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志华给三人倒了热水。
沈容揽着犯困的沈见川给她顺毛,把塑料杯子握在手里取暖,低头吹着冒蒸汽的水面。
“不好意思啊。”喻志华坐在她旁边,“按照规定,只能给他先拘着。”
沈容笑着说没事,声音还有点哑:“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喻志华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好歹也是个人民警察,该做的该管的我义不容辞。”
沈容被她的义正词严逗笑,抓着沈见川的手臂让她说谢谢。
沈见川乖乖地顺着她的力道晃了两下胳膊,甜甜地说:“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
喻志华伸手捏捏她的脸,开车送她们仨回家。
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外头已经快亮起来了。
沈见川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还是心太大了,闭上眼睛一秒钟就睡过去了,沈容就撑着胳膊摸她的头发。
林越也不大睡得着。
她翻身过去,一眼就看见沈容脖子上的淤青。
沈容见她盯着自己看,抬起眉毛用疑问的眼神看回去,却见她默默起身走到外面去,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后又拿着一瓶红花油走进来。
“我帮你涂药。”林越说。
也不等沈容说话,拧开盖子就往自己手心倒了点药油,搓热了就往沈容脖子上敷。
沈容躲了一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林越垂下眼皮子,视线还黏在她脖颈处的淤青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沈容最受不了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吐了口气,直起身子靠在床头,攥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一不小心用的力气大了还嘶了一声。
林越被她的气声惊得指尖一颤,抬眼扫了下她的表情,然后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坐在床沿重新把手心的药油搓热了,控制着力道揉开那片淤青。
沈容半抬起脑袋偏过头去好方便她搓自己,眼神却悄悄落到她身上,只能看见她垂下的帘幕似的睫毛,把目光都遮住。
没一会儿,帘幕拉开,沈容对上她的眼神,勾起嘴角,轻声说:“心疼啦?”
林越没说话,沈容就继续逗她:“我知道你心疼了。”
林越咬牙切齿地回答:“才没有。”
只是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
沈容的命脉被她捏在手里,转而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现在知道了吧,受伤的话,家人会担心的。”
林越的动作一顿,手上的动作轻得很羽毛没两样。
过了一会儿,林越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那个人再跑出来伤害你和沈见川怎么办?”
“你们要搬走吗?”她抬眼看向沈容的双眼,好像只是单纯地随口一问。
可沈容分明看见她眼里的恐惧。
你在害怕什么呢?
“不搬。”沈容笑着回答她,“我好不容易开了家店在这,为什么要为了这种烂人放弃?”
林越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可是他不会被拘留很久,而且他已经知道你住在哪了。”
“放心吧,我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的。”沈容说,“毕竟‘夫妻’一场。”
林越搓搓自己的手臂,感觉自己可能是困了。
“行了,烧还没退呢,折腾了一整天了。”沈容把她按回床上,“快睡。”
林越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今天是周二。”
“我帮你请假,在家睡觉。”沈容拒绝了她的上学请求。
林越安心地躺平。
看见她躺得这么快,沈容还有些惊讶。毕竟昨天的林越可是很坚定的一副一心求学的模样,都让人不忍拒绝。
沈容笑了一下,也躺下去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秋冬交际的太阳照进房间,晒得人暖烘烘的。
沈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看见林越蹲在房门前叮叮当当在弄些什么东西。
她起身走过去,发现她正在换锁。
林越见她醒来,仰头看着她解释道:“虽然何贵生现在在拘留所,但我觉得还是换个锁安全一点。”
沈容摸摸她的脑袋表示认同。
于是林越拍拍手站起来:“那我去把大门的锁也换掉。”
沈容看着她捣鼓门锁的动作笑了一声。
正值中午,昨晚又折腾了一回,沈容感觉饿了,沈见川也嚷嚷着说要吃饭。
沈容便走进厨房准备煮饭,水龙头还没打开,林越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来吧。”她抢过沈容手里的电饭煲内胆,动作迅速地淘好米把饭煮上。
“你受伤了,去休息。”林越把沈容拉到沙发上。
沈容有些哭笑不得:“你还记得我伤的是脖子,不是手和脚吗?”
林越只当作没听见,转身走进厨房。
沈容和沈见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是前些日子林越练习厨艺的时候,沈容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进去的。不过已经出师了嘛,沈容倒乐得清闲,懒得和她争。
一段时间没做饭,林越的厨艺也没有退步。
桌子上红红绿绿的几碟菜,光是从色彩搭配上来看也很养眼。
三个人吃饱喝足,整整齐齐地躺在沙发上消磨时光。
往后的一段时间,三人的生活倒是安定不少。
高三生活枯燥又无味,林越白天窝在班里日复一日做着试卷听着评讲,某一天突然撞上教室外呼啸的北风,流了两天鼻涕后,套上了一件厚厚的米色羽绒服。
早上林越把沈见川送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教室里一个个穿着厚衣服的小学生小面包似的横冲直撞,再看沈见川也很丝滑地融入这一群小面包里,只觉得好笑。
她回到自己的教室里,听着大面包们在讨论今晚去哪玩。
王福康戳戳林越的后背,奈何触觉隔着厚衣服压根传不进去,林越背对着她,不为所动,她只好把暖手宝贴在林越的后脖子上:“小林,你今天晚上打算去干什么呀?”
林越顺手就把暖手宝揣进手里,回想了一下:“吃饭,看店,睡觉。”
“不出去玩吗?”王福康问,“今天可是圣诞节,北广场那边肯定可热闹了。”
林越摇摇头:“我要去看店。”又反问道,“你打算和谁出去玩?”
王福康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神情:“和我女朋友呀。”
就这个话题,两个人又聊了小半节课。
班里闹腾了一天,老师们管不住也懒得管。下午放学的时候,王福康坐在教室里等她对象,林越陪她聊了会儿天,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离开。
这时远远地有一个女生走过来,径直朝教室里走去,和林越擦肩而过。
林越往前走了两步,手揣到兜里摸到一只暖手宝。
她转身要把东西还给王福康,走到教室门口时,看见两个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靠在课桌边,毛茸茸的脑袋靠得很近。
她正准备推门进去,却看见王福康红着脸侧头亲上身旁的女生。
林越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想了想,把暖手宝重新揣回兜里,骑上电瓶车接沈见川去了。
到店里的时候,林越还被眼前格外热闹的场景惊到了。
她扔下书包,走到沈容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她推着肩膀打发着招待别的客人去了。
跟在沈容屁股后边转了那么久,林越对推荐内衣的技巧话术早就烂熟于心了。她模仿着沈容的语气给客人推荐内衣,然后在客人诡异的不信任的目光中转身把套在羽绒服外面的校服外套脱下。
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连沈见川都要坐在收银台前按着计算器算钱。
林越在店里转着转着,转头看见了王福康,还有站在王福康身边的女生。
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秀恩爱的?”林越撇着嘴问,从兜里掏出暖手宝还给她。
难得听到她开玩笑,王福康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暖手宝塞进旁边女生的口袋里,回她:“我明明是来给你送业绩的。”
“小鲤鱼来啦?”沈容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也跟着开玩笑,“小林在给我打黑工,没有工资,你这哪是来给她送业绩,分明是来给我送的。”
王福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转头就劝林越换份工作。
沈容被她逗笑,拍拍林越的肩膀让她陪朋友玩一会儿,自己先转身招待其她客人。
“你吃过晚饭了吗?”王福康见她摇头,借着问道,“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林越瞥了眼忙碌的沈容,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于是回道:“我就不去打扰你们约会了。”
王福康也清楚她要留下来帮忙,于是拎起手里提着的几袋小吃:“给你带的!你可以和老板阿姨还有小朋友一起吃,垫垫肚子。”
等林越接过,她又把旁边的女生拉到身前:“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周书玉。”
周书玉很配合地对林越露出一个微笑,林越对她点点头,然后把王福康拉到一旁:“她不是在外省读大学吗?”
“对呀。”王福康点点头,表情很无辜。
林越沉默两秒,突然很想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店里又涌进一拨人,林越把她扔在那让她自己挑,转头接待新客人去了。
走动间,她看见王福康和周书玉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周书玉不知道在王福康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十分震惊地扭头看向自己和沈容。
林越一脸疑惑地回看过去,王福康又心虚得眼神乱瞟,推着周书玉到她的视角盲区去了。
没过多久,两人到收银台结账,沈容吃着她俩带来的小吃,给她们敲了个五折。
王福康高高兴兴地和她说谢谢,挤眉弄眼地给林越使眼色,见她根本没会意,便哼了一声,欢天喜地地拉着周书玉离开了。
沈容围观了全程,看着她们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林越坐在沙发上吃章鱼小丸子的模样,笑了笑,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
林越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沈容对上她的视线,轻咳一声,问道:“你在学校里有喜欢的人吗?”
“咳、咳......”
林越突然想到在教室外看到的一幕,被小丸子呛到,沈容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拍背。缓了好半天,林越才赤红着脸猛吸一口气,回她:“没有。”
“没有就没有,”沈容还在给她拍背,有点想笑,“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林越瞥了她一眼,别开脑袋。
店里的客人慢慢变少了。
沈容送走最后两位客人,把快睡着的沈见川拎起来。
“回家吗?”林越放下笔,把试卷收起来。
“饿不饿?”沈容问她俩。
王福康带来的小吃很多,喂饱一只猪都绰绰有余。
林越这吃一点那吃一点,早就吃饱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摇头,再一看,沈见川也摇摇头说饱了。
于是沈容便直接开车带着两个小困孩子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