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这地方现在基本就是孟清的地盘,因此慕青桐拿着他的令牌很轻易就进来了。
慕青桐都有些怀疑孟清是不是在朝堂中天天跟人吵架吵烦了,跑来这里修身养性的。
两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的桌小桌旁,一手捧着书卷,一手捏着杯清茶,小酌一口后,又露出个十分舒适的神情,然后放下茶杯。
见到慕青桐进来,还露出一些异色。
“殿下,”他起身行礼,“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办完事了,实在有失远迎。”
“场面话还是少说吧,借我点人。”
孟清早已习惯了她这种直白,只挑眉问道:“殿下要做什么?”
“找人。”
脸上闪过一些笑意,孟清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他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前夜里闻漓跑出去散心,恰好遇上一位故人,如今正在驿站中休息,殿下可要一见?”
他神情愉悦,姿态舒展,慕青桐隐约间也有了猜测。
眸底有一丝激动,慕青桐问道:“人在哪里?”
“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或许真是他神机妙算,果然没多久门口便有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周闻漓敲门的声音。
她嗓门洪亮,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砸,轰隆隆的,一边道:“孟清?青桐是不是回来了?快让我进来。”
急得像是挠门的猫儿,只是多少要有些过于野性了。
再看孟清,他似是有些无奈,又带着惯有的笑意,慕青桐不喜欢看他这假脸,撇了撇嘴,自己去开门了。
门一开,有个人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
虽然在山上看到那图案便有了猜想,但真的见到人的一刻,慕青桐心底的喜悦与激动还是要溢出来。
女子身上依旧带着药香,比几月前瘦了不少,更关键的是,她是一身女装。
“念慈,”慕青桐回抱住她,有些激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乌念慈还未答,慕青桐的身后突然有股大力,仔细一看,是连舟不知什么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拽了回去。
于是她心底隐约有了些别的猜测。
“青桐……你跟他?”
慕青桐知道身后那个估计是有些捏酸了,也没有反抗,听到她问,对着她眨眨眼睛,眼睛友好地弯了一下。
于是乌念慈便明白了。
她是真没想到慕青桐与连舟居然会生了情意,又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忍不住也笑了下。
孟清在一旁看着,凉凉道:“殿下,您不如让少州主进来聊。”
两人这才注意到她们还在门口。
于是赶紧进来。
似乎是预知到慕青桐她们要来,孟清早就准备好了椅子,可惜几人并没有要坐的想法。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陪着站着。
乌念慈进来以后,周闻漓顺手把门一锁,才贴着墙根溜到孟清身边去,总觉得这种氛围下这个地方才是最适合她的。
迎着慕青桐有些期待的目光,乌念慈开口了,她道:“青桐,我父亲反了。”
她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懊恼与歉意,乌州虽然是九州中最弱的一个,但一则它是不可缺少的医疗力量,二则慕青桐一直有在乌州豢养私兵,眼下局势紧迫,乌州的脱离掌控只会让慕青桐更加的被动。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慕青桐的笑意僵住了,原本微抬起的手也放下了,她眸中在这一瞬闪过很多东西。
不过这些都很快被她压下去,她拍了拍乌念慈,道:“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顿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愿意穿女子衣裳了?”
乌念慈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减少她的愧疚感,心底一暖,道:“身份暴露了,就干脆换回女装了。”
只是想到这里,她难以避免又想起了古纵。
其实一开始她是有些穿不惯女装的,毕竟男装穿了二十多年了,但那厮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给她准备了一堆女装,没有一件是男装,她也只能凑活着穿。
想到这,乌念慈又急忙道:“对了青桐,我把龙生草带出来了。”
那夜她从古纵那里逃出来,然后遇上了周闻漓,两人一聊她才知道原来现在在处理建交之事的人是孟清,而周闻漓居然就是索图兰的公主。
于是立刻决定跟着她来了驿站,龙生草也被她带了出来。
那夜里孟清见到她一身女装后神情还有些复杂,甚至有点像见了鬼,连惯有的假面都差点破功。
不过好在他到底算是慕青桐这边的人,最后还是安排乌念慈住下了,并且帮她挡了两波刺杀。
在知道龙生草的宝贵之后,乌念慈连将它暂放别处都不敢,如今见到慕青桐,总算是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将龙生草拿了出来。
经过这么几日的折腾,这龙生草有些蔫了,不过乌念慈到底也是懂医理的,她跟慕青桐道:“虽然卖相没那么好了,但药性应当没损,你快拿去吧。”
手臂伸出将龙生草递给慕青桐,乌念慈眼珠转了转,又道:“听说你找到了九州神医为你治病,这龙生草是要送去给他吗?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啊。”
乌州人对医术都有种过分的执着,乌念慈也不能免俗,心心念念想要见见这九州神医。
龙生草出现的那一刻,慕青桐呼吸都屏住了,比她更激动的是连舟,他几步便到了慕青桐跟前。
小心翼翼接过龙生草,慕青桐转手便将它给了连舟。
对上乌念慈有些不解的神色,她笑了笑,也没再隐瞒,道:“连舟就是九州神医。”
乌念慈:“!”
这种崇拜已久的偶像其实是身边人的感觉太过刺激,她一下甚至有些回不过来神,甚至觉得慕青桐是不是在开玩笑。
转头一看,连舟对她轻轻颔首,表示承认。
更加刺激了。
“你,你们,”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你们真能瞒啊。”
她又想起来,“不对啊,九州神医不是叫什么谢,谢悬济吗?你还跟他在山里过了几个月呢,那时候连舟不是在我府上吗?”
时至今日,说到这事慕青桐都要扶额,她道:“悬济是他的字,当初在你府上那个是他朋友易容的。”
乌念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喃喃道:“难怪你能看上他……”
原来还有这么深的缘分。
慕青桐也知道当初连舟跟她到底有多折腾,好在现在在一起了,她也终于准备尊重一下孟清的安排,拉着乌念慈坐下,道:“你还是跟我讲讲乌州的情况吧,你的身份暴露了,那乌州主怎么会放你出来的?”
孟清对于她还能够想起来他准备了椅子这事十分欣慰,他也在一旁坐下,很明显是准备听一手消息了。
“他没有放过我,是古纵救我出来的,”乌念慈语中有些苦涩,她道:“约是两月前,我爹发现了我一直在向你那边输送物资,然后他就生气的将我关起来了,我原以为他只是气我胳膊肘往外拐,谁想到前些日子圣人倒下后,他来看我,说给我定了亲,我这才知道他居然也有造反的心思。”
“我当时太过生气,尤其是他又在说传宗接代之类的话,我就直接在他面前表露了女子身,紧接着他就说要杀我,然后古纵就出现救下了我,然后又一路带着我来了南州。”
“等等,”孟清皱着眉打断,道:“古纵为什么会出现在乌州?又为什么要来南州?他不是陛下的人吗?是陛下派他来的?”
可是圣人已经昏迷许久了啊。
“他不是陛下的人,”乌念慈看了慕青桐一眼,道:“他原是奉西州主的命去乌州与南州的边界劫杀青桐的,结果青桐没有走乌州,他扑了个空。”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恰好出现在州主府,乌念慈也不知道,她问古纵他也只说是凑巧。
慕青桐当然知道自己去乌州的那辆马车被劫杀在了半路,只是没想到负责这事得居然是古纵。
孟清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道:“如此明目张胆,殿下,你必须去中州主持大局了,西州或许已经在集结人马要打过去了。”
慕青桐如今能够握在手里的力量不多,并且还失了一个乌州,中州就势必不能再丢。
显然,慕青桐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深吸口气,道:“解完毒我就去中州。”
果然还是走向了最坏的结果,根本就等不及她先回一趟东州。
目光转到连舟,他面色也有些凝重,道:“其余药材都已经准备好了,解药需要十天才能做出来。”
十天……
这个时间倒也不算太长,慕青桐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孟清。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什么,道:“我明日便启程回北州,当州与宁州若是要打上中州,便先从我孟清身上踏过去。”
北州的面积比当州和宁州加起来都大,当州与宁州相邻,它们若是要去往中州,便势必要经过北州。
也是因此,孟家已经不知道被他们策反过多少次了。
“多谢,”慕青桐道:“如果可以,我会尽早过来支援。”
周闻漓做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士,前面都听的懵懵懂懂的,唯有这里她听明白了,瞪大眼睛看着孟清。
“你要去打仗?”
她急急道:“不行啊,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会死的啊!”
孟清做为世家典范规矩刻到骨子里的人物,习惯了说话做事留三分,说实话,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在他面前说你会死这种话。
他实在忍不住扶额,“拜托你回去以后千万不要在索图兰王室面前说这种话。”
索图兰王室也是个讲究礼仪举止的,若是见到这样的继承人,怕是要疯。
乌念慈憋不住笑了出来,她倒是觉得周闻漓率真的有些可爱。
周闻漓话出口才觉有些不妥,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道:“那你,那你去打仗了,我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口,居然还带着点依恋。
孟清却沉默了一瞬。
“你自然是回索图兰,难不成还想一直赖着我?”
肉眼可见,周闻漓有些愣住了,她脑子里似乎没有设想过回索图兰的场景。
慕青桐只觉这两人之间有种情愫才飞快滋长,她目光落到周闻漓与孟清身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久,周闻漓才好像是接受了两人即将分道扬镳,有些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不容磨蹭,乌念慈似乎是琢磨了许久,又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我回乌州吧,起码把那三万将士带出来。”
那三万将士她假公济私混在了乌家驻军里面,只是军费开支还是走的慕青桐这边的账。
若是乌州主要反,她怕那些将士会变成那边的助力。
“你先别去,”慕青桐道:“你帮我在乌州养兵一事,乌州主或许早就知情,这样一来,三万将士到底心归何处还不知,你若再暴露了行踪才是大忌。”
“那我……”
“你先跟着我。”
乌念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好。”
她似是刚刚想起来,又道:“对了,古纵说西州与南州联手在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你……”
这点慕青桐在来南州之前就早就猜到了。
眸光有些幽深,她道:“此前我让宝音宝珠带着储君金令去了江州调动驻军到边界接应,若是南州这边动用驻军,那便只能硬拼。”
当然,最好还是能够秘密逃脱,只需要出了南州,那么她有的是办法到中州。
乌念慈这才注意到这次她身边居然只有连舟,没见宝音宝珠,但听到她的安排,也微松了一口气。
周闻漓一直保持沉默听她们商讨兵力调动,听着听着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他们现在最大的困局在于慕青桐手上的人不够多,而且对方来势汹汹。
一直听着她们商讨完,周闻漓才问道:“这仗……会打很久吗?”
“或许要,”慕青桐道:“战火一旦开始,没有两三年怕是停不了。”
两三年都算是保守估计了,毕竟这次算是大宣前所未有的动乱了,并且一个不小心,怕是要亡国。
周闻漓长到这么大还未亲眼见过战争,闻言也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透过孟清支起的小窗去看外面。
眼下是九月,秋风萧瑟之感在南州尤为明显,放眼望去,草木都已经枯黄。
她与孟清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孟清明白她的难过,但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大丈夫顶天立地捍卫国土,这是他的使命。
此时此刻,纵使两人心底都知晓已经有了懵懂的情绪,却不敢言语,他们都害怕自己的感情会成为彼此的负担。
过了许久,孟清才道:“过几日,你也启程回索图兰吧,我套过话了,索图兰女王还有一儿一女,但并不准备争权,你又是长女,过去后基本就等着继位了。”
“那建交呢?”
“大宣现在这情况,也不好谈建交之事了,若是你念及在大宣这么多年的情分,别再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行。”
“不会的。”
“嗯。”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慕青桐看着这两人,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连舟的手,掌心交握的那一刻,她朝他笑了笑,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乌念慈也识相地跟着走了。
她跟了慕青桐许久,见她们往外走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居然不住在驿站,于是道:“你们怎么还住客栈呀?孟清要走了,正好你住进来主持大局啊。”
虽然慕青桐迟早也要走,但好歹也得等索图兰的人走了再说啊。
前面牵着手的两人没有回头,只遥遥传来慕青桐的声音。
“我们先去办点事再过来。”
这时连舟还不明白慕青桐到底要去客栈做什么,甚至还以为她是要去拿东西。
等到了客栈后,慕青桐将门一锁,反手便将他按到了墙上。
呼吸瞬间拉进,连舟被她按住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转而又乱了呼吸。
手上那株珍贵的龙生草也滑落在地。
他知道慕青桐要做什么了,她是要兑现在山中的承诺了。
说实话,连舟其实没想过慕青桐会兑现那个承诺,但或许是今日受了孟清与周闻漓两人的刺激,她也开始主动起来。
慕青桐确实是受了点刺激。
她甚至在想,幸好她在兴山上面冲动了那一回,之后连舟又步步紧逼,否则到现在,说不定她也是跟孟清一样的处境。
但她也有些后悔。
雪白滑嫩的手背贴上他的脸庞,慕青桐问他,“你后悔吗?”
连舟有些茫然。
“如果不跟我在一起,你根本无需承受这么多,你可以自由地过你自己的生活。”
就像是他过去的二十年一样。
眼前人好像能够听到她的心音,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道:“可是那样的生活没有你。”
他只想过有她的生活。
爱意如同荒原上被点燃的大火,猛烈的燃烧这,也成为了最好的催.情.剂,他话音刚落,慕青桐的唇便落到他身上,带着火热的温度。
连舟也肆意回吻着她。
或许是开过荤了的男人久旷后远比没开过荤要狂热许多,也或许是这次两人才是真正敞开了心扉,这一次远比在兴山温泉上那一次要激烈许多。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身体各处,连舟的动作近乎于凶狠,而比起上一次,这种灵.肉.结.合的滋味似乎更加**。
慕青桐的胸前还挂着玉哨,冰冰凉凉贴在两人身上,又被沾染上火热的温度,连舟手绕到她的脖后,声音有些喑哑,问她:“解下来吗。”
他的手指像是带着火焰,慕青桐有些难耐地嗯了一声,下一刻,玉哨被他从脖后小心翼翼摘下,又顺手扔到了一旁。
之后的一切慕青桐已经陷入了昏沉之中,脑中唯有的想法便是,男人,果然还是不能饿太久。
这也太受罪了!
等到连舟收拾完再揽她入怀,其实慕青桐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太累也太困了,只能贴着他的胸膛沉沉睡过去。
连舟抱着她,却是久久不敢入睡。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他最爱的女人,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胸膛,一身光滑细腻的肌肤与他紧贴。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才终于闭上眼睛睡去。
或许是幸福感实在太过,第二日连舟醒来才发现慕青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了,他撑着身体起来,却感觉脖间有些冰凉。
低头一看,是慕青桐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玉哨。
慕青桐其实就坐在一旁等他醒来,见他目光转过来,还露出了个笑。
于是他问道:“怎么舍得送我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她的语气中大有一种只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的昏君感。
连舟确实对这个玉哨觊觎已久,不仅是因为它本身的珍贵程度,更因为它是慕青桐随身带着的。
所以他没再说什么,而是掀开被子下床来穿衣服。
慕青桐在他掀被子的一瞬间捂住了脸,语中有些调侃道:“喂,注意影响啊。”
盖住额头的指尖被落下一个响亮的吻,连舟捉着她的手道:“难道你没看过?”
这个……自然是看过。
不仅看过,还摸过。
于是慕青桐的手指悄悄分开一小条缝,正好将眼睛露出来。
视线在连舟身上扫了一圈,颇为满意,一边还要道:“快去穿衣服。”
连舟原本也就是逗她一下,于是依言去拿了一套干净地衣裳换上,趁着他换衣裳,慕青桐又絮絮叨叨,“玉哨你可别丢了啊,很珍贵并且有大用处的,丢了你可就进不了我家门了,到时候就只能做外室养在外面。”
这其实是有些在调侃他之前说的要嫁给她这话。
听出来她的意思,连舟也十分失笑,但还是配合着说好。
慕青桐看他似乎没有当个很重要的事情的样子,还有些不满,于是慢悠悠地蹭过去,贴着他的耳根说了几句话。
连舟眸底立刻浮上惊色,他握着着玉哨,居然还有了种还给慕青桐的冲动。
“你……”
“收好,”慕青桐推了一下他的手,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有些凶,道:“都说了是信物,还想不想进门了?”
扯到这里,连舟也不好再说要还给她这话了。
于是他看着慕青桐,很是郑重道:“我会保管好的,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拿。”
“嗯,”慕青桐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催促道:“赶紧穿好衣裳,咱们去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