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满腔心思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的火堆一般熄灭,他手微抖了一下,又看了坐在那里的慕青桐一眼,大脑一片空白。
她为什么要画这两幅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动作缓慢地把画放回到桌上,连舟佯装不在意的样子,问道:“你画我做什么?”
慕青桐趴在桌上,歪着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开。
“好看啊,”她口齿含糊不清道:“我就喜欢画美人。”
“那,那旁边这个是谁?”
他心跳得极快,都仿佛能够听见砰砰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慕青桐发现一切,害怕她指责他。
“他啊,”慕青桐眯着眼,似乎在仔细辨认,“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连舟悬得高高的心好似放下来一些,然而还未完全落地,却又听慕青桐声音清脆,道:“他跟你还有些相像呢,你们叶家是不是还有个沦落在外的弟弟啊。”
心脏瞬间又被高悬起来,连舟勉强道:“怎么可能……”
慕青桐叹了口气,嘀咕道:“我也知道不可能。”
说完,眼睛一闭,竟是睡了过去。
发现她呼吸声逐渐均匀,连舟轻唤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找了个小毯给慕青桐披上,防止她受凉,她身上有六转寒,若再受凉只怕要遭罪。
随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刚出去没多远,便碰到端着醒酒汤过来的宝音。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
“你家殿下趴在桌上睡着了,你先进去伺候吧。”
“好,多谢连公子。”
屋内静悄悄,唯有一盏小灯亮着,而连舟口中已经睡着了的慕青桐,这会儿裹着小毯,正对着面前的两幅画出神。
宝音端着醒酒汤过来,道:“殿下,喝碗醒酒汤吧。”
“嗯。”
慕青桐确实有点醉意,但也没真醉死过去,她方才多半都是演的。
捧着醒酒汤喝了一口,慕青桐心情颇为愉悦。
她开始不急着要戳穿连舟了,或许就这样时不时逗他一下更有意思。
宝音又点了几盏灯,屋子里瞬间更亮堂了,她见慕青桐喝着醒酒汤都忍不住嘴角勾起的样子,手微顿,道:“殿下喜欢连公子?”
“他很有趣。”
慕青桐既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在她心底,连舟的特别激起了她的兴趣,也让她想要跟他玩玩,好好斗智斗勇一番,这种感觉不能单纯用喜欢和不喜欢来界定。
只能说她对连舟确实有了几分特别,但目前这点特别还不是因为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宝音却是误会了,她一边将掀开的灯罩安回去,一边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就收了连公子,左右您与他也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噗。
慕青桐实在没忍住,一口醒酒汤彻底喷了出来,把宝音吓了一跳。
她连插嘴都顾不上了,震惊问道:“谁说我跟他有肌肤之亲的?”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离谱的谣言?关键居然还是从宝音嘴里说出来的。
宝音眸中也有些迷茫,道:“殿下在山中的时候,不是已经与谢神医亲近过了吗?谢神医不就是连公子吗?”
所以她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也没有错啊。
慕青桐扶额,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在那边跟他发生过什么的?”
难道没有吗?
宝音迟疑着把那日跟乌念慈听到动静的情景说了。
慕青桐:“……”
“那是他在给我施针!”
她颇有些恼羞成怒,道:“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那日不过是正常施针罢了。”
虽然她确实有有意叫出声来逗连舟的想法,但是天地可鉴,大半都还是纯洁的好吗?
宝音迷茫了,她道:“那您当时又是药浴又是施针,不也算与连公子坦诚相见了吗?”
“坦诚相见不是这么用的,”慕青桐恼怒道:“他顶多就是见了我的背,况且他是个大夫啊,大夫眼中哪有男女。”
不知为何,在连舟那,她可以淡定自若地用看光了这种词来逗他玩,但若真让外人误会了,她又莫名有点羞意。
是这样吗?
宝音越发迷茫了。
慕青桐捧着醒酒汤强调,“总之,我跟他没什么。”
好吧。
等慕青桐老老实实喝完醒酒汤,宝音又伺候她睡下,等她忙完一切回去睡觉,已经是后半夜。
她跟宝珠睡在一间房,原本以为宝珠已经睡下,等回去的时候,却见她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发。
宝音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没睡啊?这是才回来?”
宝珠神色中有些慌张,强行镇定道:“哦,我煮完醒酒汤见那厨房有些脏,便帮着收拾了一下,殿下睡下了吗?”
“睡下了,”宝音也有些无奈,道:“古三公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一直灌殿下的酒,饶是殿下酒量好,也被灌了几分醉。”
宝珠垂眸,道:“殿下还是信任你一些,醉酒只愿让你去伺候。”
“说什么胡话呢,殿下对待咱们都是一样的,只是这次恰好是我去送醒酒汤罢了。”
一样吗?宝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一定吧。
不谈这个话题,转而又问道:“殿下今日与连公子这般亲密,不会是真生了情吧?”
她家殿下多情,但也不是轻佻放荡之人,如今天这般,她只见殿下对府内的四位公子有过,但也不似今日这般。
“殿下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能猜的,”宝音叹了口气,道:“不过我瞧着连公子在殿下那里确实也有几分特殊。”
宝珠还想问什么,却见宝音也走到梳妆台前来拆头发,一边拆一边道:“好了,早些睡吧,明日还得起来伺候殿下呢。”
“嗯。”
连舟忘了提灯,这会儿只能借着月光往自己住的那院子去,因着有些看不清的缘故,走的格外慢。
他走到一出分叉口时,猝不及防与乌念慈打了个照面。
她手里提着灯,见连舟独自一人从那边过来,不由一愣。
“连舟?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殿下喝多了,我便先送殿下回去了。”连舟答道。
“哦对,”乌念慈想起来了,道:“青桐今日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听她亲昵地唤慕青桐为青桐,连舟居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即使慕青桐亲口跟他说过两人不是那个关系,但见到两人如此亲昵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酸。
可一想他又有什么资格发酸呢。
自打知道叶其可能是个断袖并且还喜欢她以后,乌念慈看连舟都有些别扭了,本着关爱弟弟的精神,她把手上的宫灯递给连舟,道:“我院子就在前面,灯你拿着吧。”
为了不让连舟身份暴露,她亲自给连舟安排了一个最僻静的院子,自然也知道离他回院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用了,”连舟客气道:“今夜月色不错,我这样回去也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他心底不愿意接受乌念慈的馈赠,总感觉是落了下风一样。
“拿着吧,你那边路不好走,仔细摔了。”
乌念慈不容拒绝,拿着宫灯就往他手上递,连舟自然不想要,两人推搡间,那枚鹤鹿同春的玉佩从乌念慈袖口掉了出来。
“啊。”
连舟眼疾手快,赶紧伸手去接,可到手了就发现不对劲了,借着月光与宫灯的光芒,他看了个清楚,这分明就是刚刚慕青桐说不在的玉佩。
他瞳孔紧缩,声音发涩道:“这枚玉佩为何会在你这里?”
“这,这是青桐给我的啊,她说这是……”叶其给的。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便听到连舟拔高了声音,“她拿这枚玉佩送给你?”
若是她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意义也就算了,可她分明知道,那她到底为何,为何要如此折辱他长兄?
就算是不喜欢他长兄,也可以将玉佩退还给他,慕青桐堂堂奉国公主,手上是没东西送了吗?居然拿这枚玉佩去送人!
还是送给了乌念慈!
连舟心底涌现出强烈的怒火,还没等乌念慈解释,便紧攥着玉佩,咬牙道:“这玉佩是我家中之物,恕连舟不能给少州主了。”
说完,他拿着玉佩,气冲冲便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
乌念慈看得一脸懵,看他十分生气的走了,才一拍脑袋。
“完了,”她喃喃道:“坏事了,我该不会给青桐惹麻烦了吧。”
“不行,我得去告诉青桐。”
连舟拿着玉佩怒气冲冲回去,却意外见到了个人。
楚飞白几乎是没骨头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滑到桌子下面了,见他回来,伸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没等到回应,他才纳闷地扒着桌子边缘露出个头,见连舟气的不轻的样子,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连舟把玉佩扔到了桌子上。
楚飞白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赶紧爬起来,拿起玉佩左右观摩,除了发现上面不知道写了个什么字以外,实在没能参透。
“这是什么啊?”
“我爹娘的定情信物。”
楚飞白:“?”
他掏掏耳朵,道:“那不是好东西吗?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这枚玉佩在我大哥叶其成年的时候便被我爹娘转赠给了他,让他以后送给自己心爱之人,我大哥将它送给了慕青桐,可是慕青桐把它转送给了乌念慈。”
所以他愤怒,是因为他觉得慕青桐在轻视他的家人,也是在作贱他大哥的感情。
楚飞白琢磨了一下,“所以你这是来自小叔子的怒火?”
连舟:“……”
他忽然沉默说不出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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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