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还被她抓着,连舟低头看了一眼,慕青桐好似没看到一样。
她道:“花的事情荆玉确实有说,但是我没信他,我知道你不会干那种事情。”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连舟猛抬起头,声音还有些闷,问她,“那你过来做什么?”
“我,”慕青桐语噎了一下,才道:“荆玉说你是他师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原以为连舟应当要解释几句了,谁知连舟脸色变幻了好几下,最后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问她:“你嫌弃了是吗?”
慕青桐:“啊?”
她实在不懂连舟这个脑回路是怎么绕过来的。
这她能嫌弃什么啊?
连舟站起身,“难道不是吗?知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悬壶济世一片仁心的九州神医了,你开始嫌弃我了。”
他唇已经被自己咬红了,眼看着他又要咬,慕青桐脑袋一抽直接站起来,手挡在他的嘴唇上。
“别咬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她伸手时连舟已经有要咬唇这个动作了,因此慕青桐不仅是摸到了他的唇瓣,也摸到了他的牙。
有些硬.硬.的顶着她,还带着湿润。
慕青桐麻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这时候,楚飞白从外面走过来,大声道:“连舟,我想了好久,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快过来让我扎一下,咱们也告……”
“……状去。”
后两个字几乎是在一种精神颠覆的情况下说出来的,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里面两人的姿势。
连舟给了楚飞白一个眼神,意思简约概括大概就是——你怎么还不去死?
楚飞白哆嗦了一下,马上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两位继续。”
然后让慕青桐原地见识了一把他那连相全都夸赞过的轻功,几乎是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慕青桐想缩回手,却被连舟一把抓住。
主动权好像一下子就到了他手上。
“你,你干嘛?”
慕青桐难得的涌现出一股羞涩,她脑子里想,今天真是疯了吧,黄历上面是不是写了今日不宜出门啊?还是孟清千里迢迢地把晦气带过来了。
下一刻,她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
因为连舟把脸贴了上来。
他的脸上泪痕还没干,贴上来后慕青桐感觉跟他接触的地方冰冰凉凉又好像带点润意。
然而那只是表面皮肤传达过来的感觉,她心底这会儿已经快要炸开。
她在告诫自己美人带刺,然而美人自然贴了过来,刺也被他拔了。
“嫌弃吗?”
他微垂着眼眸,在她耳边问。
一时之间,慕青桐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嫌弃什么,是嫌弃他的接触,还是嫌弃所谓的他那个身份。
但不管是哪个,她的答案好像都是一个。
“不,不嫌弃。”
慕青桐不由自主说道。
她听到连舟在自己耳边轻笑了。
那也行吧,好歹是把人哄开心了,她想。
温度在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开始上升,慕青桐这才注意到他的耳后已经红了一片。
但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道:“慕青桐,我从未说过我是个好人。”
所以关于另外一面,不是他有意隐瞒,只是慕青桐没问过罢了。
但是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这样的姿势让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慕青桐漂亮的肩颈,他在慕青桐脸上稍微蹭了蹭,才道:“现在你不如再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上心。”
到底是为什么?
慕青桐昏昏沉沉,这个姿势让她已经很难搬出阴谋论来了,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脑中像是有一道雷光炸开,炸的她魂魄都好似要离体,又突然闪过一阵电光,直接照亮那点她不敢相信的想法。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慕青桐手上用力推了一把,把连舟推开,然后做了一个绝对是连舟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跑了。
甚至忘了不能用内力的医嘱,提了一口气用轻功跑的。
只留下连舟一个人在原地。
这时,楚飞白在窗外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他十分礼貌道:“请问这次可以进来了吗?”
连舟:“……滚。”
楚飞白从窗口翻进来,一边扁着嘴怪声怪气道:“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上心啊。”
瞧瞧这个态度!简直就是令人心寒!
连舟:“……”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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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但是出来以后,她反而诡异的冷静下来,紧接着就是有些后怕。
幸好,幸好她没有说出什么,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回来恰好遇见从她房内出来的荆玉,忍不住微皱眉,“你怎么才走?”
荆玉一挑眉,道:“殿下真是狠心啊,见到了新人连老人多待一会儿都看不惯了。”
“什么新人老人的,别瞎说。”
在没去这一趟之前,慕青桐对于这种调侃都是全盘接收的,这会儿居然开口斥责了荆玉。
看她神情恍惚中带点低沉的样子,荆玉若有所思。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慕青桐也只是跟荆玉简单聊了两句,她再进去时,见到宝珠正在收拾茶盏,她放了杯新茶上去。
“怎么又泡新茶了?”
由于经常干起活来忘了时间,慕青桐本人是没有茶必须要喝多少热度的这种讲究的,甚至她还比较喜欢喝泡久了后已经凉掉了的浓茶。
宝珠手微抖,道:“荆玉公子方才说口渴,便拿了那一杯喝掉了。”
这家伙,可真是会来事。
没太在意,慕青桐道:“行了,放下后你就出去吧。”
她本来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尤其是宝珠宝音这种身上还担着其他任务的,只拿来做贴身丫鬟才是浪费了。
“是。”
宝珠从房内退出来,端着姿态往外走,一直走到自己屋子时才喘过来气,感觉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一看,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汗。
顾不得其他,她从袖中拿出来个小小的玉瓶,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面上浮现出点孤注一掷的感觉,拔下小瓷瓶的塞子就往自己嘴里灌。
粉末扑入口中,宝珠像是在反抗自己的本能,她忍着吐出来的想法,吞咽了一下。
随后才将小玉瓶放下,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个时候的宝珠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确认自己没有产生丝毫变化以后,她滑落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古纵没有骗她,正常人吃这个不会出现问题。
这药确实不致死。
接受到这一个信号以后,宝珠如释重负,玉瓶从她的手上滑落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响像是落在了她心底。
半晌,她痛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来经历这一切,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过,她那么努力的干活,努力的攒钱,她只是想要她们都能好好活着。
她又想到慕青桐,想起来那年饥荒中她伸过来的手,心底迷茫起惶恐和巨大的愧疚不安感,还有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可是下一刻,跟古纵做交易的那一夜好似又穿透时光回到了她的眼前。
“……叶家军还活着,慕青桐想要将叶家军收入囊中,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提你的好姐妹报仇……”
“我可以替你报仇……”
“她多聪明啊,只牺牲了一个奴婢就把让叶其对她愧疚,让他彻底为她所用……”
“叶家没了以后那批兵大部分都去了东州,你猜猜他们现在在谁的手下?”
“这药正常人吃不死的,只针对她一个,只是让她身上的毒快点发作罢了……”
宝珠的手无力的垂下来,她木着眼睛,任由泪珠从眼眶中滑落,目光看到跌落在地的玉瓶,又突然暴怒。
都是它,都怪这害人的东西!
她想要捡起玉瓶摔了它,还没动,外面忽然有细微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敲门声,咚咚几声好像是响在了她心底。
来不及做别的,宝珠胡乱抹了两把擦干净眼泪,又一脚将玉瓶踢到暗处去,才理了理衣裳站起来。
敲门的人是宝音。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宝珠眼皮跳了跳,居然有种想要往后缩的冲动。
她掩去眸中情绪,问道:“你找我有事?”
宝音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道:“刚才回来时瞧见有粽子糖,便给你买了一些。”
她又往里探探,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粽子糖……
宝珠已经四年没有吃过这糖了,突然听到它的名字,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才道:“没做什么。”
接过宝音手里的糖,她忽然问:“你最近时常在外面跑,是在做什么?”
宝音手一顿,她看了一眼宝珠,似乎有些难以回答的样子,心思又绕了几个弯,才笑道:“没做什么,只是最近又招了人,我过去看看。”
又招了人……
宝珠嘴角扯扯,露出个几乎不可见的讽刺的笑来。
见她收了糖,宝音也急着去找慕青桐复命,也没久留,跟宝珠说了几句后就走了。
她一走,宝珠立刻把油纸包用力地往地上摔,这本来就脆弱的包装瞬间四分五裂,里面,宝音精心挑选的粽子糖散落一地。
宝珠再次滑坐在地上,只是这一次,除了愧疚不安,她眼底多出了恨意。
又招了人,是直接把那批叶家军招了进去吧?也是,这么好的资源,她怎么可能不利用。
她们这两个做奴婢的又算什么呢,凭什么让主子去顾忌她们的感受呢?
玉瓶静静地躺在暗处,可是这一次,宝珠再没了摔它的心思,而是把它捡起来,在表面擦了擦,又放回了衣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