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珞芙挂着泪怔怔地看着张盈秋,很不解地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您一直对我有偏见、不喜欢我的原因就是这个么?但我那是因为车祸……”
张盈秋的语气变得更加凉薄,带着深深的恶意:“当然不止这个,倒不如说你怎么不在车祸那时就……”
“秋姨!”徐亦枫赶到珞芙身边,将她揽进怀里捂住耳朵,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怒意:“您别再说了!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是无辜的!”
珞芙被他紧紧地栓在怀里,靠在他身上能感受到那股怒意带来的声线震感,她其实想说她没事,但她解不开他紧扣住的桎梏,只能安心地依靠在他怀里,感受那股震意。
张盈秋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极了,事到如今这个女孩怎么能得到徐亦枫的呵护和眷顾,她何德何能,为什么徐家人都能安心接受她?甚至是她已故的姐姐都能对她另眼相待,明明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却拿失忆当借口装得这么无辜。
“好久没听你这么称呼我了,这丫头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汤,你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是无辜的?那我可怜的姐姐算什么?”
“啊——对了,亦枫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个冒牌货,我……”
徐亦枫抱紧怀里的未婚妻,直接打断秋姨的揣测:“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秋姨,你不用再打探了。”
“呵——”张盈秋讽刺一笑,冷冷的眼神仿佛要盯穿那个躲着不吭声的女孩,“你当初这么对她,怎么还能爱呢,你就不怕她恢复记忆?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
……
秋姨离开画廊过了一段时间,徐亦枫才松开手,却见怀里的人不知不觉间已呼吸平缓地陷入浅眠,看向她脸颊上干涸的泪痕,他的眼底情绪在庆幸与惶恐间交错着,还是不忍心叫醒她。
*
吴珞芙在睡梦间看到了张慧晴对着她温柔地笑说谢谢,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从张慧晴那里得到了新的勇气,转天却看到一脸阴郁的徐亦枫,他用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看着她,她欢欣雀跃的心情跌落到低谷,因为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她。
那种心碎的崩溃让她惊醒,视线从昏暗到清晰地看清陌生的房顶,她恍惚察觉到方才是在做梦,那个梦……是过去的事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翻过身却发现自己枕在一条手臂上,侧边正是徐亦枫的睡颜,她呆呆地在心里默数他的长睫毛,喃喃问道:“你母亲去世,与我有关么?”
男人漂亮的睫毛帘子猛地掀开,露出一双清明的瞳子,他侧过脸,看向她呆愣懵懂的眼,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缓缓说道:“你别多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母亲她,只是获得了解脱。”
从徐亦枫的话中,她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命运总是给他戏剧性的巧合,他出生那一天失去了母亲的爱,他18岁生日那天短暂地得到了母亲的爱,却也永远失去了她。
“你应该从秋姨那里听说了我的过去吧,其实我的童年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惨,你看,我从小吃穿不愁,爷爷、爸爸、秋姨都对我很好,虽然小时候对于得不到妈妈的关爱让我耿耿于怀,但随着我长大,我逐渐理解并同情她,变得没这么执着她的爱,也不再失落。”
“她于我而已,慢慢变成了一个亲生母亲的代号,我们相安无事了好多年,后来……我18岁生日那天,她突然正常了起来,叫我的名字,送我礼物,给我唱生日快乐歌,然后她就消失了。”
“那种昙花一现的爱,让我患得患失,让我……对你产生了误解,把过去的怨怼归咎在你身上,但其实,我后面才想通,我应该感谢你,让她在清醒的时刻获得了解脱,她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了。”
“可是……”她的泪涌出,堤坝再也防不住地崩塌,抽泣哽咽着:“我害你高中就失去了妈妈,我、我都不知道,我……对、对不起……”
“唉……”他轻叹一声,伸手给她拭泪,“我就是怕你知道这些,你这么胆小,又退缩了怎么办,我又惹你哭了。”
……
吴珞芙这一天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她哭得又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夜间,约定好的晚饭时间早已过去,徐亦枫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打开夜间床头灯,摸索着下了床,重新找到了相册的那张照片,盯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头一次觉得碍眼极了。
“为什么,你能在那个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呢,你……是我吗?”
隐隐约约的猜测让她的心狂跳不止,她有些害怕地扔掉了照片,一直喃喃说:“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是、我不是……我是吴珞芙,吴珞芙,吴珞芙……我是……”
在这喃语间,她的眼神从茫然恍措渐渐变得呆滞的坚定,有一丝线索思绪从她心间抹去了,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找到那串号码,正要拨打的瞬间,房间的灯突然“啪哒”的一声亮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沉浸心绪。
刚沐浴完一身水汽的徐亦枫穿着睡衣走进来,将她抱回床上披上床单,摸着她额头关切地问:“怎么不开灯就起来了?穿这么单薄又着凉了这么办。”
“我开了床头灯的,而且房间有暖气……”她的思绪慢慢回笼,视线从他发尾沾湿的脖颈滑溜到微微敞开睡袍漏出的胸肌,总算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对,穿得太轻了。
她捂住胸口,看着视线毫无顾忌且随时散发蛊惑的某人,控诉:“啊啊啊啊,你怎么,怎么能脱我衣服!”
徐亦枫还不忘配合耍流氓的人设,调侃道:“如果光靠眼神就能脱你衣服,那我确实把你剥了个干净,可惜你想多了,虽然你还是我未过门的老婆,我可不会趁人之危,是我让住家阿姨帮你换的,你刚刚发烧了知道吗?”
“发烧?”难怪她觉得身体有些酸软无力,珞芙探了探额头,温度还有一点点烫,她问:“那现在几点了?”
“已经凌晨一点了,爷爷很关心你,特地给你留了饭,一直热着。饿了吧?等会穿好衣服就去吃点东西。”
“嗯……哦。”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腹中空空,饿意袭来,她点点头:“我好饿了。”
吃饭期间,她看向手机的信息,又咋呼起来:“天呢,我明天有早课!”
徐亦枫打断她的哀嚎,继续给她夹菜:“没事,我帮你跟学校那边请病假了,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正好休息,做好订婚宴的准备。”
吴珞芙正巧看见女老师们八卦地问她未婚夫的消息,不禁扶额叹息:“天呢,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我要订婚的消息……”
“怎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需要你藏着掖着?”
“也不是……”她犹豫问他:“徐亦枫你真的要和我订婚吗?你……不会后悔吗?”
他抓住她的手,态度坚定:“当然,我不后悔,我悔的只是我们当初的错过,事到如今,你不可以退缩了,好不好?”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仿佛带了丝哀求的味道,她的心也绷成了一团,她心疼地说:“嗯,我不退缩,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的。”
徐亦枫笑着将她拥入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
“所以——别人是恐婚,到了你这,变成了恐订婚?”订婚宴前一天,潘佳佳托着下巴坐在桌前,拿着酒杯无语地帮好闺蜜分析她的恐婚现状。
“也不是,我就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自己不正常。”自从那天徐宅归来后,她总觉得这段时间过得飞快,恍惚得让人害怕,总担心意外会发生,她把潘佳佳找来,跟她诉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潘佳佳:“啊——所以你是害怕你未来的婆婆,哦不,半个婆婆?唔,虽然是尴尬了一些,但有徐亦枫在你怕什么,大不了以后避免见面呗,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干嘛总是畏畏缩缩的,这不像你。”
吴珞芙突然问:“佳佳,那些事,你也知道的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嗐”,佳佳抓了一把额发,拍拍她的肩,“因为啊,你总是容易想太多,太敏感了,有些事忘记了会好受很多,不是吗?”
珞芙与她碰杯,低声说:“你说得对,我也不希望自己记起来。”
……
和好闺蜜宿醉一场的后果就是,隔天回到吴家试穿礼服的时候,珞芙看着镜子中憔悴不堪的自己,开始后悔不已:“我的黑眼圈……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啊!就不该喝酒的。”
吴母敲门进入,就听到了这一句,她停顿下来,看向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儿,“珞芙,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啊……”被当场抓包的珞芙转身看向母亲,只能撒慌:“就,昨天喝了一点,和佳佳喝的。”
“身体没事吗?”
她撒娇讨饶:“没事啦,就是头有点痛,还有黑眼圈……妈妈,怎么办啊,明天你帮我化妆吧?你的技术最好了~”
许珞盈看向撒娇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笑道:“好,妈妈帮你化。”
“妈妈你最好了!”
“珞芙啊,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知道吗?你不能喝。”
“知道啦~”
许珞盈看向镜中她们母女的模样,眼中出现了沉痛,她抱住女儿,逐渐恢复了清醒。
错的不是女儿,是她的丈夫,那个该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