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他仔细咀嚼这两个字,看向照片里曾经的自己,默了一会,才说道:“那倒没有,那时候应该是我母亲去世没多久,我正消沉着,顾不上其他的。”
珞芙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她愣了会,即刻将视线转而看向他,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悲伤,但他盯着照片的眼神却饱含了多种情绪,她有些看不懂,下意识地伸手遮掩住他的眼:“对不起,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你别再想过去的伤心事了,都过去了,你妈妈她在天堂会很好很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下更显温柔:“嗯,我没事。你说的对,她会很好很好的。”
徐亦枫的睫毛在她的手掌心扫啊扫的,她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能看清他轻启唇语的一张一合,弄得她心痒痒的,想要放下她的手,却被他反手覆盖。
他的睫毛阖上了门,又低头蹭了蹭她的手,感觉就像是在进行一种别样的亲吻,这让珞芙的心泛起异样的涟漪。
总觉得他好像在撒娇啊。
她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轻轻地甜笑了起来。
这声轻笑却逃不过他此刻敏感的耳朵,他的嘴角弧度也跟着上扬,“笑什么呢?”
“没、没……”她又想扯回自己的双手,带着控诉地转移话题:“我手好酸啊,你太高啦,先放开我啦……”
徐亦枫依言放手,却趁她不备,突击向前,蹭过她的鼻尖轻啄了她的唇,凑近的瞳孔映着她有些呆愣吃惊的眼神,他露出得逞的笑,加深了这个吻。
她被他吻得脱了力,转而被他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缩起来,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热吻,手掌无措地抵了又松,她的防线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
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已将她抱离了椅子,放到了软沙发上,抬头还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谈公事。
珞芙后知后觉地从他膝盖上翻起身,脸有些发红地缩到沙发一角,眼睛却禁不住盯着他身上被她抓乱的衣领,还有那此刻莫名性感的滚动喉结。
徐亦枫就这么看着他的未婚妻清醒过来后麻溜地躲到一边,还半点不掩盖地盯着他,那不经逗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他打电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一点。
这人怎么这样,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勾引她,珞芙总觉得他今天莫名的蛊人心神,难道是因为此人在自家的地盘就比较放开自我、热情似火?
好像,自那次醉酒吻后,他在她面前都一直挺自控的,似温水煮青蛙那样地对待她,这突然从清粥小菜变成**火锅,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难道这是此男本性?
他打断她的沉思:“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越想越可疑,鼓起脸控诉:“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一边转移话题一边趁机无赖,也太从善如流了吧,流氓!”
徐亦枫戳戳她的小脸包,逗她:“亲自己的未婚妻就是无赖耍流氓了?这才哪到哪呢。”
“而且——”他故意拖长语气,撩开他散乱的领结,露出他肩上的抓痕,“我看你也很喜欢不是么?”
吴珞芙的脸轰一下地涨红,“那、那是因为你不肯放开我,我、我才比较激动的!你……你干嘛又过来啦!”
她捂住嘴,一副誓死抵抗的模样,却不料脑门被弹了一击。
某人决定放过她这个胆小鬼,她这么不经吓,还是得慢慢来。
他摸摸她的头,“等会有个公司的视频会议,我去隔壁书房开会,你就待在这里慢慢翻看相册吧,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走走。”
“哦……”她松开紧绷的弦,目送他离开。
“对了”,徐亦枫在房间门口脚步一顿,转头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不好奇他么?那个前男友。”
“啊?”她语塞一会,反应过来果断地回答:“不好奇啊,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我也不记得了,不是已经分手了么,难道分手是另有隐情?”
“没有隐情。”
她莫名地看着他一副淡然的样子:“你刚刚不是说没吃醋,我感觉你比我还在意他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怕我想起来他,和他旧情复燃?”
“那倒没有,你已经是我的了,他不会有机会的。”他还是一脸无关紧要的语气,全然不担心潜在“情敌”的危险。
“那是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
*
因为徐亦枫临走时的在意一问,珞芙又将那张照片看了又看,还是想不起半点记忆的痕迹,她盯着自己曾经的那张笑脸,喃喃出声:“以前……我这么爱笑的么?”
她发了会呆,拍拍自己的脸,振奋起来又拿起其他相册看得津津有味。
看了大概一个钟,才把相册翻完。徐亦枫的视频会议还没开完,她闲着没事,打量起房间的格局,看得出来他还挺爱看书,房间里还放置有一排的书架,书桌上还放了几本专业的商业经营书,全是她看不懂的题材。
她突然发现桌子书架上有一本书的与那些专业书籍格格不入,竟是《格林童话》,她拿出来,发现封面有些陈旧,像是翻了许多遍,原来男生小时候也爱看这种童话书的么。
她一边想象徐亦枫小时候看这本书的模样,一边翻开书页,翻到《灰姑娘》的故事时,才发现里面夹了一封浅紫色的信封,信封上还画了个爱心,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
“给徐亦枫的一封信……这是情书?”她嘴里默念,强忍住好奇心没有打开它,正准备翻页过去,却看到信封背面的落款是姐姐的名字。
……
*
好几次,珞芙都想打开那封信,或者拿出那封信去隔壁房间问徐亦枫,但她还是没敢打开,总觉得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她害怕得知意外的真相。
她心烦意乱地走出房间,打算散散心,却发现迷了路,她还是不太熟悉这个宅子的布局。
无意间,她走进了一个像是画廊的地方,眺眼看去,这片画廊的空间看起来很细很长,也不知道挂了多少幅画。
也许这是徐父的画作呢,反正也迷路了无处可去,停下来静心欣赏艺术也挺好的,她慢慢看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之处,这些画里,有很多幅画都在刻画一个青年男子,她看过徐亦枫房间里的家族相册,这应该不是他的家人,更何况,从这些画里,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应该是作者的心悦之人,她的直觉让她知道,作者是个女性。
吴珞芙越是看越是好奇,不知不觉也跟着作画之人沉浸在这份热恋思绪中,这是怎样的一个爱情故事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画中之人有些眼熟。
思索无果,她继续抬头看画,却看到了风格突变的画作,可以说是惊悚了。
这是一副有些抽象风格的画,但能看得出,画中之人是一名女子,她空洞的双眼正流着血泪,一手拿着电锯一手拿着剪刀,她的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斑驳缝线,凌乱中又透着些血腥。
这幅风格迥异的画激起了珞芙一身的鸡皮疙瘩,怪瘆人的,她甚至感觉画廊都有些凉飕飕的,她看向另一边还未看完的画廊,似乎能感觉到,那边的画只会比这幅更可怕,明明画廊墙面都开了灯,她却不敢走过去了。
“怎么会风格突然差别这么大,而且还挂在这里。”
“因为这是姐姐的画作。”
冷不丁的,旁边突然传来人声,吴珞芙吓得叫出声,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徐亦枫的继母已走进了画廊。
“妈、妈妈……你怎么进来也不出声的,吓我一跳。”
张盈秋未将视线投向她,她专注地看着画像,语气清冷地说:“叫不顺口就别叫了,我也不喜欢听你叫我妈妈。”
“……”
气氛又陷入了尴尬,珞芙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张盈秋已经自顾自地说起刚刚的话题:“这个画廊展示的画作都是姐姐画的,她以前很喜欢画画,她喜欢上画画的原因是遇见了她此生的初恋,前面的那些画基本都只画了那个人,那时候她有多么快乐和无忧,可惜……”
吴珞芙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姐妹之情的缅怀,她能感觉到张盈秋应该很爱她的姐姐,就像她与姐姐一样。
张盈秋毫不畏惧地看向那幅诡异的画,平淡的眼眸中泛出一波悲秋:“可惜,门不当户不对,他们的相恋受到了家里的阻拦,被迫分手。然后姐姐就嫁给了亦枫的父亲,这场政治联姻本应该平静无波地延续下去,他很爱姐姐,姐姐也在试着接受他。可惜,在亦枫出生那一年,姐姐精神崩溃,彻底疯了。”
张盈秋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惜”,这是一个以爱情和婚姻悲剧收场的故事,可惜,这场悲剧的产物是徐亦枫。
徐亦枫的生母张慧晴在生下他的那天,恰好得知了初恋情人意外去世的消息,这件事又与家族插手他们相爱有间接联系,她承受不住这个消息,从此发疯,恨上了家族安排的这桩婚姻,包括徐亦枫。
“亦枫他,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正常状态下的姐姐,姐姐一看到他就癫狂,每次他偷偷去看姐姐,都会被姐姐打骂,他既害怕又渴望得到姐姐的关注与疼爱,可惜,一次都没有。
“姐夫对这场婚姻心灰意冷,专注公司事业,对亲生孩子不管不顾。是我,是我对他给予了温暖和关爱,他也将我当做半个母亲。”
“所以他很讨厌政治联姻,他当初明明就不喜欢你,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你?”张盈秋从来没有恨过姐姐,姐姐是一个可怜人,徐亦枫也是。她恨的是害死姐姐的那个人,而那个人……
吴珞芙只觉得心梗得难受,泪水溢出眼眶无声地打湿她的脸庞,原来他的过去这么沉重,所以那时候才这么不开心么。
张盈秋看向无声哽咽的这张脸,她无法共情,只觉得十分碍眼,她讽刺地说:“你在哪家医院做的换脸术,技术真不错,哭得真生动啊,我也想去做个医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