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灿只觉得那股陌生的、灼热的情潮如临深渊般要将她吞噬,她原本以为更深入的亲密能缓解这份躁动,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她想要索取更多更长久的亲密……但她不能再沉沦了……她不喜欢这种不能自我控制的感觉……
她再次凑近霁云舟,不再是轻柔地触碰,而是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唇。
微微的刺痛感传来,霁云舟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是血。
属于捉妖师的血液。
那血液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触及乐灿的唇舌,一股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刺痛感便瞬间席卷了她全身!这痛楚远比之前探查他指尖血时更猛烈、更直接,像是一团冰水混杂着火焰,将她从**的迷障中狠狠泼醒。
痛觉压倒了一切旖旎。
乐灿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抬手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沾染上一抹鲜红。她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妖力和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刺痛。
“睡觉了。”她丢下这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就要走,试图用潇洒来掩饰方才的狼狈和此刻内心的震荡。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坚定的手抓住了。
霁云舟的声音在沉沉的夜色里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某种执拗和不确定的沙哑:
“你……就这样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清晰地问道:
“会不会……对我负责?”
黑暗掩盖了彼此的表情,只有远处隐约的灯火在微风中摇曳,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寂静在巷子里蔓延,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霁云舟几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以为她早已挣脱离开时,他才听到乐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等我下次回来……”
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就负责。”
乐灿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板在身后合拢,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却只觉得浑身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方才与霁云舟那番出格举动带来的余波,是**未散的躁动。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
那热度并非源于肌肤,而是从丹田气海深处汹涌而出,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灼烧着她的经脉。一股庞大而陌生的力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连带着她的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是封印!她体内那道由灵霄设下的封印,正在松动、瓦解!
不行……绝对不行在这里!
饮山院都残留着江家当年布下的针对妖物的防护禁制。若她此刻在此地妖力彻底失控,封印完全崩解,爆发出冲天妖气,不仅会立刻触发这些残留的禁制,引来麻烦!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强行压下身体深处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力量奔涌的眩晕感。她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踉跄着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屋顶。
夜风拂过她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朝着龙山镇外疾驰而去。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远离人烟、足够安全的地方!
体内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越来越难以控制,她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凭借着残存的理智和一种本能的牵引,她朝着之前与文慈分别的大致方向寻去。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失控的力量吞噬时,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如同清凉的溪流,及时涌入了她狂暴的经脉中,努力梳理、安抚着那些横冲直撞的妖力。
“乐灿!收敛心神!”文慈带着惊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乐灿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文慈焦急的脸庞。她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软倒下去,被文慈及时扶住。
文慈用自身修为,全力帮助乐灿引导控制那几乎要失控的妖力。直到天光熹微,乐灿体内那狂暴的力量才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于她的掌控。
乐灿疲惫地睁开眼,浑身虚脱,但灵台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那股曾经被封印束缚、如今彻底释放的力量,温顺而磅礴地流淌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于……彻底恢复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新的问题。刚刚恢复完整妖身的她,还无法像文慈那样完美地收敛自身气息。那属于大妖的、独特而强大的妖气,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明灯,难以完全掩盖,总会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虽说不至于像刚才那般引起捉妖师的注意,但若是距离太近根本无法掩盖。
文慈看着她在晨曦中依旧难以完全内敛的妖气,蹙眉道:“你刚恢复,境界尚不稳,妖气外溢在所难免。你这样子太过显眼,容易惹来麻烦。”
她沉吟片刻,建议道:“不如,你先去找念一,顺便回洞府好生修炼一阵,稳固境界,彻底熟悉一下你原来的力量。我让龙山镇附近的狐族暂时撤离一段时间,安排好后就去找你。”
乐灿也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她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勾了勾昨日来了就没有回去的几只喜鹊,轻声唤道:“鹊叁。”
鹊叁鹊应声飞出,落在她的指尖。
“你回去,替我好好看着他。”乐灿低声吩咐,目光望向饮山院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她又看向另外几只也跟着飞出来的喜鹊:“你们几个,先随我去洞府。”
鹊叁蹭了蹭她的手指,振翅向着龙山镇内飞去。乐灿则与文慈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带着其余几只喜鹊,转身朝着与龙山镇相反的方向,她的洞府所在,疾行而去。
晨曦之中,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却威势初显的妖气,缓缓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大妖现世,其磅礴妖气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扩散,又如何能完全瞒过那些对气息敏感的存在?
霁云舟几乎是猛然从一种半睡半醒的怔忡状态中惊醒。他的身体,或者说他体内那本万妖谱,对妖气的感知远比他此刻混乱的思绪更为敏锐。乐灿离去后,他一直在房中发愣,迷迷糊糊,也不知是何时靠着床柱昏沉入睡的。
那股突如其来的妖力波动,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的灵台。
他猛地翻身下床,疾步走到屋外。天色只是蒙蒙亮,晨雾未散,四周一片寂静。乐灿的房门依旧紧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并未被这妖气惊扰。
反倒是隔壁的晏山青被惊动了。他揉着惺忪睡眼,衣衫不整地拉开房门,手里紧紧攥着他那个正发出锐鸣响的寻妖铃,一脸紧张地四下张望。一看到院中站着的霁云舟,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几步蹿过来,压低声音急问:“云舟!你也感觉到了?有妖!很强的妖气!”
霁云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念动心诀,意识沉入体内那本光华流转的万妖谱中。书页无风自动,飞速翻掠,追寻着那缕已然开始淡去、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妖气源头……
几个古朴却蕴含着无尽威压的字迹缓缓浮现于他的识海——
青鸾……
霁云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握住了胸前那枚挂饰,指尖用力到泛白。那根乐灿给的青鸾羽,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同时,一股巨大的诧异涌上心头。
青鸾……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鸟,踪迹缥缈。江家祖上,竟真的有人见过它,并将其记录于万妖谱中?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万妖谱上关于青鸾的记载,并非他想象中的详尽图谱或能力描述,反而……异常简略,甚至可以说是残缺。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笔触稚嫩,仿佛孩童随手写下的词语:
“好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