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隗漪：“怎么这样？！”
仇安晏：“详细道来。”
轻松的气氛一扫而空，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十分不好看。
前来上报的小吏腿有些软，顶着两人有如实质的幽怨目光，开始有些结巴，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流畅甚至很是丝滑：“回禀仇，仇大人。今早把另一具女尸送来后，派了两个弟兄守着。结果不久前有一队捕头找过来拿了卜知州的手令说要交接。弟兄们不答应，就闹起来了。”
“谁承想，就这会儿功夫，两具女尸不翼而飞。那队捕快简直无耻至极！见势不妙要跑！还好兄弟们手脚快，给拦下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仇安晏点点头，安抚道：“辛苦了。”
旋即快步往义庄走。
隗漪慢悠悠晃在后头，神色平静。
那小吏十分好奇地看过来，发现尸体丢了，队长命他迅速上报，谁曾想一出义庄门就看见了仇大人的马车。
赶巧了这不是。
只是，仇大人为何要带一个女子办案？
以他习武的经验来看，隗漪步伐虚浮破绽百出，不是同行。要说是智囊，原先也没听说过，而且看这女子有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姐模样，仇大人的态度亦十分温和。
小吏觉得自己已得到真相。
这名女子乃是仇大人的红颜知己。
虽仇大人不是那等会因美色误事的昏聩浪荡子。可小吏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小吏有抱负，不想得罪上司，眼下也不想得罪上司的红颜知己。
于是便冲隗漪笑笑，有些谨慎地陪在身边。
……？
隗漪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觉得这人殷勤得有些古怪了。
却也不好质疑，只加快脚步，盼着早些到达，脱离这种尴尬境地。
“是个武艺高强的老手。”见隗漪到了，仇安晏颇有些凝重地说道。
“杨明远的行踪呢？”隗漪思索后，问道。
无它，妙芙的尸体姑且先放一边，红夏的尸体仵作已来验过，他们要掩藏秘密，有些晚了。
但若是出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盗尸，尚能解释一二。
仇安晏闻言，思捋后，语速飞快吩咐道：“去找甲二要行踪。”
引隗漪进来的小吏不由得吃惊地张大嘴。
他时而看看仇安晏，时而看看隗漪。
乖乖！新同行！
他看隗漪就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物种。
仇安晏手下自有一股属于他的势力。不说进的人是过五关斩六将千挑万选吧。好歹也是在众前辈见证下考核进来的。
最近却没听说过有什么新人考核过。
天爷爷的，上司直聘！
实在无法忽视一边投来的诡异目光，隗漪忍无可忍，疑惑地望过去。
就看见那个年轻小吏，肯定地点点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
“…………”
隗漪：“？”
仇安晏：“……张戴，你怎么还在这？”
知道隗漪也是自己人，张戴也不端着了，笑嘻嘻向仇安晏讨饶：“老大，我这就去干活……这是新人？”
仇安晏闻言一愣，见张戴的目光好奇地在隗漪身上打转，隗漪不解地看向自己。
……仇安晏挥挥手示意张戴快走，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手下。他以为你也是。”
隗漪了然地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可是仇大人，我是你的合作者，不是你手下。”
“……”仇安晏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的确，隗漪和自己是合作关系，不能叫手下，于是他商量着问：“那搭档？”
“嗯，搭档。”隗漪满意地点点头。
“老大，”张戴又进来了，这回手上拿着一个小筒。
仇安晏从里面倒出一个小卷。
隗漪好奇地睁大眼睛，她从未见过暗卫等是如何联络沟通的，此时有机会，若不是不合适，她真想由自己打开。
小卷舒展开，平铺的部分逐渐出现一些……一些隗漪根本看不懂的画。
……
仇安晏注意到隗漪脸上的茫然之色，便解释道：“杨明远行踪如常。郎勇短暂离开过一会儿。”
“看来杨明远和郎勇有些嫌疑呢。”
直到这，隗漪忽的觉得似乎有些太简单了，有些迟疑道：“会是这样吗？”
仇安晏将消息交给张戴记录，随口道：“是不是这样，一审就知。趁他们还在外面，咱们可以去他们居所附近走走。”
杨明远和郎勇租住的是一个小院子。
东家是一对花白头发的老夫妻，妻子瘦削，面带病容，丈夫佝偻背，一脸愁苦相。看起来是挣扎过日子的苦命人……隗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转而打量这院子。
不大的一间院子打理得却非常好，干净整洁，甚至还有些可人的花草。
二人中的妻子范婆婆见隗漪总看那些花草，笑着细声细语解释道：“我身体弱，老头子照顾我就够忙的了，哪有时间打理这些。郎勇是好孩子，平日里就关心我们，这院子也是他在管。”
“姑娘瞧，他把这些花养的多好。”
隗漪闻言冲范婆婆笑了笑，绕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婆婆，郎勇在这里住了多久？”
隗漪不搭茬，这让范婆婆心里有些不安，衙门找上门来问杨明远和郎勇，摆明了怀疑二人有问题。杨明远姑且不提，郎勇在这儿住了多久了，他们看了好多年的好孩子，平日里对他俩没的说，对街坊邻居也客气。
方才她那样说，就是想在两人面前卖个好，证明郎勇心地好，不可能犯事。
因而隗漪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心不免沉了沉。
不论她心里如何想，面上极力维持一种冷静的神色，似乎是追忆了一番，不确定答道：“郎勇在这儿住了得有十来年了吧。”
隗漪点点头，冲明显有些紧张的范婆婆安抚地笑了笑，把问话的时间留给仇安晏的下属。
这是来之前就安排好的，术业有专攻，咨询审问之类的事情，仇安晏等人炉火纯青。
此处没有她的事，隗漪便四处走了走。主屋明显是这对老夫妻在住，两侧的屋子据说左边的租给了郎勇。右边的则住着杨明远。
郎勇的屋子里很整洁，墙上挂着打更的铜锣和梆子，整体布局给人一种武人的粗犷感，杨明远则与之相反，桌上书卷，墙上字画，隐约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隗漪倒是想进去搜，可是不行，这不和规矩。
仇安晏带着人把范婆婆和杨老头分别带走，显然是要单独问话。仇安晏带着范婆婆去了屋里，留下杨老头和另一部分下属在院子里，这会儿人没出来，显然还没结束。
那些开着的各色的花在微风中摇曳，一点幽然暗香沁人心脾，让无事可做的隗漪来了兴趣。
都是一些常见的花种，隗漪虽然叫不上它们的名字，却是十分眼熟它们的模样。往年出门踏青或祈福时总能看见它们的身影。
花开得这样好，热热闹闹的，还有几只蝴蝶上下翻飞，并不怕人，见隗漪凑近了，也不速速逃离，只是默默离远了些，仍在花丛中飞舞。
隗漪不禁想上手摸摸花朵，却不想惊动了藏在叶片下休憩的蜂。
嗡嗡——
惊吓中的隗漪下意识挥手，蜂来不及自己飞走，被突袭的带风手掌拍晕了。
几朵开到极致要衰败的花因隗漪的动作萎落在地，在手上留下一点植物的茎液，叫人不适。
目光四下梭巡，终于在角落里房屋的阴影中看到了一口不起眼的水井。
隗漪正要打水洗手，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高壮的汉子，正是之前在茶楼与杨明远对坐的郎勇。
许是不曾料想院中还会有老夫妻以外的人在，见到井边蹲着的隗漪和院中央的小吏和杨老头，郎勇一愣，脚步迟疑，面上带着老实人见到官府的不安。
这幅神情自然也落到恰好结束询问，闻声出来的仇安晏眼中，他面色沉了沉，若郎勇真有问题，这番作态演技颇为高超，若要审讯，定是个棘手的家伙。
此时院中气氛颇为诡异，老夫妻面带担忧地望着郎勇，以仇安晏为首的小吏个个面无表情，或许是被盯着觉得古怪，郎勇越发不安，好像要把自己缩起来让别人看不见。
场面一度僵持，噗通一声，如石子投入水面，众人闻声看来，井边的隗漪手扶着井沿，显然刚丢进去一个打水的木桶。
隗漪正专心致志洗手，仇安晏扫一眼就不再看，转而安抚有些紧绷的郎勇。
“不必紧张，只是例行公事，现在有些问题要问问你。”
郎勇呐呐点头，又听见仇安晏要求找个地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把人领进自己屋子里。
那对老夫妻见衙门的人对郎勇并不凶神恶煞，反而颇为礼遇，许是放下心，连忙招待起余下的小吏。
无人再留意角落里的隗漪，她也乐得自在，今天天热，这一小块地方凉快。
日头移动，井原本落在阴影里，这会儿已经被迫露在阳光下。
井边土地上一点灿灿的光芒就这样闯进视线。
隗漪颇有些耐不住耀眼的金光，眯了眯眼，手一抹，从地上沾到点金灿灿的粉末。
指腹无意识捻了捻，这是一种她很熟悉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特供月芳斋的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