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云都城

云都城,果然名不虚传。

一踏入城门,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声、商贩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与龙山镇那种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的宁静截然不同。宽阔的青石主道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南北杂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更有那高达数层的酒楼茶肆,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食客的谈笑声。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各异,有锦袍玉带的富家公子,有荆钗布裙的寻常妇人,有挑担赶路的行商,还有佩刀持剑的江湖客,形形色色。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汗味以及各种商品的味道,浓郁而鲜活。

乐灿以前确实来过一两次,但每次都是为了捉妖,目标明确,来去匆匆,像这般闲适地站在街口,真正用眼睛去欣赏这座城市的繁华,还是头一遭。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景象,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文慈显然更适应这种环境,她饶有兴致地左右看看,随即想起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扭头问乐灿:“对了,阿灿,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咱们这趟出来,总得有点盘缠。”

乐灿闻言,伸手在自己袖袋和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只掏出一张略显皱巴巴的银票,面额一百两。她抖了抖那张孤零零的银票,无奈道:“就这最后一张家底了。之前在玉箫坊……花得差不多了。”

文慈也从自己怀里掏了掏,同样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叹了口气:“我也就剩这一张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目光齐齐转向一旁正兴致勃勃打量着路边一个卖精致绒花摊子的雾橼。

“雾橼,”乐灿开口,“你呢?带银子了没?”

雾橼闻言,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被问及这种俗事的嫌弃:“银子?我带那劳什子做什么?自然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替我付账,何须我自己操心这个?”

乐灿、文慈:“……”

云都城风气相对开化,街市上不乏女子抛头露面经营生意,因此女子结伴同行,倒也并未引来过多侧目,只当是哪里来的富家小姐出游。

三人先在城中最大的酒楼享用了一顿丰盛佳肴,接着又流连于各色首饰铺、珠宝阁,对着那些璀璨生辉的钗环玉佩品头论足。逛得乏了,便寻了处僻静河边的老柳树,或倚或卧,小憩片刻。一只鸟,一只狐,一条蛇,天生地养,哪里不能安歇?

如此逍遥了几日,恰逢城中女子时兴放花灯祈福。夜幕初垂,河面上星星点点,盏盏精致的花灯顺流而下,承载着女儿家的心事与愿望。三人也入乡随俗,买了花灯,学着模样放入河中。

正玩闹间,忽见河心驶来一艘极为华美的画舫,雕栏玉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隐约可见舫上人影绰绰,舞姿曼妙,端的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雾橼看得眼睛发亮,扯了扯文慈的袖子,跃跃欲试:“文慈,你看那画舫,好生气派!定有好玩的,我们去瞧瞧热闹如何?”

文慈也被勾起了兴致,狐狸眼里闪着光,点头附和:“看着是不错,比干放花灯有意思多了。”

乐灿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自然没有异议。为着方便,三人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束发佩冠,倒也显得俊俏风流。此次不是之前那般是刻意装扮,法术幻化自然就不似之前能一眼被看出女扮男装。

然而,兴冲冲来到画舫停泊的码头,一问之下,才知这销金窟门槛不低。若只是想在大厅坐着看看歌舞,听听小曲,一壶最普通的清茶便要五十两银子;若要个清净雅间,起步便是一百两;若是想进姑娘的香闺深交流,那价格更是另算,上不封顶。

三人面面相觑。她们这几日花销豪爽,本就没甚概念,银子早已如流水般花出去大半,如今囊中羞涩,加起来怕是连大厅的一壶茶都点不起了。

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妖,偷窃骗抢这等事是断然不能做的。

雾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压低声音道:“咱们不能偷不能抢银子,但没说不能借道进去啊!凭咱们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潜入,找个角落看热闹,岂不美哉?”

乐灿一听,觉得此法甚妙,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说得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咱们只是进去看看,又不白嫖……呃,是不打扰他们做生意,看看就走。要那么高的道德底线干什么?我以前捉妖的时候,翻过的窗户比走过的桥还多呢!”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然绕到画舫背光的另一侧,觑准一个无人注意的窗口,身形如同鬼魅般轻盈跃起,悄无声息地便潜入了那一片莺歌燕舞之中。

只是……这姑娘都不是,来了俊俏公子,哪有放过的道理。他们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但姑娘们的眼睛那都是雪亮的。

尤其是换上男装的文慈,仿佛褪去了几分狐族天然的柔媚,多了几分清雅公子的风流感。她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条。

那双眼睛却依旧藏不住的风情万种。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挑,原本就流转着勾人魂魄的波光,此刻因着男装的衬托,少了几分直白的媚意,却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与神秘。眸色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在灯火映照下,隐隐泛着琥珀般的暖棕色,如同陈年美酒,看似清澈,实则醉人。当她微微侧首,目光随意流转时,那眼波便似春日被风吹皱的池水,粼粼潋滟,无声无息间就能将人的心神勾了去。即便刻意压低了嗓音,放缓了动作,那眉眼间天然的一段风流韵致,却也如何都掩不住,反倒在这翩翩公子的皮囊下,生出一种别样的、雌雄莫辨的魅惑力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便已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引得画舫上偶尔经过的侍女,甚至是某些宾客,都不由自主地要多看几眼。

乐灿觉得都说灵霄长得好看,若文慈是个男的,那有啥灵霄什么事啊!

三人找了张画舫大厅的角落的桌子,借着人群和柱子的掩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上的歌舞与周围奢靡的氛围。一位身着水红色纱裙、体态婀娜的姑娘眼波流转,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三个虽然坐在大厅角落、却气质出众的生面孔,她袅袅婷婷地绕了过来。

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看似最为从容的文慈脸上:“几位公子,可是初次来我们这云梦舫?怎的在此干坐,不点些茶水点心?”

雾橼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扯谎,还带着几分挑剔的口吻:“点过了,你们这儿的茶……啧,味道一般,便让人撤下去了。”

那姑娘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用团扇掩着唇“咯咯”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一双妙目再次流转,这回更是大胆地打量起三人,尤其是文慈,她手中的团扇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拂过乐灿的胳膊,眼神却像黏在了文慈身上一般:“原来如此。只是……三位公子如此人物,俊俏得紧,奴家在这画舫上竟从未见过。这般干坐着岂不无趣?不如……移步到奴家的房间里坐坐?定让三位公子不虚此行。”

雾橼立刻摆出一副惋惜又坦诚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不瞒姑娘,我们兄弟三人是外地来的行商,前些时日不幸遭了贼人,钱财损失大半。只是久闻云梦舫姑娘们的美名,如同天仙下凡,心中向往。这不,好不容易凑了些银两,说什么也要在离开云都城之前,来见识一番,免得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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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灿烂
连载中陈年老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