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听到他问，神色瞬间就变了。
她道：“谁告诉你这个的？”
所以她是知道的。
不知为何，发现这一点以后，连舟居然还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之前怎么会相信她真的一点不知情呢。
没有发生任何古纵想看到的争吵，两人心平气和的把事情说清楚了。
连舟道：“是古纵告诉我的，前夜里我碰上了他，跟他做了交换。”
他把那日碰上古纵以及今日古纵跟他说的话一一告诉了慕青桐。
说的时候，连舟忍不住一直去看慕青桐。
很奇怪，他明明是个喜欢把事情憋在心底的人，可到了慕青桐面前，下意识就什么都不想瞒她，只要她问，他便一五一十说。
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慕青桐听完后沉思了一下。
连舟还以为她在想什么，却听她骂道：“这根搅屎棍。”
一听就知道在骂古纵。
随后，慕青桐身子微往后仰，道：“我确实知道前朝遗藏的事情，因为前朝遗藏最开始，就是我让叶家去寻的。”
她语调平静，“但我也不知道叶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寻到了藏宝图，叶家满门被灭以后我才收到叶其的传信，他说藏宝图找到了但不知为何不翼而飞了，叶家要保不住了，还送来了那枚玉佩，让我交给乌念慈。”
所以她当时也是被蒙在鼓里，以至于后面又有一封信过来让她去救连舟时，慕青桐其实犹豫了一下。
原谅她多疑，在那种情况下，叶家的擅自行动，很难不让她怀疑叶家是否已经令投他人麾下。
不然她很难解释到底为什么，叶家明明找到了东西，却在要被灭满门了才传出消息来。
也是因为此，她一开始找到连舟的时候并没有跟他说那么多，因为她怕连舟地出现也是一个圈套。
也或者，她能够从连舟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连舟张了张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为叶家辩驳？可他确实不知道叶家到底做了什么。
但他又相信叶家不是那样的。
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于是慕青桐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
接触这么久了，她当然相信连舟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道：“不过，我怀疑你也是叶家的一步棋。”
连舟：“？”
“我总觉得叶家瞒着所有人在鼓捣一件大事，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刻意把你排除在了外面，让你当一个游医。”
目的现在也已经明了了，当叶家覆灭时，连舟便是仅存下来的一丝薪火。
她这么说，连舟沉默了。
“我没想过这个，”他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便是跟着外公在外面行走，小时候我曾一度认为我是没有父母的。”
他幼时体弱，乌州气候适合他调养，并且他外公会医，也能慢慢替他调理身体，因此一出生他就被送到了乌州。
而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有叶家的仇敌找上门，叶家那边其实不常来看他，只是经常送东西过来，或是带兵路过时会来看看他。
他上面有三个哥哥，长兄叶其是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二兄跟三兄是双胞兄弟，听说在武艺上也颇有天赋，唯有他，体弱又不在父母膝下，所以他也曾怀疑过，对于叶家而言，有他没他，真的重要吗？
连舟从未想过或许这种刻意淡化，也是叶家的一种策略。
慕青桐道：“只是怀疑罢了，你也别多想。”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忽然聊了这些有点沉重的话题，慕青桐兴致也下去了，索性吩咐宝音接着撑船准备靠岸。
这湖是乌州主命人开凿出来的人工湖，只是引了外面的水进来，因此并不是很大，很快，船便已经靠岸。
送了他一程，慕青桐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上路。”
“好。”
慕青桐回到自己院子没多久，便有小厮送来了一张图，说是连舟让送来的。
她拆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味药草，还有一行小字在旁边。
“劳烦费心寻一下，或许在南州。”
看来这是不掩饰了以后干脆找她帮忙了。
微挑了下眉，慕青桐觉得这种感觉确实不错，又看了几眼，便交给了宝珠。
她道：“让人临摹一下，然后去南州找。”
宝珠这几日一直被她用一些小事调离身边，突然被安排了任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愣愣说了声是。
慕青桐交给她以后便没管了，转身去了卧房内。
里面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清理走了，只只留下一个檀木盒子摆在上面，这是那日宝音拿过来的，说是古纵送的。
慕青桐打开盒子，毫无意外，果然是她想的那东西，稍微令人有些惊喜的是，下面还有一封信。
这倒是让她没想到。
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拿出来，慕青桐拆开来一字一句看完，最后只停留在一句话上——西州已有异动。
看来是又按耐不住了。
点燃一旁的烛火烧了信，慕青桐神色冰冷。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慕青桐便带着人启程了。
乌念慈听说昨夜里被乌州主训了，今天被关了禁闭，不许她来送，因此今日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古纵比她们走的还要早，听说昨夜里就已经连夜出发了。
慕青桐原本的马车已经毁了，乌念慈人虽然没到，但安排十分细致，给她安排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坐八个人都不嫌多，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了她精心安排的暗格。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九阳丹来压制病情了。
慕青桐坐进去，摸了摸身下铺着的赤狐皮，心想乌念慈真是下功夫了。
她摸着摸着，忽觉有些不对，里侧靠近马车壁的地方有一块凸起。
掀开一看，一个盒子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什么？
外头吵吵闹闹，慕青桐猜这应该是乌念慈要给她的，也没急着拿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又将赤狐皮盖了回去，然后用小枕挡住了那一块地方。
她自己则是靠在小枕上，刚刚靠下去，马车门便被推开，连舟从外面进来，坐到了她旁边。
周闻漓闹着要骑马护送，因此他坐进来以后，宝音进来问了一句，得到慕青桐准予后，马车缓缓动了。
连舟坐在慕青桐身侧，可能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他淡定自若道：“伸手，给你把下脉。”
还真是不装了。
慕青桐挑了下眉，缓缓把手伸了出去。
他指尖微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道：“换另一只手。”
她十分配合地换了另一只。
“怎么样？”她问道。
连舟收回手，问她道：“你有多久来过月事了？”
在慕青桐体内的寒疾还没被确诊为六转寒时，连舟便发现她的月事十分不规律，因为在那山中小院待了这么久，他就没见她有过。
只是之前一直没问。
慕青桐几乎都不用思考，回答道：“有四年了吧，自从中了这毒就没来过了。”
太医说她这样长久没有月事会对生育不利，不过她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有想过有孩子。
“那你应当快来了，”连舟提醒道：“你四年没有月事，这次来怕是要伤些身子，我给你开贴药补一补，趁着还没出城，你先买了备上吧。”
“还有你的身子，也要慢慢开始调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他细细嘱咐，慕青桐抬头看他，却看到了淡淡的愁色，莫非，是她的病情超出他的预期了？
她试探着问：“昨日你让我去找的那药，是治六转寒的？”
“嗯，”连舟点头，“所以你要尽快找。”
六转寒，一年为一转，慕青桐最多也只有两年了。
连舟一直避免自己往这方面想，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看慕青桐活蹦乱跳的样子，这么可能就只有两年命了呢？
甚至于，如果慕青桐不是中途转道去救了他，如果不是他恰好给她服了那颗九还丹，如果慕青桐是直接来到乌州求医，很可能这会儿都已经毒发身亡了。
毕竟她真的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喜欢乱用内力。
“那要是找不到，还有别的法子吗？”
慕青桐也就是试探着一问，没想到连舟沉默了一下后，还真回答道：“有。”
“取百毒入药，以毒攻毒，可以把你体内的毒素逼出来，但也极为伤身，若是用这个办法，你最多再活二十年。”
由两年变成二十年，听着好像很划算，但是连舟依旧觉得不值得。
她应当长命百岁。
果然，慕青桐也扯了扯嘴角，道：“真可怕，我会加大人手去找的。”
连舟药方写的快，等他一写完，墨痕都还没干，慕青桐便拿去给了宝音，让她去拿药。
宝珠则是驱着马车接着走，等会儿宝音会直接骑马赶上她们，也不耽误进度。
连舟看了此刻闲适的慕青桐一眼，又提醒她道：“你太久没有来过月事，这次来怕会十分凶猛。”
“有多凶猛？”
慕青桐完全没当回事，她对自己月事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她身体好，因此在这方面减少了很多困扰，一般除了流血以外都没什么存在感。
看着她这副样子，连舟缓缓吐出四字。
“痛不欲生。”
这四个字，从今日半夜开始，一直到到达东州，中途长达半个多月，都成为了她的魔咒。
她这辈子就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身下一直不停歇也就算了，腹中更是绞痛，好像有刀片在剜肉一般，并且还不是直接给个利索那种，好像是个力道不足的孩童执刀，一刀下去没断，便拿着刀子慢慢磨。
疼得慕青桐几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何连舟一定要她今早抓药，每日喝完药那一会儿，竟成了她难得的安生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