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稀里糊涂就站在了沈容家的客厅里。
头顶的灯很亮,把每一个地方都照得清清楚楚。
出租屋被布置得很温馨,左边的餐桌露出几条涂了白漆的腿支在地面,上面铺着米白色方格桌布,隐隐能看见浅淡的粉与黄的图案。右边小小的沙发上散在堆放着玩具、绘本和课本,几件衣服四仰八叉地搭在沙发背上,袖子垂落到地面,从弯折的缝隙里露出一片黑色拼图。并不十分整洁,但很有生活气息。
沈容弯腰收拾沙发上的衣服,回头便看见浑身滴着水站在身后的林越,落汤鸡似的在脚下积了一滩水,脚上穿着自己拿给她的拖鞋,隔着**的袜子都能看见她的脚趾局促地蜷在一起。
“你的脸怎么了?”她走过去,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林越低着头躲开,含含糊糊地回答:“没什么。”
沈容没说什么,把衣服拿进卧室,撸起袖子走进浴室里。
“先来洗澡吧。”她冲林越招招手,“往这边调就好了,冷了就再调过去一点。”
林越带着一身水滴走过来,直到沈容走出去关上了浴室门,她才反应过来。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把衣服脱干净,站在花洒底下,任由热水在身体上流淌。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沈容抬起她下巴的画面,那张好看的笑脸像烙铁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把心脏都烫出一个呼呼漏风的洞来。
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淅沥沥地坠落着,划过脸上发红发热的巴掌印时留下清晰的疼痛。
她沉默地眨了眨发热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却被水呛到,于是忍着声音在热雾里咳到脑袋都变得晕乎乎。
林越抹了把脸快速洗完澡,关上水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衣物。
她站在原地望着浴室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就在她打算把湿衣服穿上的时候,外面的沈容听见水声停了,走过来敲响浴室门。
“给你拿了套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林越提高音量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伸出一条带着水珠的手臂在空气里摸索。
沈容把衣服送到她手上:“家里没有新毛巾,你先拿这件条纹睡衣擦一下,是干净的。”
“好,谢谢。”
林越抓着衣服把手缩回来,拿起条纹睡衣囫囵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然后伸手拿起叠好的上衣,下一秒就看见摊平放在上衣和睡裤中间的白色短裤。
她的瞳孔震动两下,脸瞬间红了个彻彻底底,看着中间的小巧蝴蝶结,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穿上。
她走出浴室,发现刚刚自己弄湿的地面已经被收拾好了,于是有些拘谨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就在那站定。
沈容听见动静走过来,见林越揪着柔软的鹅黄棉布睡衣下摆,习惯性含胸,罚站似的站在浴室门口,忍着笑把她带到餐桌前。
“坐着吧。”她把林越按到椅子上,“先把药喝了。”
“噢。”林越的反应慢腾腾的,后知后觉说道,“谢谢......”
她低头盯着棉麻桌布上的图案,方格里锁着绕成圈的粉的花和绿的叶,一格间着一格排列,淡黄的奶油似的蕾丝浮雕沿着格线游走。
餐桌上零星摆着几片五颜六色的杯垫,她看着面前的陶瓷杯,底下压着的白色杯垫似乎没什么图案,只有一条黑色的尾巴打着卷,看起来就像把杯子握住了。
她端起杯子,露出下面一只伸懒腰的小小黑猫。
感冒灵独特的气味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她把嘴唇贴在杯口试探温度——温温热的——然后咕嘟咕嘟一口闷下去。
她握着杯子感受残余的温度,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容。
沈容给自己也灌了一杯感冒灵,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感受到林越投来的目光,她抬头捕捉,却发现她正欲盖弥彰地摸着杯垫上的小黑猫。
她就这样静悄悄地盯着林越,于是等到下一次林越再悄咪咪抬起眼皮看过来,就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她放下杯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越扣在杯子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她抿了口空气,把脸埋进杯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心虚不停闪烁的眼睛,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的......嗯......老公呢?”
“唔——”沈容拉长声音。
林越的手指扣得更紧了。
沈容钓足了她的好奇心,却不正面回答:“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林越说不出口。
误入沈容的私人空间让她有些不安,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容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林越的肩膀忍不住微微耸起。
“真的想知道?”沈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越紧张地挺起后背,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只好仰头看她。
沈容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的双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下次再告诉你。”
林越呆呆地噢了一声,垂下头看着杯子里残存的一点药液。
沈容的脚步声渐渐变远。
“过来。”
林越转头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对自己招手。
她看着有些昏暗的房间犹豫着。
沈容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轻声笑了笑:“进来吹头发。”
“噢。”林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脖子,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沈容从床头柜上拿起吹风机,指着床边的凳子让林越坐下。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很舒服。
林越规规矩矩地坐下来,看见床上的小鼓包左右动了动,一顿窸窣后探出一个乱糟糟的头来:“妈妈?”
“嗯。”沈容摸摸沈见川的额头,又托着她的脸捏了两下,“你小林姐姐来了,打个招呼。”
沈见川挣扎着坐起来,出了点汗,脸蛋红扑扑的,看见林越的一瞬间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声音因为发烧显得更加软:“小林姐姐。”
自从林越背着沈容偷偷帮她写作业,两人就建立起了牢固的革命友谊。
林越没忍住,趁沈容背过身插插头,伸手捏了一把沈见川的脸。
沈见川缩回被子里,一只手指着床边放着的小书包,对着林越无声地张合嘴巴。
林越还没看懂,沈容转过身来看见她的小动作,无情地冷哼一声:“你小林姐姐来不是给你写作业的,等退烧了我看着你写。”
沈见川瘪瘪嘴,蒙上被子一动不动化身小山丘。
沈容又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小山丘绝望地坍塌了。
林越低头憋笑,下一秒吹风机的嗡声在头顶炸开,热风呼呼地掀起她的头发,发梢带着水珠七零八落地打在脸上。
“我自己来吧。”她举起手,声音却被淹没在轰轰的风机声中。
她依旧倔强地举着手摊平手心,然后抓到一截别的东西。
是烫伤膏和包着冰块的毛巾。
“自己......涂......”
沈容的声音穿过吹风机也变得含糊不清了。
林越只好拧开盖子把药涂到手背和小腿上,然后举着毛巾敷在脸上,抱着膝盖乖乖坐在凳子上任由沈容的手在自己的头上呼噜呼噜地扫。
吹风机的轰声停了,林越正准备站起来,却听沈容问:“你的头发是谁剪的?”
她下意识揪了一把发尾,回道:“我自己剪的。”
沈容没说话,林越只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抚摸。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踌躇着问道:“很丑吗?”
“没,”沈容笑着说,“挺有艺术感的。”
不等林越说话,她又打开吹风机,在她的头顶呼呼的吹。
过了不知道多久,头发终于吹干了。
林越站起来就想往外走,沈容伸手拉住她:“去做什么?”
“去睡觉。”
“就睡这吧,外面沙发太小了。”沈容说。
“小林姐姐和我一起睡。”听见她说话,沈见川猛的掀开被子,拍一拍自己旁边位置,期待地看着林越。
林越后退一步正要开口拒绝,沈容就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带到床前。
“外面没位置,”沈容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捏捏她的脸,“如果你不想一觉醒来就感冒发烧的话就听话一点。”
“那你......”林越硬着头皮问。
“我当然是睡床上了。”沈容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她的腿上,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
“放心吧,”见林越还僵着身体坐在床边,屁股小心翼翼地占着一小块地盘,马上就要滑到地上,她撑起身体歪头看向她,用调侃的语气说,“我不会趁你睡着把你卖掉的。”
林越觉得她是在报复自己之前说她不注意人贩子的事。
她僵硬地扯开被子,僵硬地把身体平放到床上,最后僵硬地盖上被子。
沈容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
于是林越立刻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这样好像妈妈和爸爸抱着我睡觉。”
沈见川傻笑着在两人中间来回翻滚。
“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沈容单手搂住困住她,另一只手垫在她身下绕到后面拍她的屁股,挠着她的痒痒肉质问,“谁是妈妈?哪里来的爸爸?嗯?”
沈见川咯咯笑着躲开:“妈妈是妈妈,小林姐姐是——”
“小林姐姐是谁?”沈容坏心眼逗她。
她钻进林越怀里仰头看她。
林越的怀里撞进一个又温又软的小孩,愣了一下,于是学着沈容的动作轻轻拍她的后背。
沈见川感受着舒服的力道,用有限的脑瓜子想了想,大声回答:“小林姐姐也是妈妈。”
沈容面色古怪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越越来越红的脸,伸手把捣乱的沈见川捞回来:“明天给你两块钱,你去超市门口摇两圈,摇清楚了再回来。”
沈见川瓮声瓮气地哼出声,转身又躲进林越的怀里。
“小林姐姐帮我写作业。”她用气音在林越的耳边说话。
林越感觉耳边痒痒的有些想笑,听着沈见川的话嘴角又忍不住勾起。
“沈见川,妈妈听得见。”沈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凉飕飕的话。
沈见川立刻跟一块烙饼似的摊平了:“我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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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