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连舟便与慕青桐说他要进山采药,估计要三四日才能回来。
慕青桐第一反应便是,“我能去吗?”
连舟看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拐杖,意思不言而喻。
她脸瞬间垮下来,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道:“那我想你怎么办?”
知道她是故意在逗他,连舟十分平淡道:“那就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慕青桐:“……”
她搅和着手里的粥,叹气道:“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孤苦伶仃的,你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李婶还在,”连舟没理会她,道:“这次采完药,你就要准备药浴了。”
“药浴?”
“嗯,药浴加上行针,能够暂时压下你的寒疾。”
一听说这是治疗寒疾的,慕青桐瞬间眼睛一亮,问道:“能管多久?”
“三年五年吧,”连舟轻描淡写地给出年限,又补充道:“不过多用内力的情况下。”
慕青桐眸光又弱下去些,让她不用内力,那基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眼珠子一转,又道:“谢公子医术这般高明,是师从何人啊?”
此前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乌念慈的医术已经算是举世难得,连他也对她的寒疾束手无策,可在他这里,似乎随意便能压制下去。
“家传的,”连舟送了一口粥入口,道:“你别瞎打听了,你给钱,我治病,就这么简单。”
“真的吗?”慕青桐不死心,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她掰着手指,“两万两,又是给我治骨折,又是治寒疾,还包吃包住,怎么算都觉得谢公子你好亏呢。”
“觉得我亏就多给点,再说,”连舟唇角弯起,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透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故意凑近了慕青桐,轻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魅力?”
慕青桐一怔,但是比这方面她就没输过,头一抬,发髻上插着的步摇轻轻晃动,她眸中是大胆露骨的勾引,仰头看着他,吐气如兰,“什么魅力?”
两人这会儿挨得很近,慕青桐都能闻到连舟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有点微苦但并不难闻,相反让人有种静心的感觉。
连舟心脏漏掉一拍,即使知道这只是慕青桐的伪装,这会儿也有点乱了阵脚。
他眼眸一垂,主动后退,用帕子擦了擦嘴,起身道:“骨折严重,四年寒疾,还有一身内力,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提升医术的大夫来说,你都是块香饽饽。”
惊觉他说的居然是自己在医术研究上的魅力,发现自己被耍了,慕青桐怒喝道:“谢悬济!”
连舟背对着她往外面走去,不慌不忙地嗯了一声,看上去从容又悠闲。
只是一出门,在慕青桐看不到的地方,他黑眸微沉,手不自觉抚上胸口的位置,回想方才两人挨得很近时,那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
他分明知道慕青桐是个很擅长利用自己优势的女人,却还主动去挑起来,明明做好了心理防备,然而当慕青桐主动靠上来的时候,他的防线简直就不堪一击。
这是怎么回事?
连舟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他背上自己的药篓,又拿了把镰刀,朝着山上走去。
心不静,便采药,这是外公告诉他的。
他走没多久,李婶就来了,她看见慕青桐一人坐在院子里,十分热情地打招呼,并且表达对没有看见连舟的疑惑。
“他进山采药去了,要三四日才能回来。”
慕青桐托着腮,回答了一句,脑内还在想着谢悬济的事。
采药去了?李婶那颗心瞬间就像是悬了块石头似的,这没了主子兜底,她一个人哪里应对得来慕青桐啊。
“李婶,明日能带条鱼来吗?我想喝鱼汤了。”慕青桐道。
她住在这里这么久,每日的吃食都是李婶带过来的,谢悬济说她是从村里买的或是各家收来的,反正都是给了钱让她去准备的。
之前慕青桐也点过几次菜,因此李婶没有多想,扬声答应了下来。
“李婶,你知不知道去幽城的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这都三月了吧?”
“哦,我们村子偏僻,人手少,效率自然就慢,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人手少?有多少啊?”
“也就那么十几户人家,”李婶一边拔草一边道:“还有几户是老人,腿脚不便,也去帮不了忙。”
“那外头的人呢?不会想要进来吗?两边一起挖,也能快些吧?”慕青桐摸着下巴追问。
“地方太偏了,外头很少有人来的。”
“这样啊。”
慕青桐问完,又停歇了一下,李婶借着余光看她,发现她正对着天空发呆,也琢磨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得闷声干自己的活。
第二天,李婶过来带来了慕青桐想吃的鱼,慕青桐喝了一口鱼汤,赞叹道:“好鲜啊,这鱼是刚杀的吧?”
“是啊,”李婶道:“早上才杀的,喜欢就多喝两碗。”
听她这么说,慕青桐果然多喝了两碗,等放下碗筷,她长舒口气,笑意盈盈道:“真的太好喝了,明天还能喝鱼汤吗?”
李婶:“当然可以啊。”
她一开始来的时候,连舟便交代了她,在提防慕青桐的同时,尽量满足她的需求,想喝碗鱼汤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慕青桐弯了弯唇,眸中闪着微光。
第二天李婶来,慕青桐喝完鱼汤后,又提出来想要吃炸鱼块,在李婶的认知中,只要慕青桐不刻意跟她套话,吃喝这种小事还是很容易满足的,于是也答应了下来。
夜晚,月亮已经挂上枝头,万物寂静无声,只传来几声微微的蝉鸣,而这座僻静的小院内,慕青桐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足尖点地,又迅速穿好鞋子,整个人站直起来,腿脚灵活,完全不似白日里一瘸一拐的样子。
趁着夜色,她慢慢推开了房门,悄悄往外面去。
之前李婶也有搀扶她到这个小宅院外面走过,但是并没有走太远,现在慕青桐自己出来,才有一种透过气来了的感觉。
她回想着李婶指过的方向,眸光微凝,朝着那边过去。
而此时,乌州州主府内也不安宁。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月多,乌念慈依旧带着人在山下找人,只是大家心底都清楚,人八成就是没了。
宝珠跟宝音在那日勉强逃出,这些天就跟着乌念慈一起去山崖下面找人,随着时间的推进,宝珠已经悄悄哭了好几次。
又是一次没找着人,宝珠揉着眼睛,忽然问道:“那个连舟呢?”
宝音道:“好生待着呢,他倒是舒坦,每日吃睡便是。”
“连舟”先她们一步到乌州州主府,报了信过后也就头一天跟着去指了个位置,后面就一直窝在这府内没有动弹。
“真是狼心狗肺,”宝珠恨恨道:“若不是为了救他,殿下也……”
“宝珠!”宝音厉声斥责,道:埋伏的人不是他派去的,殿下出事是我们保护不周,不能怪连公子。”
宝珠抿了抿唇,又重重哼了一声。
她知道这事跟连舟没关系,追杀的人不是连舟派的,而且不救他或许慕青桐也难以活下,但她就是有些看不得他在这府内天天悠闲自在的样子。
“宝珠,”宝音抱了抱她,道:“殿下从前说过,不要将自己的情感加诸在别人身上,连公子不像咱们,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他对殿下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你要接受。”
“我……”
宝珠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宝音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眉头微皱,试探着问道:“还是说……你还惦记着叶大公子的事,所以对连公子也……”
“我没有!”宝珠急忙否认,申明道:“我,我只是担心殿下罢了。”
另一边,靠近围墙的小院内,一道白影身姿敏捷地跳出来,而后趁着夜色,左顾右盼了一下,径直朝着一个方向去。
他推开有些老旧了的小门,抬头看到一个背着药篓的熟悉身影,顿时乐开,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后,他热情洋溢道:“小神医,找我何事啊?”
来人微低着头,闻言转过身来,正是连舟。
而此刻若是这房间内还有人在,必要大吃一惊,因为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还有点吓人。
见他用自己的脸露出这种神情来,连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揉了揉眉心,问道:“州主府内可有人察觉到异样?”
“没有啊,”假连舟大大咧咧道:“我在那边又不这样,就是有个小丫鬟好像对我有点敌意,你是不是招惹到人家了?”
连舟心下微紧,问他,“哪个丫鬟?”
“叫宝珠的那个,”假连舟道:“不过看着不像是认出来了。”
他嘿嘿一笑,接着道:“我去偷听过她跟另外一个讲话,好像跟你大哥有点关系,应该是被误伤了。”
听到没被认出来,连舟松了气,那就还是跟他预料的一样,州主府内没人认识他,宝珠宝音对他了解也不深,只要假连舟少掺和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在那府上的人不是他。
见他似乎放松了些,假连舟也跟着笑,道:“我说小神医啊,能不能稍微跟在下透露一下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干什么?
连舟微抿了下唇,道:“我不知道。”
假连舟:“???”
他声音略微拔高,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拉我一起干这够把九族抄个几十次的事?”
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连舟,痛声怒骂道:“你绑了个公主啊我的哥!这要是被发现了你家门口路过的狗都要被拉到菜市斩首的,你要是想干票大的勒索皇室一把也就算了,结果你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你绑人家干嘛?!”
“我……”
连舟一开口,假连舟又炸了,他道:“你别我我我的了!你就说,你开始为什么想把人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