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互市开市,粮票定规

辰时刚过,北疆榷场入口处,两座“粮票兑换处”木楼巍然矗立,楼前丈高的公告牌墨迹未干,引得往来商贾百姓翘首以盼,晨光里汇成一片熙攘人海。

安寻带着属官立在楼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人声:“诸位听好!今日互市定三条铁规,字字写在牌上,童叟无欺!”

“其一,大胤铜钱、北狄布币形制有别,今立官定粮票为榷场唯一交易凭证:入市者可凭铜钱或布币兑换粮票,出市者可凭粮票兑回原持币种。粮票换算基准,以米、羊皮、官盐三物为锚定核定,核算之法分两步:先就每一种锚定物,分别勘定其在大胤的铜钱市价、在北狄的布币市价,算出单种物品的铜钱与布币兑换比率;再将米、羊皮、官盐三者的兑换比率合计,取其平均比率,作为粮票与铜钱、布币的最终换算依据——三物权重均等,此基准每三日更新一次,随市价动态调整。场内所有商品,均须锚定上述粮票换算基准定价,严禁肆意抬价、漫天要价!”

“其二,盐铁乃战略重器,概由朝廷专卖,件件烙官印防伪,北狄商队需持部族印信按配额采购,私贩者重罚!”

“其三,场中设公估台,由双方官吏共掌,验货定价一碗水端平,以次充好者,即刻逐出市集!”

说罢,她抬手点了点公告牌,便退到一旁,示意属官开始行事。

人群瞬间朝公告牌涌去,攒动的人头挤挤挨挨。有人踮着脚念道:“大胤100文铜钱换1贯粮票,北狄1匹布币换2贯粮票!”

大胤的粮商王掌柜摸了摸袖中沉甸甸的铜钱袋,转头跟伙计笑道:“取八十贯铜钱换粮票,够买十张北狄的好羊皮了!”

北狄的牧民则攥着腰间的布币,跟身边的同伴嘀咕:“五匹布币能换十贯粮票,够买两石大胤的精米,再扯几尺绸缎给媳妇做衣裳!”

兑换处很快排起两条长龙,一条兑铜钱,一条兑布币。官吏们麻利地清点数目、核验钱币真伪,兑付的粮票上,“大胤互市”的官印与暗纹清晰可辨。

拿到粮票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再转头去打理自己的货物。

大胤的粮商推着满车的米粮,绸缎商扛着叠得整齐的锦缎;北狄的牧民牵着驮着羊皮的马,奶酒贩子抱着沉甸甸的陶坛,络绎不绝地往榷场里走。

榷场内,摊位很快支棱起来。大胤的瓷器莹白温润,北狄的弯刀寒光闪闪,烤羊肉的香气混着粮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商户们对照着公告牌上的基准定价,高声吆喝:“精米十贯一石,童叟无欺!”“羊皮三贯一张,完好无破损!”拿着粮票的主顾们穿梭其间,指着货物问价,三言两语便敲定交易,粮票换手,货物交割,半点争执都无。

公估台旁,偶尔有商户为货物成色起了分歧。

大胤的布商嫌北狄的羊皮稍有虫蛀,北狄的贩子却不肯让步,双方闹到公估台。太府寺的官员拿起羊皮翻看,又对照公告牌上的标准,朗声说道:“此皮确有瑕疵,按规折价两成,算两贯四百文粮票,可否?”双方对视一眼,皆点头应下,签字画押后,各自散去。

晨光渐盛,榷场内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安寻立在楼前,看着往来穿梭、各取所需的人群,看着粮票在手中流转,看着盐铁专卖的官署商铺前也排起了有序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这安稳景象,只维持了一个时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喧闹,大王子拓跋恒便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闯入榷场,身后跟着一群神色倨傲的亲信商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作响,惊得两旁摊贩纷纷避让,瞬间清出一条通路。

他翻身下马,先是对着安寻的方向遥遥拱手,姿态看似恭敬,声线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足以传遍整个榷场:“安大夫安好。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告——草原入冬,牲畜冻伤大半,羊皮收成锐减,牧民们生计艰难,今日起,北狄羊皮市价翻倍,还望诸位体谅!”

这话一出,榷场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大胤的商户们脸色煞白,王掌柜挤到前头,急声道:“这怎么行?公告牌上明明白白写着羊皮三贯一张,如今陡然翻倍,我们用粮票买羊皮,岂不是要亏得血本无归?”

“就是!粮票换算基准锚定羊皮,这涨价……”绸缎商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人群里满是怨声。

北狄的商贩们个个面露难色,三三两两凑作一堆,压低了声气窃窃私语:“哪听说过什么收成锐减的说法?分明是借着入冬的由头,故意抬价宰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故意搅乱换算基准——羊皮价一涨,粮票面额便会失衡,大胤商贩必亏,互市刚开便要陷入僵局。

拓跋恒环视众人,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目光却扫过躁动的人群,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诸位也知道,草原苦寒,牧民们全靠羊皮换粮过冬。我贵为北狄大王子,也得为族人着想不是?这定价,也是权衡再三才定的,还望大家包涵。”

他话虽说得客气,但他身后的亲兵们已纷纷拔刀出鞘,寒光闪闪,刀锋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榷场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不少商贩吓得后退半步,就连公估台的官吏,也面露迟疑,不敢出声。

安寻神色纹丝未动,步子不疾不徐地自楼前走下,玄色衣袍在风里轻轻拂动。行至拓跋恒面前时,她温然颔首为礼,语气温和得如同闲话家常,仿佛昨夜宫宴上的些许龃龉从未发生过一般:“大王子这份体恤族人的心意,安寻深感敬佩。草原苦寒,牧民生计不易,这一点,我大胤素来体谅在心,否则也不会费心设下互市,与北狄互通有无。”

她话锋一转,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眼底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互市规矩,乃是此前大胤与北狄共同议定,白纸黑字写在公告牌上,童叟无欺。今日若是无故更改市价,怕是会寒了往来商贾的心,于长久互市无益啊。”

拓跋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些,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安大夫说笑了。规矩是人定的,眼下情况特殊,总不能看着牧民们饿着肚子过冬吧?”

“大王子此言差矣。”安寻依旧不急不躁,抬手示意属下端上一卷厚厚的账簿,指尖轻点封皮,声音清亮沉稳,听不出半分急躁戾气,“规矩虽可酌情变通,却终究要守着‘互利’二字。”

拓跋恒挑眉,语气带了几分讥诮:“互利?安大夫莫不是说笑?牧民羊皮收成锐减,若不涨价,便是血本无归,这难道也算互利?”

“大王子护民心切,只是这法子,怕是顾此失彼了。”安寻转向周围的北狄商贩,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字字入耳,“羊皮终究不是大胤商户非买不可的刚需,他们若不愿担这个高价,尽可以转去买活畜、兑奶酒。到时候,牧民们辛苦鞣好的羊皮,怕是要砸在手里,换不来过冬的粮米了。”

这话正戳中北狄商贩的痛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拓跋恒脸色一沉——若真闹到羊皮滞销,牧民怨声载道,他这个主事之人,也难辞其咎。他强压着怒火,加重语气道:“即便如此,市价翻倍已是定论!牧民们等着羊皮换粮过冬,安大夫非要这般僵持,是要置北狄牧民于不顾吗?”

“大王子误会了,牧民的生计自然要顾,只是绝非只有涨价这一条路。”安寻缓缓翻开账簿,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朗声道,“此前议定三物平分权重,今日听大王子一言,确有欠周全之处。米与盐乃是南北通行的民生根本,市价素来稳当,理当各占四成权重;至于羊皮,市价浮动极大,且可替代性强,便将权重降至两成。如此一来,纵使羊皮价格翻番,粮票换算基准的波动,也绝不会超过一成。大胤商户不会亏本,牧民的羊皮也能换得足额粮米,这岂非两全之策?”

拓跋恒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疙瘩,愣了半晌还是没捋明白,当即恼羞成怒,猛地揪住身旁军师的衣襟,气急败坏地低吼道:“她这是在耍什么鬼花招?本王子怎么半点都听不明白!”

军师被他揪得一个踉跄,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低声道:“王子息怒!安寻这是要调整锚定物权重啊!”

“权重?”拓跋恒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军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此前三物各占一份,如今米盐占了八成,羊皮只占两成。咱们就算把羊皮价格翻一倍,对粮票的影响也微乎其微,牧民能换的粮票根本不会多多少!更要命的是,她还点明羊皮可替代,大胤商户若转买活畜,咱们牧民的羊皮怕是真要砸在手里了……”

听罢,拓跋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持片刻,终究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对着安寻拱手道:“安大夫思虑周全,是拓跋某考虑不周了。今日便先按旧市价来,市价涨跌、权重调整之事,日后再议。”

说罢,他又瞥了一眼躁动的人群,带着亲兵,悻悻离去。

安寻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转身面向仍有些骚动的人群,声音温和却透着笃定:“诸位放心,权重调整的规矩已着人立牌公示,粮票换算基准稳当如初。公估台定会秉公断事,保诸位买卖公平,只管安心交易便是。”

话音落,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不多时,榷场内的吆喝声便此起彼伏,往来的商贾百姓穿梭不息,交易又恢复了如初的热闹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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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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