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什么是心动

乐灿一听风月淮问出这个问题,耳朵立刻像小兔子似的竖了起来,也顾不上自己那边的归离了,身子下意识就往风月淮那边挪了挪,全神贯注地准备听应风的回答。

归离原本看乐灿举止间带着几分生涩,不像另外两位女客那般放得开,心里还盘算着这位姑娘恐怕并非单纯来寻男色,更像是来体验或排遣的,不如先提议弹奏一曲,慢慢培养气氛,徐徐图之。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就见乐灿已经凑到了风月淮身边,一副专心致志听八卦的模样。归离失笑,也从善如流地挪动位置,坐到了乐灿和风月淮旁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讨论圈。

这时,就听乐灿紧接着风月淮的问题,也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的困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苦恼和好奇:“你们见识的人多,快说说,到底该怎么判断一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啊?”

归离和应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些许无奈的笑意。这些深陷情爱困惑的女子,他们见得实在太多了。

应风端正了神色,目光扫过风月淮和乐灿,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恳:“两位姑娘,我看得出来,你们与我们平日里接待的那些只为寻欢作乐的客人不同。你们是真心来求解惑的,既然如此,应风也愿以真心相告。”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身处这玉箫坊,见惯了男人来此醉生梦死,也看多了女子在此挥金卖笑。若问我们这些人对客人是否有真心,答案自然是没有的,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超越自身经历的笃定:“但若问这茫茫人世间,男子对女子是否还存在真心?我想,答案应当是……有的。”

旁边的归离轻轻叹了口气,接口道,他的声音温和而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只是这真心与爱,模样也各有不同。关键要看,姑娘们所求的,究竟是哪一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列举:“是愿意为你出生入死、豁出性命去护你周全的炽烈真心?还是愿意倾其所有、锦衣玉食供养着你的务实之爱?抑或是……只求朝朝暮暮、山盟海誓,说着要爱你到天荒地老,却可能经不起一丝风雨考验的……浮华之爱?”

他的目光在乐灿和风月淮脸上流转,带着引导的意味,“不同的真心,有不同的表现,带来的结果也截然不同。姑娘们,不妨先问问自己,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又能承受得起哪一种?”

应风微微颔首,继续阐述他的见解,声音沉稳而清晰:“两人若真心相爱,根基在于互相尊重,彼此信任,并且愿意为对方付出。这三者,缺一不可。如同鼎之三足,任何一方失衡,这感情便难以稳固,也不值得再继续投入更多真心。”

乐灿听得连连点头,由衷感慨:“应风公子,你说得可真是太有道理了!简直像是……亲身经历过许多似的。”

应风却只是淡淡摇头,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不过是身处此地,见惯了分分合合、虚情假意,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一些道理。”

归离也在一旁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是啊,谁还没有点过去呢?见得多了,也就成了半个先生。”他看向乐灿和风月淮,语气温和,“两位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说说具体遇到了何事?或许我们这些局外人,还能帮着参详参详,总比姑娘们自己闷在心里胡思乱想要好。”

风月淮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不欲多言自己的心事,只沉默地又饮了一口酒,垂眸似乎在细细咀嚼方才应风和归离的话语。

乐灿却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我……我在龙山镇,前后救过同一个人好几次。他……他对我似乎也不错。可最近不知怎么了,我一见到他,心就跳得厉害,文慈说……我这是动心了。”

归离耐心听着,然后轻声问道:“乐姑娘觉得,那位公子对你的好,是出于感激你屡次相救之恩,还是……源于男女之间的情意呢?”

乐灿蹙着眉,老实回答:“我……我分不清楚。有时候觉得是感激,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不止……”

应风接话问道,问题更为直接:“那乐姑娘不妨想想,你身上,是否有他特别想要图谋的东西?比如家世、财富,或者……某些特殊的能力?”

乐灿认真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能力……或许有?我确实……还算有点本事。”

归离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引导道:“看一个男子是否真心喜欢你,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为你做了什么,尤其是在他得不到明显好处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回乐灿自身,“不过,在探究对方心意之前,乐姑娘或许该先确定自己的心意。若只是因为他对你好,会照顾你——比如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这类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自嘲,“我们在这里,收了银子也是能做得妥帖周到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姑娘不妨问问自己,有什么是即便花了银子,在我们这里也得不到的?或者……当我对姑娘做出一些略显亲密的举动时,姑娘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谁?”

他看着乐灿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鼓励和清醒:“若是姑娘确定了自己是真的喜欢那位公子,那时再去计较他是否同样喜欢姑娘,也不迟。仅仅因为对方喜欢了你,你就一定要去喜欢人家呢?若你真心喜欢人家,哪怕人家出于感恩同你好一辈子,你又有什么损失。”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应风见风月淮一直沉默着,只顾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闷酒,脸颊已飞上两抹不正常的酡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他眉头微蹙,忽然伸手,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正要递到唇边的酒碗夺了下来。

“喝多了伤身,”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强势的关切,“莫要如此作践自己。”

风月淮醉意朦胧地抬眼看他,试图去抢回酒碗,语气带着倔强和疏离:“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应风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点邪气的弧度,一手稳稳拿着酒碗,另一只手更快地伸出,精准地握住了风月淮试图抢夺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将她的手腕牢牢禁锢。

“若姑娘是为了某个不知珍惜的男人在这里买醉,”他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带着蛊惑,“当真是不值得。”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和挑衅,“不过……若姑娘只是单纯想喝个痛快,寻个开心,那应风倒是很乐意奉陪。”

风月淮用力挣了几下,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对方手中如同蚍蜉撼树。醉意和心头的烦闷交织,让她有些脱力。迷朦间,她看着应风那带着几分痞气又强势的模样,恍惚间觉得与某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有几分可恨的相似。一股自暴自弃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点了点头,“好啊……那就一起喝。”

应风闻言,对着另一边的归离挑了挑眉,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他半扶半搂着脚步虚浮的风月淮,走向雅间内那张宽敞的贵妃榻,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垫子上,低声道:“姑娘稍坐,我去外间取些更好的酒来。”

另一边,归离再次轻轻握住乐灿的手,这一次,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他的肌肤温热,触感细腻。归离微微仰起脸,望向乐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掩饰下的委屈和试探,轻声问:

“姑娘……现在摸着我的脸,心里……想起的是谁?”

乐灿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各种画面和思绪疯狂冲撞……

归离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她手指的细微颤抖,他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给予她力量,又像是怕她逃离。然后,他牵引着她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意味,从脸颊缓缓向下移动,越过下颌,划过脖颈,最终,将她的掌心轻轻按在了自己左侧的心口处。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乐灿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结实胸膛的温热,以及那一声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仿佛通过掌心直接传入了她的心底,与她自己的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掌下那灼热的温度和一下下撞击着她神经的心跳声。

“姑娘,可分得出来,此刻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对在下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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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灿烂
连载中陈年老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