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走时,慕青桐亲自送到门口,从神色便能看出,两人这次谈的十分满意。
她刚刚回桐乡阁,便听下人说连舟来了,已经在里面等她。
忍不住脚步微顿。
孟清来的突然,扰乱了她的思绪,她现在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连舟。
但是既然人主动来了,退缩是肯定不可能的。
脚步刚刚迈入,见到连舟的那一瞬,慕青桐忍不住眼前一亮。
连舟今日没有穿他惯爱的白衣裳,而是换成了一件花青色,从用料上面不难看出来,这应当是上次她吩咐下去做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公主府向来用料扎实,再加上天雪丝实在难得,因此绣娘们在做这件衣裳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连袍角都细细包了边。
衣裳本身更是用金线穿插着绣上了海棠花,绣的面积不大,却是恰到好处,将人衬得似乎更加夺目了。
连舟鲜少穿这种颜色的衣裳,今日决定穿它过来都是犹豫了一下,可见慕青桐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的样子,他便知这衣裳没穿错。
欣赏完美人,慕青桐在上首坐下,忽略昨晚的一切,尽力保持神情自然,道:“你过来有事?”
连舟微微颔首。
他也默契的没提昨晚上的事情,道:“我的人寻到了关于那株药草的一些信息,有人在奉山深处见过,当地有老人称它做龙生草。”
奉山便是南州边境的那座山,这段时间因为那异邦的事情已经封了。
突然得到这个消息,慕青桐默不作声,只是微眯起了眼睛。
怎么感觉种种事情都在把她往南州引?
“确定吗?”
“嗯,”连舟点头,道:“此前我翻阅医书,也记载过这药是在南州寻得的,或许这药就是奉山的特产。”
慕青桐又沉默了一下。
半晌,她慢吞吞开口,“找到这药,六转寒就能解了?”
“我有八成把握。”
她长舒出一口气。
“那就去南州吧。”
这语气实在是有些过于轻描淡写,以至于连舟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迟疑道:“你不是轻易不能出东州吗?”
慕青桐从袖中拿出个明黄色的东西扔给他。
这个颜色就让连舟眼皮子跳了一下,等到接过来发现是圣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算是慕青桐出身皇家,但是这样不把圣旨当回事的,估计全天下也就一个。
等打开看完,连舟心情更加难以形容了。
这该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看圣旨的功夫,慕青桐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带着思索。
他长的像叶夫人,五官中有种艳色,但连舟本身是个清冷的性子,若是初见他,那冷淡的目光一扫,便足以让人生不起那种心思。
这样的皮囊下面,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灵魂?
在昨夜里见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之前,慕青桐觉得连舟只是不喜欢与人接触,但作为医者他本能有一颗善心。
或许是因为有叶夫人先入为主的影响在,慕青桐总觉得连舟内里应当是温和的。
如果他不是,那么他又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对她的毒这么上心呢?
若说是因为她将他带出了流春阁,那么在悬崖底下把她捞起来,再加上一颗九阳丹便足以还了这份恩情。
甚至还有多的。
乌念慈曾经说这是出于医者的本能,但耗费了这么多功夫,花这么多心血,最后却不收取任何报酬,慕青桐觉得这不是医者,这是菩萨。
连舟快要看完的时候,慕青桐收回了目光,又见他拿着那个圣旨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了,便道:“放桌上就行。”
这东西在她看来是真不金贵。
连舟还是没有她那么大心脏,小心地把圣旨放到桌上后,他问道:“那你准备何时去南州?”
“不急,起码要下月吧。”
她才刚刚回东州没多久,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加上孟清刚刚来这一趟,又给她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况且南州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若真是如孟清提醒的那样,她也要多做些准备才行。
得了这个答案,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他们好像在无声地较劲,看谁会先忍不住提起昨晚上的乌龙。
最后慕青桐轻咳了一声,问道:“你要替我诊个脉吗?”
她听乌念慈说过,大夫是能够根据脉象判断近期有没有过那事的,连舟医术这般高明,应该能够自己看出来吧?
但她的算盘落空了,连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道:“你气色看上去很好,不用诊脉。”
慕青桐:“……”
这是真让你诊脉吗?!
她心底有被气到,偏生还说不得。
最后还是宝音打破了僵局。
她急急进来,道:“殿下,相全公子在小花园抓住了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声称是连公子的人。”
连舟腾一下站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楚飞白被抓到了。
他也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个词,相全。
是他还没见过的慕青桐的面首之一。
慕青桐看他反应就猜出了个大概。
“……带进来吧。”
没过多久,楚飞白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相全压进来,他的手被反绑在后面,相全用剑鞘抵着他的后腰往前走。
只是一边走,楚飞白一边还要骂骂咧咧。
“别推,我自己会走!”
见到坐在上首的慕青桐以后,又双眼一亮,十分自来熟道:“哟,这位是公主殿下吧,殿下好,我是楚飞白。”
简直让连舟都没眼看。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相全,他跪下行礼,沉声道:“殿下。”
膝盖碰地的速度简直让楚飞白瞠目结舌,并且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学一下,脸上简直写满了纠结。
慕青桐:“快起来。”
确认了楚飞白没事后,连舟的目光放到了相全身上。
准确来说,因为姿势的缘故,昨晚上他跟相全都没有见到彼此的相貌。
一开始是相全背对着连舟,等后来他转身抱着慕青桐出去,连舟已经走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出彼此。
此时两人心底闪过的都是两个字——是他。
两个男人眼神交汇了一瞬间,又很快分开,并且彼此都在心底给对方下了定论。
慕青桐好似看不到这其中的刀光剑影,她好奇地看了看楚飞白,指着他问道:“连舟,你认识他吗?”
实在想象不到连舟竟然会有这样的活宝朋友。
即使很不想承认,但在楚飞白那仿佛看到了亲娘一样的目光中,连舟想否认都难。
“认识,他是我的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承认楚飞白是他的朋友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尤其是楚飞白身上一道一道的,很明显就是很相全交过手了,然后被他给打倒了。
连舟莫名就有了输人一阵的感觉。
此时相全的目光也默默投向了慕青桐。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便放了吧,下次来府上记得走正门,相全,给他松绑。”
冷眼看着楚飞白嘚瑟到要飞起来的样子,相全左手拔出腰间长剑,直接斩断了绑在他手上的绳子。
双手重新恢复自由,楚飞白甩了甩,道:“多谢公主。”
相全收回剑,走到了慕青桐一侧站着。
动作自然到好似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为他留的。
连舟神色黯了下去,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余光又瞥见生在四处张望的楚飞白,于是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侧脸对着慕青桐,完美流畅的曲线让慕青桐忍不住心停了一瞬,听到他说要走,又升腾起些淡淡的遗憾。
“好,”她道:“有空我再去找你。”
连舟裹着楚飞白一起走了。
等他们出去以后,慕青桐看着在身侧站的笔直的相全,才道:“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她看着连舟离开的身影,目光微闪。
楚飞白被连舟拖着出来,一直走到大花园那边,连舟才问他,“你怎么会被发现?”
他记得他交代过他不要到处乱跑。
他一问,楚飞白就心虚极了,他道:“我这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地方,跟个皇宫似的,忍不住就出来看了看。”
连舟:“……”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飞白摸着脑袋,道:“是公主身边那个侍卫太变态了,本来我能跑掉的。”
“那不是侍卫,”连舟声音微低,道:“那是她养的面首。”
楚飞白瞬间瞪大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过来,整个人都一缩,他有些怯懦道:“那,那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然后得到了连舟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瞬间有些泄气。
唉,他本来还想帮帮连舟的忙的。
这下看来反而帮了倒忙。
连舟揉揉眉心,道:“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吧,过了趟明路也是好事,起码下次来你就可以走正门了。”
“哦,好。”
刚刚走两步,又见前面有人正在采花,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人吹走,他一手拿着一把金边的小剪刀,另一手捧着小束的鲜花,抬眸时,露出一张病容。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
见到他时,连舟跟楚飞白几乎同时站直了,齐声惊呼道:“玉子开?”
被唤做“玉子开”的男人似乎也有些震惊,浑身颤了一下,才用最快的速度抬起头,果然见到两张熟悉的脸。
荆玉勾起个笑,道:“好久不见,悬济师弟。”
“哦,还有楚飞白。”
一个悬济师弟,一个楚飞白,高低立见。
楚飞白忍不住眼角抽抽,他怎么觉得今天在这公主府一整个就是时运不济呢?
黄历上面其实写了今日不宜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