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听了,眼波更是柔媚,“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钱财乃是身外物,三位公子这般人品,能来便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次,就当是奴家请客,务必让三位公子尽兴而归。”
说着,她便热情地引着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一处更为幽静的雅间。
这雅间果然与大堂不同,布置得清雅别致,熏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临水的一面是雕花木窗,推开便可一览河上风光与舫中央的舞台,视野极佳。然而,雅间隔音似乎并不算太好,旁边隐约传来男女**的嬉笑声,夹杂着一些令人面红耳热的暧昧声响,与这间雅室的清雅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那姑娘安排好座位,正要斟酒,文慈却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带着几分风流公子的不羁。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那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说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芳名?”
那姑娘在她怀中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倚靠得更紧,仰着脸娇声道:“奴家……唤作芙蓉。”
“果真是人如其名。”
“芙蓉愿为公子们弹上一曲。”
“好呀,姑娘真是有才有貌,果真绝色。”
虽然知道这三位公子此次没有多的银子,但这三人看着便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他们这画舫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是可以酌情开小灶的留下机缘,更何况这三位容貌出众,自然也不亏。
雾橼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喜欢调戏姑娘家,所以来这种场合多是看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也来这里看热闹的俊俏公子。
“阿灿?你看那个公子如何?”
雾橼兴致勃勃地指着楼下大厅里几位衣着华贵、相貌不俗的公子哥,正想跟乐灿品评一番,却见她眉头微蹙,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并未留意自己说的话。
“你看那个穿蓝衣的,模样是不是挺周正?”雾橼又唤了一声。
乐灿猛地回神,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同时调动起全身的感知,如同最警觉的猎食者。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食物的热气以及人群的喧嚣,但在这些纷杂的气息之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的信号——一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危险感,如同暗处潜藏的毒蛇。
“雾橼,”乐灿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雾橼被她问得一愣,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下,除了喧嚣的人群和奢靡的享乐,她什么也没发现:“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这里不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吗?除了人多,还能有什么?”
乐灿又看向文慈。文慈正与那名叫琉璃的姑娘调笑,闻言也收敛了几分笑意,她不像雾橼那般粗线条,仔细感知了片刻,才低声道:“这画舫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除了我们三个,保不齐……还有别的同行。”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有妖的地方,往往也容易引来捉妖师。不过,”她语气轻松下来,拍了拍乐灿的手背,“放宽心,只要我们不主动生事,不干预他人,不显露妖力,那些鼻子灵的捉妖师,一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轻易动手,免得打草惊蛇,惹出更大的乱子。”
听了文慈的分析,乐灿心下稍安,或许真是自己刚恢复力量,有些过于敏感了。
这时,雾橼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楼下新上台的一位舞娘和几位正在即兴赋诗的才子吸引了过去。她见楼下愈发喧闹,俊俏公子们也越来越多,哪里还坐得住?一把拉住乐灿的胳膊:“走走走,阿灿,这里看得不够真切,我们回大堂去!那边热闹!”
芙蓉见雾橼和乐灿要走,脸上反而露出几分喜色。她本就最中意气质独特、眉眼勾人的文慈,方才文慈对她似有如无的回应也让她心花怒放。如今只剩下她们二人独处,正是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她忙不迭地起身,娇声挽留文慈:“文公子,就让您的两位朋友自去玩耍嘛,您再陪奴家说说话,喝几杯可好?”
乐灿被雾橼拽着,只好跟着她离开了雅间,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大堂。
此刻的大堂比刚才更加热闹。有人正在台前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引来一片叫好;也有人抱着琵琶为中央的舞娘伴奏,曲调旖旎缠绵。人群几乎都站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在舞台周围,气氛被推向了**。
那舞娘一舞终了,香汗淋漓,媚眼如丝,她笑着从袖中抽出一条嫣红色的手绢,朝着台下拥挤的人群轻轻一抛——
“是我的!”
“给我!”
“美人看我!”
这一下,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引爆了全场!底下的男人们彻底沸腾了,纷纷跳着脚伸手争抢,你推我搡,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雾橼看得心痒难耐,也拉着乐灿想往人堆里挤,去看清那抢到手绢的幸运儿是谁。两人在躁动的人群中艰难穿梭,乐灿一个不留神,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等她稳住身形,再抬头时,眼前只剩下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声浪,哪里还有雾橼的影子?
两人竟在这片混乱中,被冲散了。
“琉璃姑娘……琉璃姑娘,你莫要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一个带着几分焦急与讨好意味的男声,伴随着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不远处的楼梯方向传来。
这熟悉的称呼让乐灿心头再次一跳,她下意识地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但身形已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正追着一位身姿袅娜的女子踏上通往二层雅间的楼梯。那女子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留仙裙,裙摆摇曳,步态轻盈中带着一种刻意的韵律,一步一摇,腰肢如同风拂柳枝,明明听着男子的呼唤,却并不停下,反而像是故意吊着他一般。每当那男子气喘吁吁地快追上几步,她便也加快些许步伐,轻盈地拉开距离,只留下一个引人遐思的窈窕背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风。
她并未亲眼见过解语楼里那个死去的琉璃是何模样,虽说那具尸身保存完好,但终究是具冰冷的尸体,看着总有几分渗人。而眼前这个姑娘,年轻,鲜活,眉眼精致,画着时下流行的浓艳妆容,眼尾飞红,唇色饱满,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生命力……单从样貌和气质上,实在很难将她与龙山镇那具引发诸多事端的冰冷尸体联系到一起。
乐灿心下稍定,暗自思忖,或许……只是巧合?毕竟“琉璃”也算是个常见的花名,这世上叫琉璃的姑娘,恐怕不在少数。
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乐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发福男子果然在雅间门口被一个伶俐的丫鬟拦了下来,任凭他如何说项,丫鬟只是赔笑挡驾。
那位琉璃姑娘此时已走到雅间门口,闻声回头,目光恰好落在了男儿身的乐灿身上。她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幽怨的笑容,扭着腰肢快步走向乐灿,声音又软又糯:“这位公子~你可算来了,真真让奴家好等呢!”
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立刻顺势对那还在纠缠的胖男子福了一礼,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这位爷,您也听见了,我家姑娘早有约在先。您啊,下回请早吧!”说罢,半推半就地将那满脸不甘的男子劝走了。
乐灿被琉璃亲热地挽住手臂,带进了雅间。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琉璃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琉璃见她看得专注,只当是被自己的美色所迷,心中得意,纤纤玉指捧起一杯早已备好的香茶,盈盈递到乐灿面前,眼波流转:“公子,请用茶。”
乐灿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热,她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凑近鼻端,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异样躁动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是迷情香草!
乐灿半眯起眼,眸光锐利地扫过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将茶杯放回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