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又强调了一遍让连舟不要告诉别人。
连舟:“你放心吧。”
乌念慈的所作所为令他敬佩,再加上有叶其的原因在里面,他自然会为她保守住秘密。
况且,慕青桐选择将这件事情告诉他,是不是也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她试探着问道。
连舟:“……”
他气的本来就是慕青桐轻贱叶其感情的行为,现在知道这完全就是不存在的,还生什么气?
但这人又别扭,说不出这话来,只能脸色变了又变。
慕青桐见状,心情又变好许多,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了许久,连舟忍不住恼羞成怒,“别笑了。”
把这事解释清楚就是慕青桐来这里的任务,因此见连舟如今不纠结了以后,她便准备回去了。
连舟心底还有自己隐秘的心思,听她说要走,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啊?”
“念慈今日要去山上采药,我陪她一起去。”
这是她早前就跟乌念慈说好了的。
连舟听完又忍不住酸了。
以前他是谢悬济的时候,怎么就没见慕青桐要跟他一起去采药呢?
完全忘了慕青桐分明提出来过一次,被他自己拒绝掉了而已。
慕青桐不知道他心底那些心思,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以为他是没什么话说了,留下一句走了,便出了他这地方。
当然,这下倒是没爬墙了,走的大门。
连舟看着她离开,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药房。
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竟让他对六转寒的解药来了些头绪,他现在要去药房里继续研究。
说是要去找乌念慈,实则慕青桐刚出连舟那里没多久,就碰到了脚步匆匆来找她的宝音。
“殿下。”
宝音快步至她身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慕青桐原本惬意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圣人如今是怎么安排的?”她问道。
“圣人原想让孟清跑一趟的,但是太子请命要接下此事,所以……”
“所以这事现在在太子手里?”
“是……”
深吸了口气,慕青桐仔细一思索,竟然反而放下心神来。
她道:“让他去,正好也看看被关了这么久,他到底长没长脑子。”
冷笑一声,她语带讽刺,接着道:“反正有顾家给他兜着底。”
顾家就是太子的母家。
当年太子认祖归宗时慕青桐大闹一场,却连圣人都理亏不敢重罚她,原因之一便在太子的生母顾夫人身上。
顾夫人是顾家嫡女,二十几年前,她与圣人发生一夜情缘,又在怀孕后聪明地选择了回顾家祖地,对外则称已嫁过一次人,孩子是遗腹子。
她很聪明,知道圣后眼里容不下人,而圣人也不会为了她去激怒圣后,便干脆带着孩子藏起来,一直到圣后去世,慕青桐守孝三年期满即将封做皇太女时,才带着孩子冒了出来。
这位顾夫人有手段,却着实恶心人,慕青桐提起她时,眸中是满满的厌恶。
这消息显然传的不慢,等她到乌念慈那时,便见她那刚刚有人退下。
一见到慕青桐,她便迫不及待道:“青桐,南州的事你听说了吗?”
大宣这么多年,除了边境有几个附属族以外,从来没有发现过其余国家的人,如今竟有人越过了南州的大山,找上门来了。
这可是件大事,尤其是选在这个时间点,朝堂形势本就紧张,又来个外邦,是友是敌都无法确认。
“嗯,我已经知道了。”
慕青桐在她对面坐下,乌念慈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道:“我听说那头的人跟咱们长相都有不同,生的又高又壮,语言也不通,你说圣人怎么就同意派太子去呢?”
“语言并非完全不通,”显然乌念慈的消息没有慕青桐来的准确,她道:“南州的边缘地带,最早发现那些外邦人的村民已经学会了一些他们的语言,只要再过些日子,沟通不是问题。”
至于沟通的内容是什么,那就要看负责这事的太子怎么想了。
乌念慈显然也想到这了,恨恨道:“倒是白让他捡个便宜。”
慕青桐耸耸肩,想捡便宜,那也得捡的起来才是。
她要没猜错,顾夫人现在应该已经要气死了。
主动揽差事,这可是把双刃剑,用好了,便能得一波民心,这用不好,估计骂的人也不少。
顾夫人在隐忍这两字上登峰造极,她这个儿子却是半点没学到,太子之位都已经在身上了,说句不好听的,安心等着圣人归天便是。
可惜她那个皇弟是半点忍不了,理解不到顾夫人的用心,总是埋怨她太过谨慎反而输了阵势,而这次主动请缨,八成还有古家的手笔在里面。
顾夫人会想尽办法保太子,古家可就不一定了。
乌念慈看她这样子便知她心底已经有了计量,便没再说这个,识相地换了个话题。
她道:“对了,还有十日就是乌神祭了,古纵说他过完乌神祭就走,你呢?”
“一样吧。”慕青桐道。
乌念慈还挺开心,道:“那正好,今年乌神祭的仙官还没定下来呢,你可以去凑个数玩玩。”
乌神祭是乌州特有的节日,乌州人崇尚医术,喜好药材,在乌州的传统民俗中,最大的神便是治病救人的乌神,因而每年都会举办乌神祭来祈求乌神的庇护。
仙官则是由男女少各二十四人组成,会在乌神祭当天坐在椅子上被抬着过街,然后由路人往仙官坐着的椅子上插花,花越多,便代表这位仙官越受人喜欢。
传闻中,做过仙官的人会额外得到一份乌神的祝福,从此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慕青桐早前就听乌念慈提到过这个乌神祭,倒也有几分兴趣,知道让她去做仙官也是乌念慈的一番好意,便答应下来。
听她答应,乌念慈喜笑颜开,道:“若是乌州百姓知道你来当仙官,只怕恨不得用花把你淹了才好。”
能够差点成为大宣史上第一位皇太女,慕青桐自然也不是完全靠着是圣人唯一的女儿这一点,她在民间的威望特别高。
这几年她窝在东洲没这么出去,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偶尔听到几句近况也是她在东洲纵情声色玩得有多快乐,这次露个脸,想必不少人要失眠了。
慕青桐摸摸鼻子,道:“只希望不要有人朝着我扔石头才好。”
她又不是没听过那些人的骂声。
乌念慈不可控制地笑了笑,郑重承诺,道:“你放心,别的地我管不到,但是在乌州绝对没人敢朝你扔石头,谁敢扔我就抓谁去蹲大牢。”
“那我先提前道声谢。”
两人聊了一会儿,终于也算是想起来今日原本是要约着去采药的,于是乌念慈背起药篓,便带着慕青桐往山上去。
她在路上反复强调这山是乌家的私产,上面种着的药材有多珍贵,结果刚刚上去就被打脸了。
看着声音仿佛卡在了喉咙口的乌念慈,慕青桐噗呲一声笑出来,然后大力招手朝着前方人打了声招呼。
“周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周闻漓,这个风一样的女子,职业游侠,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随机刷新。
她也一直在州主府住着,不过存在感实在低,这也正常,毕竟这么多人里她只跟慕青桐算是单方面的一见如故,但这姑娘的性子就飘忽,一跟王公贵族打交道她就浑身不舒坦,所以这些日子都是到处飘荡自己找乐子。
不过她说了,要跟着慕青桐再回去东州,所以倒也没走。
周闻漓见到两人也是满脸懵,听慕青桐问,便答道:“我见这山上好多药材,还有些是乌州没有的,便上来看看。”
“那是我移植过来的。”
乌念慈带点憋屈地解释。
“移植?那花了很多心力吧,”周闻漓两眼放光,道:“我瞧这里九州的药材似乎都有一些。”
“嗯,确实不容易。”
“这里的药材你都认识吗?没想到你竟这般博学。”
慕青桐夸了一句,周闻漓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道:“也就是我爱到处走,有些见过而已,见多识广嘛,博学倒是谈不上。”
“对了,青桐你们来这做什么啊?”
“我陪念慈来采药的。”慕青桐道。
“哦,那我不打扰了,我就先走了。”
周闻漓一听,紧急开溜了。
她一走,乌念慈方才有些郁闷道:“她这身手不错啊,下面那么多护卫都能来去自如。”
“一个姑娘家一人闯荡江湖,怎么可能没点倚仗呢。”
不过看到周闻漓,慕青桐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中了毒那痛苦的样子,心底若有所思。
现在想起来,那伙人哪里能拿到这么好的毒药,当时八成就是连舟的手笔。
倒是可怜了周闻漓,到现在也不知道,她那天悲惨的遭遇其实主因是不应该扛着连舟跑。
在心底笑过,慕青桐转身,看着背药篓的乌念慈,道:“走吧,咱们接着采药。”
乌念慈把药篓往上提了提,道:“等会儿下山我就去找人加强防备。”
进来个周闻漓还好,这姑娘身上有着江湖儿女的正义感,说看看就绝对只是看看,但万一下次再进来个什么人偷她的宝贝药材怎么办?
“随你,”慕青桐悠悠道:“反正是你自家的山。”
她已经渐渐走远,乌念慈赶紧跟上她的脚步,一边喊着让她走慢点,一边加快了脚下动作。
两人渐行渐远,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双狭长的眼睛正在盯着两人,眸中有令人看不明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