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体会过很多次昏迷的感觉,无非就是意识混沌,灵魂自七窍飞出,在感受身体的沉重的同时体会魂魄升天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却不同。
她这次仿佛是一个旁观者,被固定在了原地,那些被她封锁住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朝着她的头脑涌入。
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回到了当年独自应对这一切时的痛苦,而不同于之前,很快便有人温柔地抱住她。
你是谁?
许是意识停留在了四年前,慕青桐只觉得这语调分外的熟悉,却不知道是谁,但他的怀抱实在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那些记忆终于重新载入她的脑海中,四年前被尘封的真相尽数揭开,却不再有当初那种撕裂心肺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真正走出来了。
手指无力地张合了几下,慕青桐睁眼时才发现自己躺在河流边上,连舟守在旁边,看她睁眼后立刻关切的看过来。
这景色有些熟悉,让她甚至恍惚中以为关于龙生草的一切都是梦。
她伸手摸了摸连舟的脸。
“相全这么快想起来一切,是你干的?”
临行前她去找过荆玉,荆玉说连舟一直在给她喝治疗失忆症状的药,那时她便有些怀疑。
如今想起来了,越发觉得眼前人可疑了。
连舟之前还会狡辩一下,现在看她眸中还透着些笑意的样子,也不狡辩了,承认道:“是,他说他的记忆中可能藏了个骗局,让我帮他一把,所以我用银针刺激了一下他的大脑,他就想起来了。”
“为何不给我用针?”
“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变成傻子。”
就连相全都是他再三恳求下连舟才给他用的。
慕青桐抬头,轻柔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你这次倒是阴差阳错做成件好事。”
连舟反扣住她,加深了这个吻,一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平了,才问她道:“什么好事?”
声音喑哑低沉,充满着情.欲。
慕青桐却是一笑。
“不告诉你。”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天黑了,连舟朝她压过来,手掌包裹住她的脸,低声问她,“真不告诉我?”
“不说。”
原本只是想与她玩闹一下,可到压上来以后,软玉温香在怀,连舟难以控制地想起在温泉池边那一次。
目光逐渐变得火热动情,等慕青桐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逐渐往下,并且一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慕青桐终于有些急了。
虽然她也一向认同及时享乐,但这荒郊野岭的做这个似乎不合适吧,万一这时候来个人,可就老脸都丢光了。
她按住连舟的手,语气中带上点威胁,“我不要在这里。”
连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已经完全暗沉下去,他反手去握住慕青桐的手,又将头放在她的颈窝。
说话时呼出的热流简直让慕青桐头皮发麻。
“你好久没有奖励过我了。”
其实自从两人在生辰宴那一次算是说开了以后,之前说的要当做没发生过就彻底作废了,连舟又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赶路的时候在马车上还好,若是碰上在客栈休息时,慕青桐也会奖励他一下。
但也只是偶尔,并且其实没有到最后一步,只是依他的想法用别的法子替他释放罢了。
他捉着她的手亲了一口,又要将她的手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带,慕青桐一急,推搡了他一下,道:“不,别再这,等回去,回去我全给你好不好?”
全给这个诱惑力非常大,连舟也忍不住顿住了。
其实他每次都想要做到最后,在温泉池边那一次**入骨的滋味令他念念不忘,但每次都被慕青桐喊停了。
这次却不同。
“真让我到最后?”
许是有些难堪,慕青桐没说话。
于是他接着握着她的手往下。
柔美纤细的五指骤然收紧,慕青桐多少有些自暴自弃,“是是是。”
连舟笑了起来。
他小声道:“那咱们拉勾。”
这个时候,他倒有些幼稚了。
慕青桐有些不愿意为了这种事情拉勾,然而连舟不容她拒绝,直接掰开了她的手,小拇指与她勾上。
“拉完勾就不许变了。”
扯了扯嘴角,慕青桐想说他幼稚,然而目光撞入他的眸中,却觉得他那双黑眸亮的惊人。
就……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都说男人是肉食动物。
沉默了一下,她收回手,“对,不变了。”
算了算了,依他一回吧。
他笑起来真的能勾走人的心魂,慕青桐被那笑给迷晕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自觉不能再被勾引,索性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道:“明天咱们再去毒老金跳下去的那个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有些发现。”
好歹也算是知道了他的逃生路线。
“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用河水简单的洗漱过后,两人顺着印象中的路线一直走上去。
慕青桐鼻子动了动,忽然闻到些不该有的气味。
此处离毒老金跳下去的地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她却停下了脚步,连舟还以为她是不认识路了,便停下来道:“往左走。”
“不对,”慕青桐道:“我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
连舟也警惕起来,难道这附近有野兽刚刚捕猎结束?
慕青桐接着形容,“那个味道,像是人血。”
血液闻多了以后便知道,人血跟牲畜的血是有区别的,连舟没有怀疑她,只是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异常。
被慕青桐指出来有味道的那一片看上去草木有些稀疏,越看越像是有人踩踏过了一样。
于是连舟问道:“要过去看看吗?”
深山之中其实最应该控制住的就是好奇心,未知的地方总是充满着说不出来的危险。
但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明显,慕青桐抬头看了一下方位,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地方对应上去好像离毒老金跳下去的地方不远,你说会不会……”
两人倒也没想到会有个在背后捡漏的,只是想着万一毒老金就这么摔死了,那龙生草?
一想到这个可能,连舟眸色也亮了一些。
“那就过去看看?”
慕青桐点头,然后率先一步往前走,道:“你走我后面吧。”
她这是想到昨日里连舟是怎么被毒老金挟持住的,开始有些警惕了。
论起武力值这方面连舟一直很识相,十分听话地走到了她后面。
往前没有走多远,血腥味越发浓重了,并且从味道便能判断出来,这么大的出血量,如果是属于一个人的话,绝对已经没命了。
并且那血的味道还没有彻底发臭,便说明这血应当是昨天下午甚至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两人一路小心谨慎过去,在走过几颗交相掩映的树木后,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昨日里嚣张的不行的毒老金如今只剩下一个脑袋,他的身体则在某个半人高的洞口卡着,鲜血将那一块的土壤都变成了暗红色。
那颗头像是垃圾一样随意滚落在某个地点,脸上的肉已经被过往的鸟虫吃了不少。
连舟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形,差点就要呕出来。
慕青桐看着比他要淡定一些,她接着往前走才发现,毒老金的身体其实是被移动过位置的,而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发现龙生草。
昨日这山里还有人埋伏,并且这人才是最后的黄雀,从毒老金的手里拿走了龙生草。
会是谁呢?
她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蹙起,目光随意一扫,却突然发现某处的草丛有些异样。
那里的草明显比别处要低矮许多,很明显就是有人曾经藏身在那里。
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慕青桐扒开那处草丛,地上的脚印有些杂乱,但再看另一侧,几根短小的树枝看似随意地摆放着,拼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辨认出来那个图案后,慕青桐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放大,她快速转身,道:“快,咱们回春城。”
她知道龙生草现在在谁手里了。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真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南州。
连舟原本正在为毒老金的死而出神。
幼年时的阴影是会伴随着长大的,如果让现在的连舟面对毒老金,或许他根本不会当回事,但在他还没有还手之力的幼年时期,毒老金确实是他的一大阴影。
如今这个阴影就这么死在了这荒山野岭之中,连个全尸也没有。
他的血肉会被蚊虫蛇蚁啃咬殆尽,他的骨架或许能够多留些时日,但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尘土埋入地下。
现在的心境有些难说,但其实若真要论起来的话,连舟觉得便宜他了。
就这么没带一点痛苦的死去,真的很便宜他。
“毒老金,”他对着那身首分离的尸体道:“你我的账也算是被迫结清了,希望你死后能够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这话恶毒,连舟这辈子也只对毒老金说过,他想起曾经被关在地窖的日子,又看现在这具尸体,心底的大石像是放下来了一样。
他甚至想去了荆玉。
如果他在这里,看到这个场景只怕要放上几挂鞭炮才开心,毕竟只有在对毒老金的态度上他们才真的是师出一门——都恨不得他受尽了折磨后惨死。
连舟就这么一直盯着毒老金的尸体看了许久,听到慕青桐的话后他才回过神,有些不明就里,但见慕青桐如此兴奋的样子,也能隐约猜到或许是跟龙生草有关。
他求证道:“是有办法拿回龙生草吗?”
“或许,”慕青桐道:“等到了春城就知道了。”
于是连舟也露出喜色来,不再多问。
两人到今天为止进山已有九天,但这中间还花了一些精力去四处搜寻,而出山便不用这么麻烦,直接顺着河流一直往回走便是。
一直走了三天,两人才算是彻底走出来,远处是熟悉的城镇,他们出来时恰好遇上了巡逻的官兵,于是慕青桐问道:“这几日还有人进山吗?”
官兵有些茫然地摇头,道:“没有。”
那看来是通过一些别的手段进来的。
慕青桐点了点头,让官兵下去了。
春城原本就是依着奉山而建的小城,位于奉山的山脚下,离着人为划分出来的进山口也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两人来时是骑马到了这里再徒步进去,马儿就交给你官兵看管。
领回自己的马后,慕青桐翻身上马,连舟在她的身后与她共骑,马蹄飞溅,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