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慕青桐识相地不再说起这事,只转而道:“我在外行走是用化名谢桐,你如今的身份是我弟弟,若有人问起,千万别露馅。”
她说话时顾忌到跟在马车外头的周闻漓,刻意压低了声音,连舟轻轻嗯了一声,过会儿又回过神来,问:“我要称你姐姐?”
慕青桐:“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怎么?叫不出口?”
“很难适应,”连舟坦然道:“总感觉怪怪的。”
慕青桐轻笑,道:“我比你大四岁,你若是在叶家长大,本就该叫我一声姐姐。”
只是因着他一直不在叶家,对慕青桐也不熟罢了。
她摆手,道:“你尽量适应适应,自己想点办法。”
说是急着上路,其实慕青桐一行人的速度只能说是中等,半途还要停下来做些吃的。
宝珠跟宝音拿出在镇子上买好的肉,又去捡了树枝生火,这一顿准备就吃烤肉凑活一下。
周闻漓倒是有心帮忙,被慕青桐拉过来聊天了。
慕青桐问到周闻漓的身世来历,她大大方方道:“我家中以前是行商的,我爹死的早,我娘改嫁了,我便出来闯荡江湖了,别看我年纪不大,好多地方我都去过了,就剩下乌州跟中州没去过,我这次原本也是要去乌州的,路上听说了孟家的事,一时冲动就掺和进来了。”
“原来是个女侠。”慕青桐听完毫不吝啬地赞扬道。
周闻漓颇为不好意思,道:“女侠当不上,有勇无谋罢了,最后还是多亏了你们才脱身。”
“谢姐姐,你家中是做什么的啊?”
“也是做些小生意,不过这年头生意实在难做,我父母便想着让我弟弟多读些书,这次去乌州就是投奔亲戚的,我有个舅舅在乌州州主府任职,想请他安排我弟弟进个好点的的书院。”慕青桐面不改色道。
“啊,难怪我一看谢公子就觉得有些读书人的感觉。”
周闻漓丝毫没有怀疑,甚至还在心底补全了逻辑,难怪谢公子大晚上还开窗赏月呢,是想作诗吧。
“咦,谢姐姐,”她忽而意识到问题,问道:“谢公子读书需要你跟着一起去吗?我听说大家小姐都不随意出门的,你怎么也跟着跑这么远啊?”
“哦,我们姐弟两个自幼就感情好,我怕阿舟到了乌州适应不了,就跟着过去照顾一二,”慕青桐笑笑,道:“再说了,我们就是家里做点小生意,可不是大家小姐。”
她又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周姑娘呢,能够到处去看看,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远门。”
一旁的连舟:“……”
呵,一个九州都快走遍了的女人,居然说自己没出过远门,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可惜周闻漓不知道,她被慕青桐吹捧的正飘飘然呢,拉着慕青桐就说起了自己路上遇到过的好玩的事以及各州不同的风俗习惯。
慕青桐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表达一下惊诧以及对周闻漓的崇拜。
宝音拿着串好的肉过来时正好听到慕青桐对周闻漓去过北州一事表示惊叹。
她眼尾忍不住抽了抽,我的殿下啊,您还记得您十五岁那年偷偷跑去北州还顺手摘了几个当地贪官的乌纱帽的事情吗?
慕青桐本人丝毫不心虚,见到宝音拿着肉过来还主动让出了一块地方给她。
宝音跟宝珠两人做事细致稳妥,跟着她时间久了野外生存技能也是杠杠的,这顿吃的周闻漓眼睛都瞪圆了,直道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这顿吃完几人继续上路,慕青桐在马车内坐着,忽然感觉天色暗了许多。
她一边找着烛火,一边道:“快要天黑了,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小姐,快要下雨了。”
下雨?
她掀开帘子,果然,就这一会儿功夫,那点淡淡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乌云凝聚在天上,仿佛能滴出墨来。
“附近有什么地方能避雨吗?”慕青桐道:“先找地方避雨。”
宝音翻看了一下地图,“前面应该有个庙,但是不确定还有多远。”
“加快速度,还有周姑娘,你跟宝珠上马车来吧,等会儿下雨也能避一避。”
后面那句加大了声音,确保宝珠跟周闻漓能听见。
两人应了声,把马栓到了马车上一起拉车,宝珠坐到外面跟宝音一起赶车,周闻漓则是坐了进去。
这马车最里面是张小床榻,昨夜里慕青桐就是在那上面休息,左右两旁都有软凳,周闻漓进来后,慕青桐就自觉坐到了最里面的小塌上去。
也是几人背时,这雨还是在半路上下起来了,雨水打在马车顶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
马车左边的小窗都只用粗布做了遮挡,这雨一下,又飘进来些水,把连舟的衣裳打湿了些。
于是他被迫往里挤了挤。
“坐里面来吧,”注意到这一点后,慕青桐让开些位置,道:“这里比较宽敞。”
连舟犹豫了下,还是坐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周闻漓在跟慕青桐讲着她走过的地方,慕青桐听着,神色却是越来越疲惫。
还是连舟最先发现了不对。
他跟慕青桐坐的近,这会儿转头一看,慕青桐的身子几乎微不可见的发着抖,唇色也越发白了。
滴答雨声还萦绕在耳畔,连舟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慕青桐这是寒疾发作了。
雨一下,湿气加重,尤其是这马车内不保暖,确实有诱发寒疾的风险。
周闻漓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慕青桐神色越来越疲惫,明显就是有些撑着。
这女人,都不知道找个借口吗?
“姐姐,”连舟忽然开口打断道:“你今日不困吗?以往不是都在下午小憩一下吗?”
经他这么一说,周闻漓终于注意到了慕青桐脸色的不对劲,瞬间大惊失色。
“谢姐姐对不起,是我扰你睡觉了,我不说了,你快休息吧。”
“没事,”慕青桐确实感觉到不舒服了,她笑笑,道:“什么时候睡都是一样的。”
周闻漓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她此刻已经认定了是她打扰了人家休息,所以慕青桐脸色才会这么差,因此赶紧按着她躺下了。
连舟顺手勾过内侧的被褥,语气平淡,“姐姐盖着睡吧。”
慕青桐对他露出个笑来,“谢谢弟弟。”
看着确实是姐慈弟孝。
只是慕青桐一背过身去,就露出些悔意来,连舟这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转而又有些狐疑,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肯定脸色不佳才会被连舟看出来,可是连舟递被子过来,到底是巧合,还是他能看出她身上的病?
慕青桐仔细回想,似乎也没听说过连舟会医。
她身上这会儿实在冷的很,眼皮子也在打架,因此也无暇去想太多,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不断加快着速度,终于隐约瞧见了庙的影子,然而跟宝音想象中的不同,这庙门前就是一片荒芜,摆明了就是已经废弃了。
慕青桐还在昏昏沉沉睡着,听见有人喊她也没应,只是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好冷……
宝音一掀开帘子便见到慕青桐近乎昏睡的模样,心底瞬间一沉,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小……”
宝珠小小惊呼了一声,然后被连舟瞪了一眼将余下的话憋了回去。
“姐姐睡的有些沉还是不吵她了,你们下去看看这地方能不能避雨,能的话就先将就一下。”连舟冷静吩咐道。
宝音跟宝珠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宝珠跳下马车,进去察看了。
没过多久,宝珠跑回来,面带喜色,“这地方应该没有废弃多久,里面不漏雨,咱们快进去吧。”
听到这话,连舟也微松了口气,对上周闻漓茫然的眼神,道:“姐姐睡觉不喜被人吵醒,周姑娘你先进去,宝珠宝音,你们抱姐姐进去吧。”
周闻漓脑袋发懵,她心想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吗?睡着了不能叫醒,得让人抬进去。
但她毕竟跟几人不是很熟,并且对慕青桐观感不错,摸了摸脑袋,还是先进去了。
她一走,宝音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上前去抱慕青桐,小声对着连舟道:“多谢连公子,您也先进去吧。”
连舟一如既往冷着脸,“快些想办法让她醒过来,否则谁也圆不过去这个谎。”
“我知道了,连公子您先进去吧。”宝音客客气气道。
目光在慕青桐微蜷缩的身影上扫了一下,连舟也下了马车。
看着连舟走远了以后,宝珠神情微放松下来,压着声音道:“殿下怎么在这半路上发病了呀,快拿药给殿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摸机关,被宝音制止了。
“已经不放在那了。”
宝音脚下一踢,也不知道是触发了哪里,床榻上升起一处,她对着宝珠使了个眼色,宝珠立刻过去取药。
两人打着配合,一人捏着慕青桐的嘴,一人喂药,总算是让慕青桐把药吃了下去。
那药入口即化,慕青桐原本身子还在发抖,吃下药后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眨眨眼睛,自己都有些懵。
“我是不是发病了?咱们到哪里了?”
“到地图上标的那座小庙了,这里已经被废弃,不过宝珠下去看了,还能避雨,连公子跟周姑娘已经先进去了。”
听到这,慕青桐心中一紧,紧握住宝音的手腕。
“那我……”
“连公子给您蒙混过去了,周姑娘只以为您是睡得比较沉。”
知道慕青桐要问什么,宝音耐心解释着。
闻言,慕青桐总算是微松了口气。
“殿下,”宝音瞧着慕青桐神色,忧心忡忡道:“这药对您的效果,似乎越来越弱了?”
距离上次吃药才过去三日,就算有下雨湿气重的原因在,也不应该如此快就要再服药才是。
“确实有减弱,”慕青桐揉着眉心,道:“这次过去让念慈再给加大点剂量吧。”
听到这话,宝音宝珠一同变了脸色,宝音神色滞住,嘴唇抿起,有些不是滋味,宝珠则是一下眼圈就红了。
“又要加大剂量,这天杀的九州神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这两人反应不同,但都表达出来是对她的心疼,慕青桐笑笑,道:“不过是稍微加大些罢了,看把你们急得,至于九州神医,咱们尽力去找了,找不找得到或许都是我的命数。”
她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就低了,“况且念慈不也说了吗?我寒疾已经入骨,他也不确定九州神医到底能不能治……”
“一定能治,”宝珠叫嚷着打断慕青桐的丧气话,眼圈通红,道:“这点病都不能治他叫什么九州神医,我砸了他的招牌去!”
“任性。”
慕青桐笑骂了一句,撑着宝音的手站了起来,道:“我们也走吧。”
再不去,就显得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