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朝露未晞,薄晨雾萦绕在北狄营地的帐外,一行人已将行装悉数收拾妥当。
秦毅昨日便已匆匆折返北疆寻卫澜救人,得知安寻平安无碍后,当即马不停蹄赶至北狄营地,乍见安寻时,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此刻他正默默垂首,仔细摩挲整理着马具鞍辔,筹备着启程事宜。
卫澜准时前来送行,身后跟着四名侍女,皆是昨日安寻托他安排、随行照料起居之人。
他迈步走到列阵齐整的精兵面前,目光沉肃地逐一点清人数,随即沉声叮嘱沿途护送的戒备要务,反复申明归营时限,又细细交代了突发变故的应对之法,行事周全缜密。
待一应事宜叮嘱完毕,卫澜才转身面向安寻与萧玥璃,抬手刚要拱手作别,萧玥璃已先一步开口,指尖微攥,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卫将军,昨日劫走驸马的那群人,可审出眉目了?他们究竟是何目的?”
卫澜垂首应道,面色恭谨分毫未变:“回殿下,经查证,那群人不过是寻常山匪,知晓安驸马身为谏议大夫,这才见财起意,铤而走险。”
“本宫看绝非如此。”萧玥璃秀眉紧蹙,语气笃定。
“本宫昨夜反复思忖整夜,仍是处处想不通。他们埋伏于此,分明是已然摸清安寻的行踪,早有预谋。可若从一开始便盯上了她,为何迟迟不动手,偏要等到我们离京当日?这反倒像是见着安寻未随行,才临时起的意。可若真是仓促行事,又怎会兵器精良、筹备周全?寻常山匪,又怎会配有制式箭矢?这般既像临时起意,又似蓄谋已久,前后矛盾,实在诡异至极。”
卫澜一时语塞,讷讷滞声道:“这……”话音未落,已不动声色地飞快抬眼,悄悄瞥了身侧的安寻一眼。
萧玥璃此刻也转头望向安寻,眸中带着探寻与期许,轻声问道:“安寻,你怎么看?”
安寻迎上她的目光,温然一笑,柔声道:“殿下聪慧,分析得句句在理,半分不差。”
她神色微微沉敛,认真缓声续道:“这些人确实应是有组织、有预谋之辈,只是这般蓄意谋划的人,多半嘴硬难撬,未必能即刻审出幕后端倪。后续追查之事,还劳卫将军多费心了。”
“正是如此。”萧玥璃重重点头,语气笃定而凌厉,沉声叮嘱,“卫将军,此事务必细细审讯,彻查到底!”
卫澜连忙躬身应下。
见萧玥璃秀眉依旧紧紧蹙着,垂眸凝神思索,安寻才开口轻声提醒:“只是殿下,‘狸猫换太子’一策,青禾独自在京中撑持,恐难长久周全。若在此耽搁过久,怕是要露出破绽。”
萧玥璃闻言骤然一惊,这才从沉凝的思绪中猛然回神。
安寻见状微微侧身,轻扶上她的臂弯,语气温柔安抚:“殿下尽管放心,卫将军治军严谨、处事稳妥,此事交由他彻查定不会有误。我们还是先启程回京,莫让京中生了变数。”
萧玥璃望着她温软的眉眼,心头那股执拗的执念渐渐散去,颔首应道:“好,听你的,安寻。”随即转头看向卫澜,神色郑重,沉声叮嘱:“那就有劳卫将军。即便一时查不出幕后主使,也务必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是,臣遵旨。”卫澜沉声应下,躬身领命。
安寻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仍在打理鞍马的秦毅,轻声唤道:“阿毅,备马,我们启程吧。”
诸事皆备,晨曦微露,一行人踏着清晨清浅的微光,正式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安寻与萧玥璃所乘的马车虽不及赴北狄时宫中那驾镶银车驾华贵考究,却也宽敞通透,二人却依旧紧挨在一起。
萧玥璃静静枕在安寻腿上,一双杏眼仰望着她,目光再度落在她脸上未消的薄伤,眸底漫开阵阵惊悸与心疼。
她指尖轻轻揪着安寻的衣料,声音软得发轻:“还疼吗?”
安寻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便知她问的是脸上的擦伤,随即温声安抚:“殿下放心,臣好多了,伤口已然结痂,想来不日便能愈合。”
萧玥璃望着那处浅疤,眼底的不安越积越重:“本宫现在一点都不想你做什么谏议大夫了,明明是个文职,偏生比武官还要赌命。这次只是擦破皮,可下次呢……”
她轻轻轻叹一声,唇角微微垮下,满心委屈又怅然:“本宫宁愿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臣可不愿。”
随即安寻垂眸凝望着枕在膝上的人,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柔笑意,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尖,温声细语:“殿下这是轻看了自身。寻常人,怎配与殿下相伴?”
见她唇角噙笑,萧玥璃不觉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眉眼间,
“臣只庆幸当年潜心苦读,方能守在殿下身侧,否则如今伴殿下左右的,还不知会是哪一位探花郎了。”
萧玥璃怔怔看得入神,心底暗自轻叹——安寻怎会是普通人,纵是才智寻常,只这一副容貌,便足以让人心软气消。
她心头一软,羞赧地小声嘟囔:“驸马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连本宫新婚夜大闹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随即语气裹着软乎乎的执拗与笃定道:“所以没有如果,若是换作旁人,本宫早便在大婚那夜,便将他一剑刺死了。”
安寻被她这直白又执拗的心意逗得心头愈软,笑意温柔漫上眼底,满腔缱绻尽数化开。
她反手轻轻扣住萧玥璃的手,缓缓将她的手抬起至唇边,微凉的手背贴上唇瓣,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随即才轻声开口,语气温驯:“臣明白,殿下是心疼臣身陷这般风波。”
她指尖轻轻握住萧玥璃微凉的手,声线放得极柔,神情认真而恳切:“殿下的心意,臣全都懂。臣又何尝不想撇下所有朝堂纷扰,安安稳稳伴在殿下身边。”
稍顿,她眉心微蹙,添了几分无奈:“只是臣刚蒙陛下器重,接手北疆一应事务,此刻贸然抽身,陛下必会斥责臣心性不定、不务正业,反倒会平白给殿下招来非议。”
见萧玥璃眉眼微微垮下,难掩失落,安寻连忙放缓语气,柔声郑重许诺:“请殿下再宽限臣一段时日,待北疆局势彻底安定,朝中隐患梳理妥当,臣便立刻递上辞呈,从此寸步不离守在殿下身边。”
萧玥璃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却依旧执拗地攥着她的衣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好吧。可此次回京之后,本宫定要调拨一队亲兵,日夜守在你身侧,半步不许离开!”
她眼珠一转,忽然雀跃地坐起身,仰头望着安寻,眼尾都染着亮:“不如本宫乔装成亲卫,跟在你身边!”
安寻忍不住低笑出声,心头被她的模样揉得发软,温声打趣:“若是被旁人瞧见,公主府竟出了这般小巧玲珑的亲卫,怕是要误会殿下苛待下人了。”
萧玥璃瞬间脸颊爆红,又羞又恼,抬手攥住安寻的胳膊轻轻咬了一口,含糊嗔道:“你竟敢取笑本宫!”
安寻任由她轻咬,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一时移不开视线,随即微微倾身靠近,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缓缓将人拢紧。
又怔怔凝望她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温声讨饶:“臣不敢再逗殿下了。”
话音一落,她敛去眼底笑意,神情渐转认真,望着萧玥璃的目光里盛满温柔:“只是,殿下舍不得臣身陷险境,臣又何尝舍得让殿下涉险。”
萧玥璃松了神色,抬眸认真望着她,静静等她下文。
安寻神色愈发笃定,目光温柔又坚定:“所以,请殿下信臣,臣定会尽快办妥诸事,早日回到殿下身边。”
萧玥璃闷闷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搂住她,将脸颊埋进她肩头。安寻也顺势张开双臂,将她稳稳环在怀中。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马车轻晃的细碎声响。相拥片刻,安寻才柔声提议:“殿下,此处靠着终究局促,不如到车厢中央的软绒毯上躺着,那里宽敞,也能舒坦些。”
萧玥璃轻声应下,下意识要松开手,却发觉安寻的手臂仍稳稳环着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下一刻,安寻已小心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她稳稳放在软毯之上,随即才侧身躺至她身旁。萧玥璃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心头微微发慌。
可安寻一躺下,便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萧玥璃愈发不好意思,只得僵直着身子,直视前方。
车帘早已密密拉合,仅几缕细碎日光从帘缝间漏入,随着马车缓缓颠簸,光影在车厢内轻轻晃悠,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慢悠悠地挪动。
萧玥璃羞得不敢转头,目光怔怔落在车厢内晃动的光影上,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前夜,那些缱绻温存的细碎触感悄然漫上心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锁骨,寸寸下移,落作轻柔的吮吻。
又猛地忆起彼时止不住的轻颤与低低轻吟,她心头一颤,忍不住浮起绮念——想象着安寻一边那般温柔吻着她,一边低哑着嗓音,声声轻唤她“殿下”。
这般旖旎念想,昨夜便缠了她整整一晚,此刻随着心跳愈发急促,更是清晰得触手可及。
“殿下……殿下……”耳畔似萦绕起想象里的低哑呢喃,一声声缠软缱绻,末了又温声低问:“殿下喜欢吗……”
心跳骤然一乱,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再度沉陷其中,脸颊霎时红透,连耳尖都烧得滚烫,慌忙敛神,急急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声线轻软得发糯,裹着满溢未散的羞意,轻轻唤了一声:“安寻。”
安寻闻声低应,语气温柔缱绻:“臣在。”
想到下一章要写什么,我就有点尴尬哈哈哈??等我再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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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晨途归京,软语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