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上挂着一轮圆月,窗外的街道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路灯残余几星光点。
刚刚跟家里人打电话吵了一架 ,杜宇豪此时已经连晚饭都没了胃口。
他匆忙对付了几口泡面,本打算今天就这样打游戏到天亮,却在走进卧室前,听到客厅传来拳头砸门的声音。
“咚!咚!咚!”
巨大的声音在门外炸开,带着楼道里沉闷的回响。
杜宇豪心中一惊,狐疑地转过身,看向门的方向。
难道是上门来找事的客人?
但这个时间不应该啊,他最近也没在网上发交友帖。
思考片刻,他决定装死。
杜宇豪静悄悄地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门外的动静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他松懈下来之时,突然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杜宇豪一个激灵,被吓得连退数步。
手里有他这间房钥匙的,不是房东就是那些人……
那些杀人犯!
陈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因为是一路跑过来的,他身上的外套被风睡得有些凌乱,头发像鸟窝一样支棱着,整个人散发着汗臭和狼狈的气息。
看到杜宇豪在家,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推门走进来。
“为什么不开门?”
杜宇豪被他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吓得有些心虚,低着头不吭声。
这种时候,陈泽回来找他,只会是一个原因。
一定是单渝那个贱人看自己不帮她作证,所以找陈泽对峙去了!
现在陈泽一定以为是他告密的了,可恶!他该怎么辩解呢……
陈泽见杜宇豪半天不说话,不耐烦地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肩。
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卧室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本来就焦虑,还平白无故被这样对待,杜宇豪也恼了。
“你干什么!”
他站直身体,声音拔高。
陈泽看了一眼身后的楼道,走过去几步,牢牢锁上门,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阴恻恻地看向他。
客厅没开灯,卧室的门缝透出暖黄的光线,把二人黯淡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板上若隐若现。
宛如鬼魅。
陈泽盯着面前人脸上委屈的表情,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半小时前,单渝在电话里的话。
“我问你……”
心底涌上一阵恼羞成怒,他握紧拳头,艰难开口。
“你是不是有,那个病?”
他话音刚落,杜宇豪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随即渐渐变成了某种混杂着警惕和嘲讽的表情。
“你大半夜跑来发什么疯?什么病不病的?我听不懂。”
“别逼我动手。”
陈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里饱含怒意。
见硬的不行,杜宇豪眼珠转了转,声音里带上哭腔:
“对不起,我脑子真的很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单渝都告诉我了。”
刹那,客厅里一片死寂。
杜宇豪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住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又大病了一场,浑身上下爬满病毒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我……”
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咬紧牙关,颤抖着嘴唇,想继续说下去,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番表现陈泽全然看在眼里。
这无疑是默认。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上爬,宛如毒蛇,一口咬在他的心脏,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呕吐欲。
他真的被污染了。
被面前这个低等人,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变/态污染了。
他的人生,他的希望,他的一切的一切,都被站在他面前这个叫“杜宇豪”的人毁了。
他再也没有未来,也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陈泽低声骂了一句。
他突然冲上前,一把揪住杜宇豪的衣领,把对方死死按倒在地上,猛地挥过去一拳。
“明知道自己有病,你还来招惹我?你想拉我垫背是不是?啊?!”
“死变/态,老子认识你真是倒了大霉了,自己不要脸,还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完蛋!”
“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把他们全部叫过来,到时候看看,到底有几个人被你害过……”
头颅和腹部被痛击数下,杜宇豪只觉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他哭叫着求饶,一边用胳膊肘护着脸,一边用力去掰陈泽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
“你……你先放开我!谁跟你说我有病的?是不是单渝?那个贱人……”
“谁说的不重要!”
陈泽低吼着,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折磨接连袭来,杜宇豪心中渐渐充满了怨恨,整个人的心态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毒取代。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他作为人群里的异类,从小到大就深知这一点。
可是他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去讨好这些人了,不是吗?
他为他们点外卖,给他们洗衣服,把自己住的地方开放给他们玩……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收过他们一分钱!
凭什么这些人能够以他的爱好取乐?凭什么他们能够随意践踏他的尊严,只因为他跟他们不同?
他一开始确实是用卑微的态度去取悦那些人,想用这种方式去交到朋友……但不得不说,在知道自己有病后,小心翼翼地报复这些人的每一个瞬间,他总会在心底感到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
特别是看到陈泽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被他拉下水的样子,简直比知道楼川跳楼的那天还让他开心!
杜宇豪恍惚地看着那只悬在眼前的拳头,突然笑了。
他开口:“我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笑死我了,大哥,你现在才知道怕啊?”
既然这个世界不愿善待他,那他就要狠狠报复这个世界!
他话音刚落,陈泽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举起来的拳头狠狠落下!
杜宇豪被打的一下子偏过脸去,后脑砸在地上咚地一声,眼冒金星。
半分钟后,他翻着白眼,躺在地上缓了过来,舌尖尝到脸颊的软肉破了,传来一股血腥味。
陈泽瞪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你想死别拉上我!”
看出面前人眼底极度的恐惧,杜宇豪心底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咳得如破风箱一般,看着陈泽的脸,像是找到了某种报复的出口。
“拉上你?”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讽。
“陈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除了打球还会什么?你以为我真看得上你?”
陈泽恼羞成怒:“明明当初是你勾引我的!我什么都没做错!”
“少来了,我勾引你?我图你什么?图你不洗澡?图你脚汗臭?”
剩下的话杜宇豪没能说完。
陈泽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眼底透出毫无人性的恶毒,拳头如雨点般疯狂砸下,拳拳到肉,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死活。
身下的人本就大病初愈,早已无力挣扎,只能勉强抱住头蜷缩起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半小时过去,杜宇豪几乎已经没了气息。
他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布满血丝的眼神涣散,却仍带着怨毒。
雨点般迎面而来的拳头里,他艰难开口,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一句:
“早就想说了,你那玩意儿跟其他人比起来差远了。”
陈泽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慢慢低下头,死死盯着杜宇豪。
“你说什么?”
准确击中男人的弱点,杜宇豪如同回光返照,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尖声大笑起来。
“都是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不愿意跟我处,不就是因为你自卑吗?你……”
“你闭嘴!”
陈泽撕心裂肺地打断他,抱着头,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偏要说,你……”
杜宇豪话音未落,陈泽突然站起身,朝着他的太阳穴狠狠踹去一脚!
砰地一声,杜宇豪的头重重磕在另一边的墙上。
几秒后,他抱在头上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到一边去,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变成一个侧躺着半弓起来的躺姿。
那张苍白的脸,充血的眼睛还死死瞪着另一边,瞳孔浑浊,里面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泽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殷红的血,又看看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慌忙扶住旁边的墙壁。
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想问清楚……
他只是……
恐惧像海底浑浊的深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顷刻将他淹没。
冰冷的液体挤去四周的空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杀了人。
他杀了杜宇豪。
明晃晃的事实在陈泽的脑海里浮现,宛若未去的鬼魂,在他的灵魂写下一道诉罪的血字。
触目惊心。
“呕——!”
突然,陈泽捂住胃部猛然涌上来的秽物,脸上涕泪横流。
他狼狈不堪地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门口冲去。
随即,他猛地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头扎进了楼道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