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支支吾吾半天,终问出了心中所藏的疑问,罗溪慢慢的从头到尾开始给她们俩解释。
当听到那位谢大人想让小姐日后进府时,不禁脸色煞白都吓了一跳。
不论谢大人为官如何,在外自家小姐可是掩藏了容貌,若是东窗事发后让老爷夫人知道,甚至传入皇宫,可是万万不得了。
罗溪就知道说出之后得让她们担心,“又不是现在进他的府,何况我还没有暴露身份,日后若真到了躲不去的时候,金蝉脱壳也不晚。”
“可……可奴婢怕小姐您万一不小心在谢大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该如何是好,那谢大人会不会进宫……”翠竹愁云不展的设想着,似乎所忧的事马上就要发生。
云儿也怕翠竹所说之事成真,皱眉想着主意:
“小姐,不然趁现在还无人知晓,您先在府里避避风头,铺子的事等吴娘出来奴婢们帮着打理,谢大人若来找您时奴婢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想来谢大人贵人事忙,等不到您回来后,便不会再心念着。”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罗溪心中思索利弊。
虽她是官家女,衣食尚无忧,但开铺子做营生是她很早深思熟虑就决定好的。若不做这些“折腾”之事,罗溪不知自己的价值在哪。
终日待在深家后院绣花学礼,等嫁娶后再换到另一所宅院相夫教子,成为那世人眼中的佳话。
倘若夫妻恩爱还好,可若是有一人变心,那朱红的婚书终会破裂斑驳。
每想到这时,罗溪都会羡慕父亲母亲,他们感情和睦还疼爱自己。但她不觉得自己也会像二老那样,能幸运的找到一生所伴且不离心之人。
她不愿做个赌徒。
至于自己的身份,谢淮玉应是还未发现,不然早传到了宫里,罗溪不觉得谢淮玉能为了一个欺骗过他的人做掩护。她们之间的感情不至于此。
但云儿和翠竹说的不无道理,若日后她的身份真的遮掩不下去,罗溪想她会提前做好准备事先离开这里,换个容貌身份东山再起。
“我知你们担忧,可现下想这些还尚早。”罗溪想清楚后把想法告诉两个丫鬟。
“先不说你们小姐我的身份还无人得知,就说待吴娘出来后,须得好好休息几日再谈铺子之事,而且我还有重要之事未做。所以啊,与其忧虑以后不一定发生的事耽误时间,不如静下心来先把眼前事做好,说不定会有柳暗花明呢。”
马车到了地方缓缓停下。
两个丫鬟知道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人,虽还是不安害怕,但她们都心照不宣的有同一个想法——
既然小姐想清楚了,那她们就万不可在外人面前露出马脚拖累小姐。
不知是否巧合的缘故,罗溪刚下马车便看到了前几日的力桷,正身量魁梧的站在官府门口似在等什么人。
还未走近,力桷往这看来,好似终于等到了来人,几个流星大步就到了罗溪跟前。
通过之前少有的接触,罗溪知这人做事风格如此,没被吓到,倒是身旁两个丫鬟脸色一变,罗溪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就被挡的严严实实。
云儿昂着头提高声音:“你是谁?为何向我们走过来?这里可是官府!”
力桷忙停下脚步,知自己许是下吓到了人家,急促的大手摆着解释:
“这位姑娘您误会了,我就是这官府的人,上次见过您身后的洛掌事,今日也是专门等着洛掌事来此。”
罗溪轻拍了下身前两个丫鬟的肩膀,示意无事。待她俩侧身退到身旁,罗溪礼貌笑着询问:
“力捕头何以得知民女今日会来。”
“是谢大人昨日差人来与我吩咐的。”
力桷没撒谎,有什么说什么,大人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子,老爷这几日都开心的身子骨硬朗多了,他力桷可得好好关照着。
“原是如此。”罗溪点点头,微欠了下身,“民女在此谢过力捕头,还有谢大人。”
该做的礼数做完了,罗溪便直入正题,问着案子现下判的如何了,最重要的是吴娘何时能够出牢狱。
力桷却只说了句随他先进官府,等见了老爷自然都知道了。
罗溪本想碰一下机会,打听案子如何了,没想到今日来得倒是对了。看来她是得找个时候真心向谢淮玉道声谢。
跟随着人穿过层层回廊,到的却不是上一次来的地方,而是连接着假山湖水的小亭。
王老已经等了多时,知道谢小子相中的姑娘今日前来,他这个老头为了给谢小子挣面子,早早起来就收拾好了行头。
终于看到一行人朝这走来,王老偷偷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
到了亭中,罗溪和身后的两人一起向王老行礼:“民女见过有司大人。”
王老和蔼的出声:“本官一向爱民如子,用不着这些虚礼,你们不必如此拘束。”
“是,谢过有司大人。”
罗溪稳住心神,暗暗深呼吸几次以保持头脑清醒,言语间不出错,才开口道:
“有司大人,民女今日冒昧前来是听说有关吴娘的案子有了转机,就想过来看看到底如何了。”
“消息没错,这案子确实有了真正施凶之人。”王老沉吟着,“世道艰辛,女子想安身立命何其难,可犯了大祀律法,又不得不困于囚牢。”
“但那吴怜枝念在是正当防护,遂办理完出狱凭证,便可释放。力桷,让你办的事现下如何了?”
力桷憨笑着应声:“老爷您放心吧,我手下的人做事迅速,再不过半柱香就能把吴姑娘带来。”
知道吴娘应会无事,可到底是听到官府之人亲口相告的,还是让罗溪三人心中一喜。
“民女在此谢过有司大人,力捕头。”不知想到什么,罗溪话中带着些忧虑:
“敢问有司大人,不知那真正的……凶手该如何处置?”
“自是按我大祀律法,杀人偿命。”力桷在一旁仿佛是被提问的学子,遇到会的题忙举手应答。
熟料话一出口,引的在场之人都缄默不言的望向他,力桷不自在的挠了挠胳膊。
王老没搭理那个榆木脑袋,把问题又抛给了罗溪,“想来你这女娃娃已经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本官想听听你有何想法,尽管大胆说便可。”
罗溪没想到问题有绕了回来,眼下不得不答,略微思索后缓缓道:
“请有司大人恕罪,民女才疏学浅,不懂大祀律法其中规定。但民女只知,那被害之人不是个好儿郎,所做欺男霸女,偷鸡摸狗之事如雷贯耳。”
“先前就在我铺中暗地欺负过良家女子,被赶出去后我还让铺里的伙计保护过那位姑娘,却未曾想他做的事早已酿成大祸。”
罗溪把心中所想道出来后,也不怕什么言语间出不出错,失不失礼了,抬头双眸坚定的看向王老。
“有司大人,不如这桩案子,也听听“凶手”有何想说的,毕竟那死者生前一直与之纠缠,才得了这因果,若直接判案定夺,恐会造成冤情。”
一番话刚说完,忽听到王老精神矍铄的笑声。好好好!这女娃娃年纪不大,却是难得知情明理。
原以为她会为那关在牢中差点替罪的朋友愤愤不平,没想到会想得如此之深。这样有主见的丫头,那谢小子恐怕得费些心思了。
不然的话,人这女娃娃可不是非要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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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狱史前来传话说吴怜枝出狱手续已做完,人可以离开了。
罗溪便赶忙做礼告退,王老笑着没说什么,还让力桷跟随着去接人。
在接吴娘的路上,罗溪不自觉又回想起方才王老的神态,很是熟悉,总感觉像家中父亲母亲看她时候的样子,满意又自豪。
还在纳闷怎会有这种感受时,抬眼忽看到依然穿着前几日那身衣裙的吴娘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她们。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影已经到了吴娘的跟前,云儿和翠竹也都高兴又担心的围着吴娘上下左右的细瞧着。
“瘦了。”
大家都得出了这一个结论。
吴娘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能出狱,本不想再因自己惹得她们哭上一遭,刚想装成嬉笑的模样回几句。
谁知声刚出口就喉咙紧涩,鼻头一酸泪便不受控掉了下来,四人望着彼此都泪眼模糊的样子,又哭又笑。
“既然瘦了,那就每天都吃好的给补回来!”罗溪微红的眼底荡着笑意。
几人又谢过了力桷,便一齐上了马车离了这官府,不知罗溪说了什么,云儿和翠竹都点头赶紧应承,念着到了闹市就去买许多红豆,木炭和艾草来。
等到了铺子后院,几人用东西给吴娘除了秽后,又烧了一桶热水让她好好洗漱沐浴,待终于收拾完,几人才在屋中吃起了午膳。
吴娘不想出门见太多人,因而菜品都是从贡仙楼订好送过来的。虽是正式出狱的第一餐,但桌上的菜荤腥油腻之物都很少。
“吴娘。”
罗溪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轻放下筷子,笑着出声道:
“等下午我们一起去看宅院吧,先前我已挑过几处,但总要你亲自掌眼议价才好。”
吴娘刚咽下一口米饭,听到此话不禁瞪大双眼欣喜出声:“若若你怎会知我想买处宅院?”
“因为没有人会一直住在客栈的。”罗溪摇头失笑,继续道:“铺子自开业来也赚了些盈利,加上你我的私钱,在东街买处宅子应是绰绰有余。”
云儿和翠竹在旁听着,本还在想为何小姐要买处宅院,这下都听明白了,原来是要与吴娘合住。可……不回府了吗。
吴娘也有些疑惑,“若若你也要买?之前你不是说家里有处院子吗,怎么——”
“吴娘,还记得之前在牢中所说的事吗,等下午选好了宅子,我自会再与你详细说。”
罗溪说完自顾倒了些茶水,慢慢举起茶杯,缓慢而珍重道:
“来,吴娘,翠竹,云儿。今日我们就以茶代酒,愿我们所牵挂之人,牵挂我们之人余生能安康幸福,更祝我们珠玉阁的生意往后蒸蒸日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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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上人来人往,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不显眼的街巷拐角,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忽然出现,恭敬的站在马车外。
低头向里面的人禀告着什么。
车内的青年淡然的听着下属方才查探到的事。
当听到昨日罗溪还与他信誓旦旦,说已与铺中的副掌事约好要一起买宅院,可结果就是现在才约定好。
谢淮玉不自觉低低笑了声。
“骗子。”
但,他不会把事情全部摊开。反而要藏的严严实实。
因谢淮玉知道,若让罗溪得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作戏,指不定会恼羞成怒不愿再与他好了。
所以,不论如何,只要罗溪还待在他身边,纵是场假戏,这唱也终会唱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