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兴山别苑的第二日晚间,慕青桐依言去了意竹月那。
意竹月财大气粗,在这里修了座视野极佳的三层赏月楼,这次就直接在三楼招待慕青桐。
金丝楠木做的矮几被摆在窗前,意竹月在慕青桐对面坐下,单腿微屈,手里提着酒壶给两人各倒上一杯。
她脸庞微微潮红,脖间还印着一两个暧昧的痕迹,半隐半露地藏在衣领下面,看的慕青桐忍不住啧啧,道:“你才真是寻欢作乐来了。”
又往她身后看,道:“怎么不见伏延?”
“咱们姐妹间说话,他来做什么。”
意竹月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拿着酒杯跟慕青桐碰了一下,一口饮尽,抬头时,脖间处的红痕愈发明显。
“瞧你这样,是好事将近了?”慕青桐问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
意竹月白了她一眼,“我可不受那嫁人的罪了。”
“那你跟伏延算是什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了,你府上好几个伺候的都被他挤兑走。”
伏延是一年多前才到意竹月身边来的,在这之前一直在某个江湖门派,依照意竹月自己说,是他伏延在出任务过程中对她一见钟情,只隔了半月就拎着行囊自己上门来了。
意竹月垂涎他的美色也贪图他的武艺,就当自己多了一个白天能干活晚上能暖床的貌美小侍卫把人收了下来。
她的反应更是证实了慕青桐的情报网还是没有出纰漏的,她先是抱怨了一句,“你手下那群人怎么什么都查啊?”
接着才道:“我跟他就保持现在这样过吧。”
酒意有些上来了,意竹月端起酒盏抵在唇前,又侧头去看窗外悬着的那轮明月,忽然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让慕青桐心底也跟着坠了一下。
“实话跟你说吧,我对伏延也并不是没有感情,”她眸底涌上来些醉意,“这么多年,像这样扑上来说爱我的,他是独一份。”
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没想阻止过这段感情的开始,只是不管她做什么,伏延始终捧着颗真心在后面巴巴地望着,像个傻子。
久而久之,她就陷进去了。
但意竹月又是清醒的,她道:“我成过亲,所以不愿意再趟浑水,我跟他说过了,跟在我身边是没名分的,他也答应了。”
慕青桐认真听着她说,眸底涌动着的情绪十分复杂,她微垂眸,饮下一口酒,看着意竹月手中的酒杯也见底了,又给两人都续上。
两个酒杯相碰撞时发出清脆的一声,意竹月像是平静下来,又道:“不说我了,你跟相全是怎么回事?”
她道:“我瞧着你跟他的情况倒是与我跟伏延有些相似,你倒也可以试试,外人的嘴根子就随他嚼,左右也没人敢舞到面前来。”
“我还怕别人的嘴根子?”慕青桐觑她一眼,才道:“相全跟伏延不一样,伏延对你是爱,相全不是。”
若非要比较,倒不如说连舟跟伏延有些相像。
脑中一浮现这个名字,慕青桐便忍不住呼吸窒了一瞬,紧接着又状似没有发生的恢复过来。
她斩钉截铁地说相全对她没感情,意竹月忍不住挑眉,道:“我倒是觉得不一定,你摸着良心说,若没有闹四年前那一出,你对人家够关心吗?若他真是那个时候就开始对你有心思,你能发现吗?”
四年前……
可能真的是要乱了的缘故,跟四年前挂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越来越多人提及到,慕青桐忍不住又飘了思维,一闭眼,那些人好似又站在了她的眼前。
可她知道不会有了。
月光如水洒落,慕青桐笑了笑,道:“不说这些,咱们聊聊别的。”
她盯着外头高挂的明月,道:“下个月我要去趟南州,东州这边就交给你了。”
“去南州?”意竹月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拧眉道:“去那做什么?你的生辰呢?不过了?”
下月十二是慕青桐的生辰,过了这个生辰她就二十五了。
“过完再走吧,”慕青桐道:“等我到南州,估计就要开始乱了,你做好准备。”
“不求东州能够成为助力,但不要让它拖后腿。”
“我尽力,不过沈家那边现在不太听我的了,你也要有另外的打算。”
沈家,盘卧在东州上千年的世家,也是意竹月的前一个夫家。
意竹月那个病弱的前夫也就是前东州主沈修远去世后,东州主的位置由沈修远的伯父沈坚成继承,不过沈家的财政大权却一直在意竹月手上,也是由此,意竹月几乎是变相地把控住了东州。
可就是近两年,沈家似乎不满于这样的现状,由沈坚臣的儿子沈修平带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笔资金,正在慢慢脱离意竹月的掌控。
从前慕青桐跟意竹月都费解这笔钱到底是从何而来,现在,结合起前几日孟清说的,慕青桐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但凡行卖官鬻爵之事,上头必定有高位者在关照,如今想来,东州估计就是这父子二人了。
只是这二人不会是幕后的主使,孟清曾经说过,不仅是东州,好些地方都已经出现了这种现象,而若是参照孟三买官的花费,沈家那父子二人早就引起注意了。
慕青桐几乎能够确定这中间存在着一张暗网。
说起沈家,意竹月照样是不耐烦,只是想比起以前,她这次好似更加烦躁了一些。
意竹月爱财,但她不贪权,她之所以选择掌控沈家,是受沈修远所托。
沈修远身子不好,但他勉强也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他死后若是沈家落到沈坚成父子二人手里,多半就是在自取灭亡,所以他看中了当初远在江州的意竹月,使了点不太干净的手段把她娶过来,又在死前联系上必须要出京躲个清净了的慕青桐,与她达成了共识。
这才心满意足闭了眼,只留下个意竹月天天骂他。
慕青桐与她再碰杯,道:“后手自然是有,只是若各州都要来上这么一趟,只怕就扛不住了。”
“哦?”意竹月来了兴致,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哪些地方会乱?”
“九州之中,中州只要不让慕青石有机会上位就是最稳固的后方,北州有孟清,乌州有念慈,东州有你在,江州怕是有心而无力,都不足以为惧,西州会利用南州打响这第一炮,但南州很难走的长久,剩下西州、宁州和当州才是硬骨头。”
西州自然不用多说,野心都快写到脸上了,其余两州明面上虽然不声不响,但估计早就已经嗅到了味道,背地里指不定动了多少手脚。
意竹月听到她说西州跟南州会联手时便皱了眉,“那你这次去南州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也要去,戏台子都搭好了自然得给他们看一场大戏。”
慕青桐眸色泛冷,还蕴着星星点点的怒意,意竹月越发觉得这个话题沉重,她红唇微张,只跟慕青桐承诺道:“你放心,你跟我借的钱我不急着要。”
慕青桐跟她之前也属于合作性质,她几乎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慕青桐那边过半的开支,当然,这钱也不是白给的,一部分是慕青桐拿别的资源换的,另一部分是借的。
按照这个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就算慕青桐成功了,之后十年除去休养生息,还要给意竹月还债。
“行,”慕青桐举起酒杯隔空与她碰杯,道:“你可以祈祷一下我别早死,这样你的钱才有盼头。”
“呸呸,”意竹月连呸两声,瞪她道:“别说这个晦气话,快呸掉。”
慕青桐耸了耸肩,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小孩子了,还呸掉,太幼稚了。”
但紧接着,她便朝着窗外发出三声十分清晰地呸呸声。
意竹月怒道:“嫌我幼稚你别听啊!”
这次两人都是敞开了肚子喝酒,好像要比拼谁的酒量更好一样,但最后还是大小就泡在酒坛子里的意竹月更甚一筹,看慕青桐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样子,意竹月开口道:“天也晚了,你不如就在这睡一晚,明早上再回去。”
慕青桐那双眸子浸了水色,脸庞微红,闻言,呆立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看她那样子意竹月就知道她喝迷糊了,直接强硬安排道:“就这样吧,我领你去房间。”
与过来躲清闲的慕青桐不同,意竹月经常在这里招待客人,喝醉了不回去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这里一直备着干净的厢房。
等把慕青桐安置好,意竹月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黑影,悄立于她身后。
意竹月一转身看到他,被吓了一激灵。
“怎么走路又没声啊?”
她往伏延怀里一靠,声音软下来,道:“喝多了有些迷糊,你抱我回去吧。”
“好。”
得到应承后的意竹月直接睡了过去,伏延一低头瞧见她安睡的侧脸,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随后抱起人往她的房间去。
眉目间都透露着柔情。
换了个陌生的环境,慕青桐其实睡的也不算好,她口渴喊人,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意竹月这。
只得自己起身去倒水。
她喝了太多,头也有点痛,倒到杯子里才发现是冷水,也只能将就着喝,瞧着外面已经微亮的天色,忽然又想起了连舟。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会不会已经搬出公主府了?她这样子伤他,估计已经气炸了吧。
慕青桐是故意选择兴山别苑的,因为这里人少没熟人带着根本找不到地方不说,山下还有重兵把守着,连舟不会武,根本就潜不进来。
等她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回去,连舟自己估计已经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