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渝淡淡一笑:“大概在学校里见过吧,我也是市一中的。”
可能之前在等乔应羽的时候被这人撞见过,她暗暗心想。
她话音刚落,校服女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光头女生就自然地接上了茬。
“放假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吗?那你们今天真的好有缘啊!”
她微微睁大眼睛,视线在单渝和妹妹之间来回扫视,眼底透出的惊喜毫无保留,宛若一只初入尘世的鹿。
校服女生闭了闭眼:“可能吧。”
她大方朝单渝走近几步,“我叫楼邀雪,床上这位是我姐。”
闻言,单渝下意识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的冷泉。
楼邀雪这名字她听过,市一中天之骄子的代名词,学校年级前三常有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冷泉是怎么打听到她在这里的。
她开口:“我叫——”
“你不用说了,我记得你。”
楼邀雪挑衅似地看了一眼她身后,视线收回盯住她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你叫单渝对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素未相识的人嘴里说出,单渝心里立即提起了警惕。
楼邀雪像是看出她心底的想法似的,弯唇一笑,才继续道:“你们班那个姓李的男生出事那天,是我报的警。”
——什么!
单渝瞳孔一紧,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居然就是李子轩遇害现场的第一报警人。
楼邀雪继续道:“当时,我被警察局的人带走,做了一个上午的笔录。”
“他们在排查嫌疑人的时候,向我出示过你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你,发现尸体的前后,有没有见过你在附近出现。”
闻言,单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楼邀雪耸了耸肩,“我说没有。”
话音刚落,屋内片刻寂静。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神游似地又插了一句嘴。
“抱歉,我之前听你说被叫去做笔录的时候,还以为死者是女生。”
楼邀雪头也没回地嗤笑一声。
“想什么呢,学校里每年死得最多的就是男的。”
“啊……也对,抱歉。”
“少看点你那些三流电影吧,全是编排女人尸体的庸作。”
“好……抱歉。”
姐姐渐渐变得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她们这边。
因为常年久居于病床之上,她的社会化程度不高。虽然妹妹的话有时候过分直白,但她知道她是为了她好。
单渝垂下眼睫,眉头微微皱起,心底仍然感觉有些奇怪。
“那你……”片刻后,她犹豫着开口,“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就是关于另一件事了。”
楼邀雪朝一旁的布艺沙发一抬下巴,“我们坐着讲话。”
这一趟真是来得诡谲。
单渝看了一眼冷泉,后者在身后安静地望着自己,身上刚才那股子活泼劲儿好像已经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冷泉知道些什么,故意把她带到这里,单渝只好跟着楼邀雪走过去,坐进了松软的沙发内。
顺手帮冷泉拿开座位上的抱枕,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楼邀雪,眼底透着询问。
“事出突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楼邀雪并不看她,一边说,一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我弟跳楼的那天,我站在你对面。”
话音刚落,单渝猛地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你弟……”她看着对面不紧不慢的动作,居然有些结巴,“是楼川?”
简直难以置信,但听到后缓过一两秒,似乎又会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楼”这个姓氏确实不多见。
但如果真的亲眼目睹了弟弟跳楼的话,作为姐姐,楼邀雪的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对。”
楼邀雪喝了口水,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单渝。
“所以那天起,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神奇,我刚见证了她邻居的死,她就见证了我亲人的死。”
她突然低笑一声。
“简直就像彼此的死神一样。”
单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她强行稳住心神,尽量让坐姿看起来放松一点,随后问道:“所以你就找人打听了我的名字?”
楼邀雪点点头。
话聊到这个份上,单渝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楼邀雪对着她说出这些话,是打算把弟弟的死怪在她身上,找她算账,还是只是单纯的聊天消遣?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要是她的妹妹有一天出事了,而离事发最近的地点刚好出现了她之前参与过案情的受害者亲属,她估计也会忍不住有所留意。
想到这里,单渝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两杯冰水。
“那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分。”
她边说着,将一杯推至对面,另一杯则举到胸前 。
再抬头望向对面人时,眼底的不安已经变成了释然。
“可惜今天没带多余的礼物,交个朋友,我敬你一杯吧。”
眼看着单渝一饮而尽,楼邀雪一挑眉。
“谁教你的?这么老套。”
闻言,单渝脸顿时烧上一片薄红——可恶,这段时间她快跟冷泉学成老古板了都!
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睡觉前看那种无聊透顶的历史剧啊?
而且睡前看电影本来就不合适!
除非能催眠!
然而这些话都不能说,她只能尴尬一笑:“形式而已,不要计较这些。”
楼邀雪皱着眉喝下了水。
就在这空档,忽然咔嗒一声响动,一位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楼邀雪立即起身跟了过去。
护士走到病床边,低头核对了一下吊瓶标签,熟练地取下快空的输液袋,换上新的,调整好滴速后,又按了按病人手背的针口,确认没有鼓包。
“滴速我调好了,不要乱拧。”
弄好过后,护士转身对楼邀雪道,声音温和而疲惫。
“要是病人觉得心慌、发冷或者手疼,立刻按床头的呼叫铃,有事随时叫我就好。”
说完,她收拾好空瓶,带上门,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姐姐换了输液袋后脸色显得更加苍白,躺下时伏在楼邀雪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楼邀雪看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给她捻好被角。
留下单渝与冷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趁着空闲,单渝拨了拨冷泉的小拇指,眼神里拼命暗示,想问她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冷泉却像是看不懂似的,一直用困惑的眼神望着她。
终于,在小拇指被轻轻拨动第四次的时候,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在单渝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抓住了对方的手。
手背翻转,十指相扣。
她笑着抬起胳膊,对着单渝展示了下,轻轻晃动,一副“这下你满意了吧”的样子。
单渝在心底苦笑一声,只好作罢。
突然,她感到肩头被轻拍了下。
“我们出去聊。”
楼邀雪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视着她,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声音放得极轻。
“我姐该睡觉了,不要打扰她。”
……
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冰冷的候诊椅永远光滑粘屁股,永远没有空位。
单渝和楼邀雪在楼下找了个有窗户的楼梯拐角容身,冷泉则以回家做饭为由,先行一步离开。
望着楼下探进来的花枝,楼邀雪迎着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其实如果你今天不来的话,我以后恐怕会主动去找你。”
闻言,单渝开口问:“为什么?”
楼邀雪转了个身 ,背靠着窗外的风景,与单渝方向相反。
她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听起来淡淡的。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在天台吗?”
单渝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找楼川。”
“那天晚上,楼川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妈,说他半夜还没回到宿舍,我妈又打电话给我,让我请假出去找他。”
听到这里,单渝望着窗外的视线略微转了过来,瞥了一眼身侧的脊背。
楼邀雪目光放远到台阶下面人来人往的门里,继续道:“所以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了你们班那个男生的尸体。”
“之后楼川告诉我,当时他在校外一个朋友的出租屋过夜,不过我并不太相信。”
听到这里,单渝终于开口。
“你怀疑是楼川杀了李子轩?”
楼邀雪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单渝若有所思:“可是动机是……”
“你口中的李子轩,可是一直在宿舍里带头霸凌楼川。”
这次换做是楼邀雪扭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看她的眼神里带了点意外。
“你不知道这事儿?”
单渝确实不知道,但听到时心中其实并不惊讶。
毕竟男生间勾心斗角是常有的事,三个男人八百台戏都不够演,这段时间她在历史剧里可看得够多了。
她摇摇头:“我们不是很熟,而且他之前也没告诉过我。”
楼邀雪嗤笑一声。
单渝继续道:“虽然动机听起来很合理,但其实就目前的证据来说,李子轩不一定真的就是楼川所杀,毕竟我们现在手里人证物证一个都没有。要想知道真相,就需要更多调查。”
闻言,楼邀雪感兴趣地一挑眉。
她的这位死神朋友,似乎是个名副其实的实干派。
“你打算怎么查?”她开口。
闻言,单渝深呼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楼邀雪的眼神有神而坚定。
“你知道楼川外面那个朋友的出租屋地址吗?”
“我最近刚好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