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在吱嘎吱嘎乱转的扇叶底下溜走了，泡泡和沫沫每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夹在三人之间辗转。
月底的时候，二中又举办了一次月考。
林越的总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分，沈容在她带回家的成绩单上家长签名一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想要什么奖励？”沈容抬头问她。
林越想了想，回道：“你能教我炒菜吗？”
沈容有点惊讶：“就只是这个吗？”
林越抿着唇不说话，沈容便笑笑不再问她，只是当天晚上把锅铲交到她的手上，自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观看，时不时出言指点。
这一顿饭味道很好，沈容满意地点头，觉得林越是个炒菜天才，于是放心地把厨房交给她。
然而第二天晚上，林越从头到尾全程独立操作，煞有介事忙活半天把两盘色香无味的菜端上餐桌，让沈容嚼了第一下后愣在原地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方式。
其实林越并不属于厨房杀手那一类人，她炒菜的动静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安详平和，热油在她眼前四处飞溅她都能面不改色。只是她总也掌握不好调料的用量和火候，导致炒出来的菜要么咸得人舌根发麻，要么寡淡得不能入口，好不容易掌握了调料的量，一道菜盛出来又变得软趴趴或是黑黢黢。
简而言之就是离了沈容的指导，她自己炒出来的菜只能用难以下咽来形容。
沈容和沈见川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烂糊蔬菜和又柴又硬的肉，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吃到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今天炒得很好吃，”沈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小林大厨终于开窍了？”
林越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怕再炒不好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沈容笑得直抖，惹得正吃得热泪盈眶的沈见川疑惑地抬头看她。
“说起来——今天已经十号了。”沈容拨弄着手机，抬头看着低头吃饭的两人，“你们马上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大拼图！”沈见川兴奋地说。
沈容笑着应下，转头看向林越等她回答。
“我没什么想要的。”林越说。
沈容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不用给我省钱，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得要些什么东西。”
林越拿筷子戳着米饭：“那......我想要一个蛋糕，可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沈容就应得温温柔柔：“傻不傻，本来就该有个蛋糕。”
林越自觉她说的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但还是很开心，三两下把碗里的饭扒光，收拾碗筷就钻进厨房洗碗去了。
那个日期一天天逼近，前一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难得有些失眠。
她把胸腔里积压的一口气吐出去，轻轻翻了个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沈容起伏的侧影。
她看见她弯弯的眉毛和点缀在弯弯眉毛下反弧的弯弯眼线，看见她掩进柔软枕头里的鼻梁，看见她被月光照得透明的脸庞，看见她轻抿的薄唇。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这么期待这个被她刻意忽视的日子。
她闭上眼睛，嘴角含着笑，在身旁两道匀长的呼吸声中安然入睡。
清晨的太阳照在床上，林越迷迷糊糊睁眼，还没清醒过来，就听沈见川喜气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林姐姐生日快乐！”
她睁开眼睛，对上沈见川笑嘻嘻的表情。
“谢谢。”她也笑着说，“生日快乐，沈见川。”
沈见川在她脸上亲了个响的，爬起来去吃早餐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王福康掐着零点给自己发了生日祝福，点进去是满屏的颜文字和表情包。半小时前，王沁梅也给自己发了条祝福语，还发了个大红包过来。
她认真把消息回复了，收下长辈的红包，抬头正对上沈容的目光。
“醒了？”沈容靠在门边看着她，笑意盈盈，“林越，生日快乐。”
她郑重的语气重重地搅进林越的心里，又跟羽毛尖似的撩着那一块软肉。林越下意识收紧手指，忍着心头的痒意看向她的双眼：“谢谢。”
林越起床收拾好自己，看见沈容端了两个碗放在桌子上。
“两个小寿星，来吃面。”她说。
林越走过去和沈见川并排坐下。
面是简单的清汤面，上面漂着薄薄的一层油和翠绿的葱花，脆生生的青菜浸在汤里，旁边还躺着一只白胖的水煮蛋。
“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咬断。”沈容叮嘱道。
林越先抿了一口汤，热乎乎的鲜汤下肚，烘得整个人都懒了。这碗面就是图个吉利，沈容只在里面放了一筷子的量。林越拿筷子挑起面条，小心翼翼地把那点面条吸进嘴里。
等到顺利完成面条不断的任务，她又捧起碗，把剩下的一点青菜鸡蛋连带汤都灌进肚子里。
旁边沈见川也圆满完成任务。
沈容见状很是满意，然后便把两人赶出家门。
“上学去吧，回家有惊喜。”
她笑眯眯地说，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
林越骑上电瓶车载着沈见川往学校去，沈见川戴着头盔贴在她背上，大声说：“小林姐姐！你觉得妈妈会准备什么惊喜呀！”
“我不知道。”林越回答她，“晚上回家就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猜得差不多了，沈容此时肯定在家里布置生日氛围，或许会有飞起来贴在天花板上的气球？贴在墙上的英文字母？总之一定有沈见川喜欢的大拼图，还有一个蛋糕。
不过她不介意保守这个猜想，毕竟看见沈见川露出惊喜的神情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林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她把沈见川送到学校门口，揉揉她的脑袋，目送她进校门，然后调头往二中开去。
林越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踏进教室，刚一坐下，就感觉王福康在背后戳自己。
她回头，王福康就把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推了过来。
“小林，生日快乐！”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高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台上的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顾自地讲着课。
林越惊喜地接过礼物：“谢谢你。”
“你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王福康嘿嘿一笑，催促她打开礼物。
林越就把手臂搭在她桌子上，小心地拆开包装。
她握着手柄把东西拿出来——是一只圆滚滚的杯子，侧面画着两个卡通小人，一个齐肩发板着脸，一个麻花辫笑嘻嘻。小人手牵着手站在森林里，空中还漂浮着几只红色的小鲤鱼。
“这是你画的吗？”林越很惊喜，这上面的元素无一和她们无关。
“对呀。”王福康骄傲地扬起脑袋，又看着她傻笑，“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谢谢你。”林越把杯子塞回盒子里，小心地把盒子放进书包。
下午放学的时候，林越挥挥手和王福康告别，骑上电瓶车去接沈见川回家。
两人站在家门口，沈见川抬起头看林越。
“你来开门。”林越托着她的后脑勺给她的脑袋扶正。
沈见川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推开门。
“砰！”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被糊了一脸的塑料片片。
“诶？怎么回事......”沈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礼炮，自言自语。
林越把沾在脸上的彩色塑料片摘下来，看见沈容一脸纳闷，忍不住笑出来。
“妈妈！你吓我一跳。”沈见川假意抱怨，整个人都黏在沈容身上了。
“好嘛，对不起。”沈容哄她，“拿礼物补偿你好不好？”
沈见川猛猛点头，贴在她身上不肯离开。
沈容只好一手揽着她，一手牵起还站在原地的林越，一步步走进去。
客厅里零星散落着一地气球，沙发旁摆着四个大小不一的箱子。一把细细的彩带从箱面延伸出来充当绳索，向上连着一束粉白的气球，在空中柔柔地摆动。家里的墙面空间不够，没有贴着英文字母，但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着挂了一串串小灯泡，垂在头顶，伸手就能碰到。
餐桌旁的地上摆了几束粉白相间的花，餐桌的中央还摆着一个奶油白的圆肚花瓶，里面也插着一束粉白的花，每一朵都开得娇艳。桌子上还摆了好几道菜，有沈见川爱吃的可乐鸡翅，也有林越爱吃的豉油蒸鱼，还有白灼虾、蒜蓉排骨，以及用作点缀的绿色蔬菜。
沈见川惊叹出声：“好漂亮！”
林越也被这漂亮的场面震惊住，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旁边默默欣赏。
“小寿星们落座吧。”沈容拉开两条椅子，手臂撑在椅背上看着二人。
沈见川拉着林越坐下，三人有说有笑地吃完这顿晚饭。
“还有胃口吃蛋糕吗？”沈容撑着下巴问。
“有！”沈见川从进门就开始期待，吃饭的时候也特意留了肚子给心爱的蛋糕。
沈容起身离开餐桌，关上客厅的灯。
头顶的小灯泡亮了起来，黄调的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沈容打开冰箱捧出一个盒子。
隔着透明的塑料板可以看见蛋糕周身抹着淡粉色的奶油，顶上卧着一只粉色的小猪，小猪身旁还插着一片白巧克力。
沈容打开盒子，白巧克力上写着“祝沈见川小朋友10岁生日快乐”。
“哇！”沈见川惊喜地说，“谢谢妈妈，我喜欢这个蛋糕！”
“妈妈，小林姐姐的名字怎么不在上面？”她问。
沈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又离开餐桌。
林越看着蛋糕，一丝丝失落在心底一闪而过。
她笑着看沈见川给蛋糕插上蜡烛，身后却投下一道阴影。
她刚想转头，一个方盒子却落在自己身前。
“打开看看？”沈容站在她身后，两条手臂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敲着她面前的纸盒子。
林越被她笼在怀里，看着那个盒子，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然后立刻不受控制地疯狂鼓动。
她慢慢地拆开打成蝴蝶结的丝带，掀起笼罩在底座上的盖子。
乳白色的蛋糕溢出清甜的香味，一只奶油做的白色小狗睡卧在蛋糕上，肚子上压着一片白色巧克力，上面写着——“祝林越小朋友18岁生日快乐”。
她愣在那不知道做什么动作，沈容俯在她耳边笑着说：“生日本来就该有个蛋糕。”
她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一会儿撞到指尖，一会儿冲上大脑，一会儿又跑回心脏。她转过头，凝视着沈容被光照得透亮如玻璃的眼珠。
“谢谢你......”她说，“我很喜欢。”
沈容直起身子，一只手揉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揉着沈见川的脑袋。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哄孩子似的手法，林越的心脏还在跳动，身体还在眷恋她的温度，脑子却想指挥自己躲开那只和哄沈见川无异的手。
“点蜡烛许愿吧。”
沈容还记着流程，看着两人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燃烧的蜡烛许下愿望。
她举起手机，直到她们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两个蛋糕虽然都不大，但毕竟三人都已经吃过饭了，简单吃了点蛋糕后，沈容便收拾着桌子催两人去看看地上摆着的是什么礼物。
沈见川高兴地跑到沙发旁边，惊喜的声音穿透空气传到沈容耳朵里。
她笑一笑，转头问跟在自己旁边默默收桌子的林越：“怎么不去看看？”
“我也有吗？”林越有些错愕。
“当然了，生日就是要收到礼物的呀。”沈容说。
“我先把桌子收完。”林越低着头说。
沈容瞥见她紧抿的嘴唇，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然后推着人往沙发走去。
这边沈见川已经把写着自己名字的两个盒子拆开了，正一手捧着拼图一手握着精致的玩具枪左看右看。
“小林姐姐，快来拆礼物！”她期待地看着林越。
林越拆开脚边的箱子，里面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玩偶，和刚才蛋糕上的一模一样。
“谢谢你，我好喜欢。”她把玩偶抱在怀里，软绵绵的触感像云朵一样。
“不用谢，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沈容说，“好了，还有一个礼物。”
林越又慢慢拆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是一个丝绒材质的盒子。
她拿起盒子，抬头对上沈容的目光。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越打开盒子，一条泛着银光的项链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链条底下坠着一朵白色的花。
她觉得那朵花眼熟，于是把项链取出来，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链条。
“我帮你带上吧。”沈容说。
林越点点头，把项链放到她手心，垂下脑袋露出一片后颈。
冰凉的项链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颈后的那一段又因为染上了沈容的体温而格外炙热。
她的手指抚上胸前的白色吊坠，神情无比珍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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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