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圣旨

碧春居的大门紧锁着,从外面看一片漆黑,并且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几声蝉鸣。

慕青桐又有些犹豫起来。

不会真的已经睡了吧?

又想着来都来了,总要看一眼安了心再走吧。

夜晚确实能够滋长很多情绪,但凡是过了今晚,慕青桐都不会跑这一趟。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一个必须要来的立足点,又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必须来。

不想惊动太多人,慕青桐决定翻墙进去。

等她绕到一旁时,忽然想起那个被她送去给连舟试药的男人。

他正好就是被关押在隔壁的院子里,她也一直没有听到说要去收尸,那人应该就是还活着吧?

犹豫了一下,慕青桐绕道到了隔壁的院子。

她想着过了这么久,连舟不会真在治人吧,这可不成,回头要跟他说说才好。

动作轻巧地跳进隔壁,刚刚靠近那间被她关了人的柴房,慕青桐就闻到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类似于死人的腐烂味。

难道已经死了?

微皱起眉准备离开,却又听到里面有微微的动静,好似是有东西在动。

目光微动,慕青桐深吸口气,总觉得这里应该藏了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慢慢推开门进去。

像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地上一团不明生物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几声细微的晃动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里面的味道比外面还要大,即使慕青桐捂住了口鼻,依旧能够问到那股腐烂味,并且就是眼前这个不明物体散发出来的。

她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房内没有点灯,但是并不妨碍她看清这里面的一切,也不妨碍她判断出来这个不明生物就是她送来的那个男人。

环顾了一周,慕青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小小一间的柴房,距离男人较近的墙壁满是血痕,血乎乎的手印看着极为吓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全身瘫软着,已经动不了了,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头顶有好几处撞击的痕迹,身上也是多处糜烂。

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人微微立起些身子,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慕青桐这才想起来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联想到墙壁的血痕,慕青桐心一沉。

这是在防止他咬舌自尽。

连舟在这个男人身上施加的手段完全超出了慕青桐的想象,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连舟下的手。

怎么会是他干的呢?慕青桐心乱如麻。

月光透过半合着的门打在她的半边脸上,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男人爬过来,企图抓住她的脚。

却被慕青桐躲开。

男人被割了舌,只能发出几个音节,慕青桐听了两遍,才依稀辨认出来。

他说的是——让我死。

可惜,他以为慕青桐是转机,而慕青桐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的离开了。

她只是震惊于连舟居然会有这样的手段,但不代表她会发这个善心。

门再次被合上,男人脸贴在地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口中不断发着那几个重复的音节。

出来以后,风吹的慕青桐稍微冷静了些。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足尖在两个方向犹豫,最后还是退缩了。

好像是那股头脑发热的劲下去了,她竟然想起连舟说自己不是那么光正伟岸的情景。

或许那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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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昨晚上睡的太晚的缘故,慕青桐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恰好是她洗漱时,公主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前来宣旨的钦差一身宽大的官服,声音清朗地念完了圣旨内容,在场所有人除却慕青桐以外兼是跪地听从圣意——慕青桐得过恩典,准许她在任何场合都不用行跪礼。

听完这圣旨内容,慕青桐神色平淡地谢了恩。

玉面的钦差看着她,道:“恭喜殿下。”

“不知孟大人口中喜从何来?”

孟清将圣旨交于她手上,道:“时隔四年,圣人重新启用殿下,难道不该道声喜吗?”

从他手里拿过圣旨,慕青桐道:“是重用,还是捧杀?”

同时她也确定自己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要不然这么重要的旨意,还是孟清亲自过来,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低头看着手中圣旨,慕青桐微攥紧了些。

这旨意也很奇怪,简单来说就是,南州那事被移交到她手上了。

也难怪太子要派人来。

“殿下说笑了。”

孟清面上挂着温润的笑意,道:“可否与殿下一谈?”

这是有什么要私底下说的了。

于是慕青桐打了个手势,道:“里面请吧,孟大人。”

挥退了一众奴仆,慕青桐看着坐在对面满脸闲适的孟清,道:“不是有事要说?”

孟清却没急着开口,而是细细看了她的神色后,才从一侧衣袖中取出一本小册,直接借着桌上备好的笔墨,开始记载。

他写的速度快,慕青桐凑过去时,只瞧见了“殿下面色红润,似有病愈之状……”几个字。

慕青桐青筋跳起,“你什么时候转行做起居郎了?”

听她这么说,孟清叹口气,收起小册子,道:“圣意如此,殿下勿恼。”

“能谈正事了吗?”

“当然。”

孟清神情自然,道:“殿下是否在疑惑为何从未收到臣出京的消息?”

“这还要感谢殿下才是,”孟清话锋一转,似是也有些无奈,道:“若非几月前殿下扔到臣府门前的那几人,臣也不用受这奔波之苦。”

尤其是秘密出京,很容易掉脑袋的。

几月前?她扔了人在孟清府上?

慕青桐皱起眉,仔细回想,终于在记忆的某个小角落里拎出来一段。

是在那个客栈遇到的那伙人吧。

见她好像回想起来了,孟清才继续道:“殿下既然有印象,应该也能猜到那几人幕后那个孟三的官位是花了银子买来的。”

卖官鬻爵,这种事情各朝各代都有,只分厉不厉害罢了。

见慕青桐颔首,孟清笑意冰冷,道:“殿下不妨猜猜,孟三那个七品官位花了多少银子?”

好端端的猜这个做甚。

慕青桐有些不解,但还是道:“三万两?还是五万两?”

虽然她曾经在流春阁给连舟叫出两万两银子的高价,但实际上,大宣一个七品官员的年俸为四十五两银子,五万两银子,足够支付大宣一半以上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不,”孟清道:“他花了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慕青桐神色也变了。

这已经不光是卖官鬻爵的事这么简单了,这么大笔的银子,一个普通的孟家旁系到底是怎么拿出来的?又送到了哪里?大宣又还存在多少这样的官员?

光是闭眼想想,慕青桐都知道,有一笔巨款在暗处悄悄流向了她们不知道的地方。

也难怪孟清要秘密出京。

不对,慕青桐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孟清,“既然是秘密调查,为何是你来宣旨?”

这样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原本确实不是我来,”孟清慢条斯理,道:“原定的宣旨官与我一同出发,以他家仆的身份作为掩饰,原定是要在进入东州后分开。”

“可就在我们要到东州的前一夜,他死在了驿站。”

所以他带着圣旨一路快马加鞭过来,不仅是为了传达圣意,更是为了保命。

今日一过,他作为钦差出京传旨的消息就会传开,暗处的人要想动他,便要掂量一下有没有那个谋害钦差的胆。

但对应的,另一件差事就变得棘手起来。

不过看孟清的样子,他倒是丝毫不慌,他看着慕青桐,脸上忽然带上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慕青桐跟他也曾是同窗,只不过两人一个是所有夫子眼中的好学生,一个是让所有夫子头疼的女霸王。

但看到他露出这个熟悉的笑来,慕青桐还是忍不住警觉起来。

来了来了,这家伙又要干坏事了。

手指沾水,孟清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慕青桐看完愣了一下,然后在那点水迹干之前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成交。”

她眼底也跳跃着兴奋。

孟清微挑了挑眉,似乎是预料到了她会答应,于是收回手,道:“那我还得问你借个人。”

他还没说,慕青桐便道:“人就在府上,你带走便是。”

两人一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彼此的满意。

孟清理了理衣冠,道:“那就不打扰了,顺带一提,这道圣旨少不了古家的推波助澜,他们似乎很想你去南州”

所以到底要不要去南州,那就要看慕青桐了。

他又一挑眉,道:“或许咱们可以南州见。”

两人在这里相谈甚欢,另一边,连舟坐在窗前一夜未眠,终于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放不下。

若他能够放下,那他现在的选择就应该是及时退出,趁着他还没有越过边界的举动,礼貌地向慕青桐提出离开。

黄月灵先他一步过来,已经在兴阳城置办好了宅子,他可以搬到那里去,这样两人既不会失去联系,他也不会再受到刺激。

然后等待时间将他的情愫全部抹去。

可是他放不下,所以他准备现在去找慕青桐。

龙生草的消息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可以暂时先打破这僵局,接下来,或许他就要寻一个好时机,起码先让慕青桐知道他的心意。

在六转寒的解药研制出来之前,慕青桐应该不会舍得与他断绝来往,他要抓住这段时间。

心底里做好了死皮赖脸的准备,连舟在打开衣柜,目光滑到某个与满目的白色格格不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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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有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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