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桐回来这个消息很快就炸开了锅。
听到消息时，慕青石先是一愣，随后手上青筋暴起，下意识便否认。
“不，不可能。”
他“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原本还算有几分温和的脸上此刻变得狰狞起来，一直在说着不可能。
明明那边早就已经传来消息了的，慕青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前来通传的大太监见他这副样子，眼中也有些厌恶，他一挥拂尘，道：“公主殿下有令，请您到乾坤宫一叙，殿下请吧。”
说是请，实际上他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侍卫便上前去，将慕青石押了过去。
慕青石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人带进了乾坤宫。
宫内，慕青桐一身华服，高高在上，而慕青石则被人扔到地上，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见到慕青桐，慕青石情绪更加激动，也是可笑，他在外人面前那般的懦弱怕死，到了慕青桐面前反倒是强硬起来了。
不过慕青桐也不在意这个，她知道慕青石的脾性，因此在他口中不断吐出秽言的时候，直接伸手将他的下巴拧脱臼了。
随着慕青石发出一声惨叫，慕青桐原本冷凝的神色才算是有了一丝满意。
她方才与文武百官见了面，那道圣旨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眼下她这个皇位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与百官商量过下一步如何走以后，她第一时间叫人将慕青石押了过来。
一想到叶家全家都是被这样一个草包害死的，慕青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在听到一声清脆的“咯吱”响后，慕青桐收回手，她微垂眸看着惨叫的慕青石，声音发冷，“痛吗？这可只是开始。”
其实她恨不得手刃了慕青石，但她答应了连舟要将慕青石留给他，可不能食言。
不过也无所谓，慕青石落到连舟手上只会更加痛苦。
慕青石恶狠狠瞪着她，明明也算是姐弟，这一刻却好似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通传，慕青石的母亲顾夫人来了。
慕青石眸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他能够顺顺利利坐上太子的位置全靠顾夫人的谋划，不过他私自灭叶家的事情惹得顾夫人动了怒，再加上古氏在中间挑拨，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夫人了。
现在想起来，他也有些后悔，后悔为何当初听了古氏的话。
顾夫人被领了进来。
她如今已经年过四十，但从容貌上看却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像是慕青桐的姐姐一般。
比起慕青石这个没用的废物，顾夫人无论是从仪态还是气度来看都与他不在一个层次。
身着华服，头上的红宝石头面煜煜生辉，无视掉慕青石在一旁咿咿呀呀的求救声，顾夫人朝着慕青桐一福身，面上竟还能有笑意。
“见过公主殿下。”
慕青桐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顾夫人了。
但她还记得，四年前她第一次见顾夫人时，她也是这般模样，笑意盈盈地站在圣人身侧。
她面色微沉，“许久未见，顾小姐容彩依旧，只是不知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顾夫人从未嫁人，就算是后来大家都知晓是她为圣人生下了这唯一的皇子，圣人也从未给过她名分。
不过因为慕青石好歹也是太子，加上顾家的威势，因此外界都尊称她一声顾夫人。
唯有慕青桐从来不给这个面子。
顾夫人面色微滞，笑意却不减，似是有些唏嘘，“许久未听人这般唤妾身了，如今一听，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的情绪简直稳定到可怕。
目光在慕青石身上落了一下，顾夫人扶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红宝石簪，道：“殿下可莫要误会，妾身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这个不孝子，而是真心来给殿下送礼的。”
“送礼？”慕青桐反问了一句，“空手来送礼吗？”
一旁的慕青石听到顾夫人说送礼，还以为顾夫人时来投靠慕青桐的，瞬间眼睛睁得老大，口中不断发出尖厉的声音，像是在质问顾夫人。
顾夫人眸中却涌现出厌恶。
“真吵啊，”顾夫人看着他，“跟你那个爹一样令人恶心。”
似乎没想到顾夫人会这么说，慕青石眼底有难以相信浮现，眼睛瞪的仿佛能掉出来。
慕青桐眉头微皱。
她此前从未过多关注过顾夫人，可她这会儿的反应，实在有些不寻常，一点也不像一个疼爱儿子的母亲该有的反应。
况且她的话……
慕青桐难免有了些别的猜测。
似乎是知道慕青桐心底所想，顾夫人微转过身来，道：“妾身要给殿下送礼，也是要像殿下请罪，请殿下惩治妾身混淆皇室血脉一事。”
她指着慕青石，神色没有太多变化，道：“殿下明鉴，此儿是当年妾身与外人所生，并非先皇之子，妾身自知混淆皇室血脉，罪大恶极，特来请罪。”
难怪她说是来给慕青桐送礼的。
这确实是一份大礼。
慕青石非皇室血脉，只要拿捏住这一点，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更别说日后再与慕青桐争夺皇位了。
虽然他本来也抢不过。
这个变故连慕青桐都没有想到。
她问：“为什么？”
顾夫人神色有一瞬间的哀戚，却又很快恢复过来，她抬头看着慕青桐，看着她那张与圣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露出几分回忆之色。
“殿下可知，我与先皇也曾是青梅竹马，花前月下？”
她这一问，慕青桐还真愣住了。
这一瞬的反应被顾夫人捕捉到，她笑了一下，将当年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全部告诉了慕青桐。
声音中含着些许悲哀与恨意。
顾夫人的姑姑是先先皇的妃嫔，再加上顾家原本便是高门大户，因此她与圣人也是从小认识。
先先皇孩子多，圣人在当时并不算是特别出色的一个，但顾夫人偏偏就是看中了他，不仅一直动用家里的关系去帮他，还为他一直到十八都未嫁人。
圣人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虽然两人一直都未挑明心意，但他却会通过各种有意无意的举动让顾夫人产生误会。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圣人成功登基以后，他前往谢家求娶圣后。
顾夫人跑去质问他到底将她摆到何处，当时圣人耐心与她说着局势，说着谢家的助力对他来说多么重要，又提出来与她暗度陈仓的建议。
年少时的顾夫人虽然耽于情爱，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脑子，她严词拒绝了圣人的提议，并且决定就此放弃，重新寻一户人家议亲。
但圣人却放不下顾家的权势，于是他又私下里找到了顾夫人家中父母，也不知是许诺了什么，总之，那年一场酒宴过后，顾夫人已经躺在了圣人的床上。
被毁了清白的顾夫人不可能再嫁，而家中的态度更是让她心灰意冷，只得被动接受了这个提议。
可顾家最后又做出了更加过分的事情。
那时宫中的圣后刚生完慕青桐没多久，虽然太医断言此后难孕，但终究是有怀孕的可能，再加上圣人已经明显有向那边偏心的架势，顾家怕圣后生下男孩后彻底拿捏住圣人，于是背着圣人，又找了其他人上顾夫人的床，想让她早日诞下一个孩子。
顾夫人这样一个骄傲的世家嫡女，硬是被折腾的好似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子一般。
后来顾家担忧的事情还是成了真，圣人对圣后上了心，并且决定要为圣后断了与顾家这边的联系，当时顾夫人怀胎已有四月，得到这个消息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她。
腹中的孩子生父未知，但圣人已经透露出不要孩子的想法，于是顾家冒险一博，偷偷将顾夫人送出了中州。
六个月后，瓜熟蒂落，但很遗憾，通过滴血验亲，孩子的生父并不是圣人，而是一个与圣人有几分相像的侍卫。
看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再看那个原本她都不会看一眼的侍卫，顾夫人心底忽然悟了。
也或许是疯了。
总之，她撑着产后虚弱的身体，下令处死了所有知道这个孩子真实身世的人，自己给顾家写信说孩子生父是圣人。
然后她开始策划一场复仇。
外界都以为她们母子两个是四年前才回到了中州，其实不是，她生产过后便开始给圣人写信，一开始并不提及孩子，只是一些情意绵绵的话。
等到慕青桐五岁那年，圣后迟迟不能有孕，圣人开始有些动摇，她才顺势告诉圣人孩子的存在。
用了一些法子蒙混过了滴血验亲那一关后，顾夫人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果然，圣人最终没有熬过心理挣扎那一关，派人将母子两人接回了中州，偷偷安置在了城外。
在城外的那些年，圣人并没有在母子两人面前露过面，但他始终派人盯着这边，于是顾夫人开始假装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将圣人视为终生依靠的女子，她让圣人以为，她留下孩子是因为爱他。
圣人与圣后感情再好也难免有争吵的时候，每一次争吵都是她的机会，她趁虚而入，小意温柔，这样演了近二十年，终于在四年前取得了一次重大成功。
她和慕青石的身份被承认了，慕青石也被封为太子，而原本倍受圣人宠爱的慕青桐却被送到了东州。
她的本意是想将慕青石送上那个位置以后，再出现在圣人面前，告诉他他其实是在给别人养孩子，慕家的江山落到了一个外人的手上。
可惜这个计划被慕青桐打乱了，不过也无所谓，看着慕青桐与圣人之间闹成这样，并且圣人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亲儿子毒杀了自己。
这么多年，这些事情积压在心里，今天终于能够说出来，顾夫人觉得畅快极了，她甚至越说越高兴。
托圣人所赐，她早就已经疯了。
慕青桐没有打断她，若事实真如她所说，那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但这也并不能掩盖她作恶的事实。
可怜在一旁的慕青石，冷不丁听到这么多对他来说堪称是爆炸性的信息，已经完全傻了。
他甚至都忘了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爬过去顾夫人那边，试图抓住她的裙角，让她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他明明就是皇室血脉，是唯一的皇太子，怎么会是一个侍卫的孩子呢？
岂料顾夫人却是厌恶极了，她躲开慕青石前来抓她的手，道：“在你对叶家动手的时候我便想说，我养了你二十年，最后竟还是输在了你体内那一半的卑贱血上面，如此蠢笨无能之人，竟然会是我的儿子。”
所以在叶家的事情过后她便不管太子了，这其实并不是古氏挑拨的缘故，而是她实在无法克制自己心底的厌恶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顾夫人再看上首的慕青桐，不得不承认，慕青桐比慕青石不知道优秀了多少倍。
于是她朝着慕青桐盈盈一拜，道：“如今先皇已死，我的仇也算是报了，来时我已自服毒药，与殿下怕是没有下次再见的机会了，便提前祝贺殿下登基，望殿下此后万事顺遂，万寿无疆。”
沉默了一下，慕青桐终究还是开口。
“多谢。”
顾夫人并没有说假话，她说完这些话便出了宫，而这中间过去了不过两三个时辰，便有人进宫传话。
她毒发身亡了。
下令将慕青石送到了大将军府任由连舟处置，再闻顾夫人的死讯，慕青桐竟也有些唏嘘。
上一辈的恩怨困扰住了太多人，而随着顾夫人的去世，又都被掩埋掉，此后不会再有人提起他们的纠葛，那些故事也彻底消失在黄土之中。
但唏嘘过后，慕青桐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她的精力不多，不能在旁的事情上消磨太多。
随着圣人倒下而积压的公务一点点变矮，在顾夫人死后的第四天，也就是新年的初五，登基大典顺利举行。
依照慕青桐的要求，登基大典举行的十分简陋，好多仪式都被省略，若不是阁老拦着，她甚至连去太庙祭奠先祖这个流程都想省去。
初五才办完登基大典，甚至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隔天，慕青桐便决定御驾亲征，前往北州支援前线。
连夜赶制出来的天子冕服又被换作了骑装，兵马也早就暗中清点好了，文武百官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走了。
在这样的形势下每一刻时间都万分宝贵，在接到到慕青桐率兵前往北州的消息时，连舟正坐在窗边捣药，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眼眸微垂，药被他暂时放到一边，他往后看了一眼，前几日还意气风发的慕青石这会儿已经不成人样了。
将新制好的药往他嘴里一送，连舟才问道：“东西都给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去了。”
“嗯，制药的也别松懈，多做一些出来总是好的。”
“是。”
侍卫走后，连舟才拿出来慕青桐送他的玉哨，将它握在手中，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
他不会武，也不会用兵，所以他选择了留在中州，不去那边给慕青桐添麻烦。
前几日贴好的春联在此刻映入眼帘，眼前好似又浮现出慕青桐那张言笑晏晏的脸蛋，连舟忍不住唇角微勾。
明明那边才走，思念却忍不住涌上心头，连舟在心底默念，希望慕青桐能够平安归来。
而此刻，刚刚出城的慕青桐好似心有所感，也抬头看着天，想起了连舟。
她在心底无声叹气，有些后悔出发前没有再去看他一眼。
近两天会加大更新量争取早日完结。
这段时间意外事情太多，先是不幸二阳在家休息了几天，之后又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到另一个城市，所以好几天没有更新，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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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