出门,只前段时间每天傍晚出去一会儿。还有就是今日清晨出去了却一直没回来。”

隗漪暗道不好,莫非杨明远见势不妙要跑?可既然如此,他为何要选在临街又人来人往的茶楼见郎勇?那条道是出城去义庄的必经之路,如此说来,撞见两人相会一事又像是杨明远故意为之,就算他是特意把郎勇推到他们面前,可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很快隗漪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来之前,仇安晏还曾要过杨明远的行踪,想来一直有人跟着杨明远监视他。

至于郎勇,原本以为两人是同盟,紧密相连,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说郎勇,至少杨明远应当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几次见面,杨明远真是一次次推翻了她对他的印象。起初无意看见他与红夏见面,一副痴缠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贪好颜色的书生,其后听见仇安晏所说,此人又像是个阴鸷腹黑如扈青的人,如今,看他简直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叫人摸不着头脑。

几息之间,心绪百转,既然怎么也想不明白,隗漪索性抛去一切想法,打算边走边瞧,不过显然她考虑到的,在场的人心里也有数,个个脸上都不好看,唯独仇安晏还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待回义庄时,两人压住郎勇走在马车后面,车里除却仇安晏和隗漪,还另外有三个心腹,张戴亦在其中。

许是听了方才的消息的缘故,静悄悄的,三人默不作声,隗漪低着头似乎在发呆,仇安晏看了看,宽慰道:“不必担心,杨明远那的人还没有撤走。不论他想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

“嗯。”三人附和几声,比刚才有活力。

隗漪此时却不关心这些,她轻叹一声,心里更想知道红夏两人的尸体在哪里。

等车停了,有一个小吏快步走过来,向仇安晏呈上一叠纸。两人交谈着往义庄里走。

张戴看了一眼,对还坐在车里的隗漪说道:“似乎是杨明远的消息。”

这一回出门他可是好好观察了一番,隗漪在办案方面明显是一个新手,而且不是仇大人的属下,审郎勇之类的事情,看的出来她很关心,却很有分寸地避得远远的。

就像此时,她仍在车中,待仇大人处理完事务。

估摸着是不知道和仇大人达成了什么合作,总之应该和月芳斋一事有关。

现在没有张戴什么事,于是他坐在外面和隗漪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拣了些流传较广的案子说。

隗漪虽然对他的表现出的善意感到意外,却也知道这不是坏事,就也跟他聊起来。

不多时,车微微动了一下。张戴跳下来,又往车里知会一声,“仇大人似乎已经忙完了。”

隗漪闻言,正要下车,恰好对上掀帘子的仇安晏。他眉头一挑,制止她的动作,“不必下车,我们回城。”

他手中拿着郎勇的供词,另外还有一叠纸,正坐在隗漪让出来的地方。

车轮咕噜咕噜转起来,马车平稳行驶入城。

仇安晏分出一点郎勇的供词递给她,

方才郎勇已经审过一轮,只是一直咬死了说自己不知道,冤枉之类的。

后面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松口吐露了一些事情。譬如他和杨明远是多年旧识,从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家乡发大水,他们跟着家人成了难民,四散奔逃,也是前不久才重逢。

隗漪专注的看下去,却在供词上发现了一点血迹。她眉心一跳,问道:“仇大人,你们对他用刑了么?”

仇安晏此前并未看过这部分供词,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疑惑地凑近看了一眼,自然也看到了那点血迹。

他拧着眉回忆一番,这才道:“没有用刑,他手上有伤,说是遇上挑事的地痞混混,不小心划伤了。”

“说起来,他怎么突然肯松口了?”

郎勇与两人之死有牵连,应当不是良善之辈,此前在院中表现得那样怯懦,想来只是伪装。饶是隗漪于此道并不精通,也知道这种人滑不留手,难审。

不免对仇安晏的手段有些好奇了,既不用刑,如何逼得他开口?

“用了些他关心的事情。”仇安晏含糊地解释几句。

见他一副不想明说的样子,隗漪识趣住口,转而专心致志看杨明远的消息。

此人在仇安晏出发去院子时,还在外头逛着。几乎在城里逛了个遍:与月芳斋齐名的细柳楼,饭菜滋味好的如意楼,卖脂粉环钗的铺子,杏林春,胡市,渡口……

胡市。

隗漪粗略浏览的目光蓦的停住,手无意识在胡市二字上点了点。此处鱼龙混杂,势力众多,要做什么都很方便,何况里头还有一个熟悉的,似乎与妙芙之死有关的灵教。

“灵教已经派人去查了。”仇安晏自然也看到她的动作,故而提醒道。

“妙芙的死似乎是灵教所为。”隗漪犹豫片刻,解释道:“妙芙死的样子有些像灵教的图徽。”

回忆妙芙的死状对隗漪来说不轻松,那样血腥,诡异,隗漪面色发白,不禁颤栗。

灵教的图徽仇安晏自然也认得,想起那个图案,他忽然明白为何隗漪的表情那样难看,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干巴巴说一句“节哀”。

“哪有仇大人这样安慰人的。”隗漪满腔压抑叫他这句话堵得不上不下,就也散了,只余下对仇安晏的无语。

“不知仇大人接下来有何安排?”

见她神色舒缓,仇安晏心里松了一口气,答道:“接着查下去。莲谊姑娘可安心等消息。相关消息我会叫张戴同你说。”

余下事情隗漪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并不方便带着她,至于之后,仇安晏对她自有安排,暂且保密。

隗漪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就静静等待马车到达目的地,车里只余下轻轻的呼吸声和翻动卷宗的哗啦声。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趴在窗上默不作声地看行驶过的景象。

忙碌一天,已然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晴空如洗,澄水波动,杨柳轻烟,时有鸟雀划过长天,随风送来几声清明。

自复生后难得的清净时光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不知不觉,马车行过闹市,已到月芳斋落脚的院子。

隗漪冲仇安晏福礼告别,他回以一笑,提醒道:“莲谊姑娘注意安全,近日最好不要出门。”

隗漪自然是点头应下,可事实上即便她想要出门,却也没有机会。

见众人安顿下来休息几日,低迷气氛一扫而空,还颇有些乐在其中。许夫人的财迷属性一下子浮出来,大手一挥,决定重启营业。

这原本没有隗漪什么事,仇安晏还在给她包场,虽不见人,可名义上隗漪名花有主,许夫人也不好叫她出去侍奉。

为此,许夫人在外时常对她长吁短叹。仿佛少挣了许多钱。

隗漪时常觉得许夫人给她一种割裂感,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月芳斋长袖善舞的财迷老板。另一个也是对妙芙之死淡然处之的扈青下属。

但想到扈青,隗漪对许夫人和陈掌柜施加的种种印象都渐渐褪色,余下一个大写的危险。

这天,隗漪正在房间里练琵琶。

一阵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嘎一声被大力推开,露出许夫人一张容光焕发的笑脸。

“好莲谊,赶紧梳洗一番,收拾收拾出去见人。有个大主顾出了仇大人两倍的价钱指名要见你呢!”

许夫人越说越高兴,讲到双倍价钱时更是兴奋地伸手比了个二,叫身后跟过来看热闹的众人齐呼一声,都热切地看着隗漪。

……

做这行的,客来了哪有赶客的道理,纵使隗漪摸不着头脑,猜不到是谁点她,这时也只能带着满腔疑问,抱着琵琶去见人了。

虽不是那间屋子,却依然有一张大屏风,隗漪转过去,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炉上煮茶,水雾袅袅,一张清丽柔美的脸笑盈盈地望过来。

“莲谊小姐,几日不见,风姿更胜从前啊。

今天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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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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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成为神探
连载中绫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