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席上交锋,宴间护短

宴会伊始,拓跋烈举杯致辞,无非是两国交好、共享太平的场面话,语气豪迈。

皇上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缓缓道:“两国相交,互市为桥。朕已命人备好通商章程,定于明日起正式施行。此事宜由朕的谏议大夫安寻专司打理——她亦是昭阳公主的驸马,此番通商之议,便是由她率先建言,故特令其执掌北疆互市与抚民事宜,督理两国互通有无,共促民生。”

安寻随即起身,身姿恭谨地对着皇上与拓跋烈双双躬身行礼,语气谦和沉稳:“臣定当尽心履职,不负圣托,亦不负两国交好之谊。”

话音落,帐内响起一阵掌声,北狄贵族们纷纷侧目望向安寻,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一旁的萧玥璃坐在席上,抬眼望着躬身行礼的安寻,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眸光灼灼,眼底漾着藏不住的骄傲。

安寻行完礼落座,刚抬眼便撞见萧玥璃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温软笑意,借着抬手拂袖的轻动,凑近她耳边,用两人方能听清的声音低低调侃:“殿下这般看着,旁人该以为臣做了何等惊天大事了。”

萧玥璃脸颊微热,忙敛了敛神色,却还是忍不住抿唇浅笑,偏头轻哼一声,眼底的欢喜与骄傲半点未散。

李崇将二人这亲昵模样尽收眼底,端着酒盏的指尖猛地一攥,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满。

他随即抬眼与拓跋烈隔空对视,拓跋烈微微抬了抬下巴,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李崇便借着敬酒的由头,起身移步至拓跋烈身侧。

二人俯身低声密谈,话语被帐内鼓乐喧闹尽数湮没,旁人无从听清。只见拓跋烈频频颔首,李崇眉眼间凝满算计,不时抬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又总借着抬手饮酒的动作,悄然抬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暗瞥向萧玥璃与安寻,那眸光里藏着化不开的阴鸷与不甘,稍作停留,便又飞快敛去,重归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

安寻早借抬眸余光察觉了他那道阴鸷的窥探,又见他与拓跋烈俯身密谈、眉眼相通,心底暗忖二人果然一丘之貉,勾结颇深。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心底却悄然漫上一层沉郁的隐忧。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愈发热烈,胡姬献舞,鼓点铿锵,旋转的裙摆扬起香风,金银饰件碰撞作响,引得不少北狄贵族拍手叫好,甚至跟着鼓点哼唱。

就在此时,拓跋恒端着酒盏,大步流星走到两人席前,目光径直掠过安寻,仿佛她全然不存在,直直落在萧玥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傲慢的熟稔:“昭阳公主生得这般标致,本王闻所未闻。本王敬你一杯,愿公主在北狄诸事顺遂。”

酒盏递到萧玥璃面前,浓烈的马奶酒气呛得鼻尖发紧。她并非滴酒不沾,寻常小酌尚能应付,可拓跋恒这般无视安寻、目空一切的傲慢,却让她心头瞬间涌上不快。

她抬手虚扶酒盏,婉言推辞,语气柔和却透着疏离:“多谢大王子美意,只是本宫素来不胜酒力,恐难领受,还望王子海涵。”

她话音刚落,拓跋恒的手便僵在半空。帐内鼓乐未歇,宾客依旧各自闲谈,满殿鲜少有人留意这边的动静,唯有近旁几席之人闻声侧目,眼底掠过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拓跋恒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举着酒盏的手迟迟未收,这一隅的气氛,便这般悄然凝住了。

李崇虽隔得远,却也抬眼望来,唇角噙着抹看戏的淡笑,端盏浅酌静等事态发酵,心底巴不得他们当众起争执。

安寻见状缓缓起身,身姿恭谨却不卑怯,语气谦和却分寸分明:“王子盛情,殿下素来不善饮酒,臣身为驸马,便代殿下饮了这杯。”

这话落,拓跋恒将被萧玥璃推辞的郁气尽数撒在安寻身上,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她,从清隽眉眼扫到纤细肩背,满眼不屑,扯着嘴角嗤笑一声,嘲讽直白又刺耳:“原来这就是大胤公主的驸马?瞧着这般清隽白皙、细皮嫩肉的,不说话时,本王竟还当是哪个娇柔女眷立在这呢。”

这话一出,两人周遭的气氛瞬间凝住,几声低低的私语悄悄漾开,附近的北狄贵族投来探究目光,混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偶尔有一两声极轻的窃笑飘来。

安寻对此倒无半分波澜。自儿时改扮性别、以男子身份度日起,这般嘲讽的话便听得多了,况且她本就是女子,这些言语本就伤不到她,故而依旧面不改色、神色淡然。

而萧玥璃却瞬间沉了脸,袖中的手狠狠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怒意翻涌,身子微微一挺便要起身理论,一道清脆的女声却突然划破凝滞:“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几人循声望去,竟是拓跋兰。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站在安寻身侧,仰头打量着她,眼中满是真切的欣赏:“我倒觉得安驸马这般模样甚好,清隽雅致,透着中原男子的温润风骨。咱们北狄的汉子多是粗犷豪爽,倒不如驸马这般瞧着舒心顺眼。况且护着自己的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大哥这般说话,未免失了风度。”

拓跋兰性子直率,心直口快,一番话落落大方,怼得拓跋恒哑口无言。

萧玥璃坐在席上,听着拓跋兰的夸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瞬,随即抬眼迎向拓跋恒的目光,眸色坚定,语气裹着几分娇嗔,却字字清亮:“兰公主说得极是。本宫的驸马素来谦和温润,待人处事极有分寸,便是遇着旁人失仪,也会留几分余地,从不会咄咄逼人,登鼻子上脸。”

说“咄咄逼人”与“登鼻子上脸”时,她特意咬重了字音,话锋暗戳戳直指向拓跋恒。拓跋恒听得脸色青白交加,指节攥得发白,满心愠怒却无从发作。

萧玥璃话锋微转,目光轻侧掠向拓跋兰,语气软绵却裹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声音轻而清晰:“况且她待我,更是万般体贴、无微不至。”她指尖轻轻捻了捻裙摆,似觉这话仍未道尽心底的笃定,便抬眼淡淡扫过周遭,轻声补道:“旁人若非得挑剔她这般清隽模样,本宫偏就喜欢,便是亲近时,也无胡渣粗粝扎人的烦扰。”

话音落定的刹那,萧玥璃忽然怔了一瞬。方才一心要暗讽拓跋恒的粗鄙,又想向拓跋兰摆明主权,心念一动竟想起二人初吻的夜晚,鬼使神差便将这话脱口而出。回过神来,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染透了绯色,慌忙垂眸攥紧裙摆,指腹用力绞着锦缎,眼底漾开羞赧,方才那股强撑的淡定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这话一出,安寻也猝不及防,耳根霎时烫得灼人,猛地呛咳出声,忙抬袖掩住唇瓣,指尖微颤,借着连声的咳嗽,拼命压下心头翻涌的羞窘与慌乱。她知萧玥璃心思单纯,并无他意,可这话在旁人听来,反倒多了几分暧昧缱绻。

拓跋兰心思通透,一眼便懂其中关窍,当即嘴角一勾,爽朗开口解围:“公主莫多心,我瞧着你与安驸马情意相投,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方才不过是真心夸赞,并无半分别的心思。”

拓跋恒本就被萧玥璃的话噎得心头火气,压根没留意那后半句,只在拓跋兰说话时,狠狠瞪了她们三人一眼,袖管一甩,愤愤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寻闻言,对着拓跋兰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多谢公主体谅,殿下只是一时护短,言语间失了分寸,并无他意。”

拓跋兰见拓跋恒走远,才撇了撇嘴,直言道:“我与这大哥本就素来不和,他向来蛮横无礼,目空一切,我素来最不待见他这副模样。”

萧玥璃指尖轻摩挲着杯沿,闻言轻声喟叹:“倒与我几分处境相似。”她心念微动,只觉自己与大皇子萧瑾的纠葛,竟和这北狄兄妹的嫌隙颇有几分相像,说罢忍不住抬眼瞥了席上的萧瑾一眼。

安寻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萧瑾心不在焉地凝着主位方向,视线还时不时往右侧瞥去。她心中微疑,方才帐外偶遇打招呼时,他便是这般失神模样,竟不似往日那般戾气逼人。正思忖间,耳畔传来拓跋兰的声音,便转头回视。

拓跋兰似是不欲再提这不快,旋即笑了笑,与二人闲谈了几句北狄的风土人情。待帐内气氛渐缓,便拱手道:“二位慢坐,我先回座了。”说罢转身归位,一场小风波,便这般悄然平息。

安寻与萧玥璃重新落座,两人颊边皆还凝着未散的绯色,气氛一时静了下来。唯有帐外风雪簌簌,帐内鼓乐丝竹隐隐飘来,反倒衬得二人身侧愈发静谧。

安寻垂眸,拿起银刀默默切着盘中的烤羊肉,动作稳当,将肉切得均匀小块,待切好后,悄悄将自己的盘子与萧玥璃的空盘换了,推到她面前。

萧玥璃不敢抬眼看她,耳尖依旧泛红,强装镇定地低声说了句:“谢谢。”指尖捏着银箸,慢慢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又静了片刻,安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软:“谢殿下维护。”

萧玥璃头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的娇嗔:“本宫一向说到做到,说了会护着你,便决不食言。”

安寻眼底漾开一抹温软笑意,手中银刀不停,依旧细细切着盘中的肉,轻声道:“看来臣得把殿下伺候得妥帖些才是,往后还得多仰仗殿下呢。”说罢,便把刚切好的肉又添了些进萧玥璃的盘子里。

萧玥璃闻言抬眼,耳尖的绯红未消,却故作嗔怪地望着她,用银叉挑了块切得匀净的肉递到她唇边:“驸马先把自己顾好,若是饿坏了,还怎么伺候本宫?”

安寻微怔一瞬,随即张口轻衔住肉,眼底笑意漾得更浓,嚼着肉轻轻点头。唇瓣不经意擦过微凉的银叉尖,萧玥璃的目光竟不自觉凝在她唇上,脸颊倏地烫了几分,慌忙抬手也叉了块肉送进嘴里,借着吞咽的动作敛下眼睫,悄悄掩去眼底的羞赧。

宴会终了,帐内宾客陆续散去,帐外风雪依旧呼啸,夜色里裹着刺骨的寒意。

安寻与萧玥璃刚并肩起身,青禾与秦毅便及时上前,各自捧着厚质防雪披风与暖绒护耳,细心为二人披好系紧,又贴心拢了拢领口、掖好披风下摆,防寒风灌进。

安寻抬手轻试了下萧玥璃披风的系带,确认系牢后,才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低声道:“外面冷,殿下攥紧臣。”

萧玥璃耳尖微热,顺从地回握,指尖扣住她的掌心,暖意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开来。两人踏着积雪往专属的帐篷走去,靴底碾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萧玥璃下意识往安寻身边靠了靠,安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悄悄收紧了掌心,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袖中,另一只手轻轻拢了拢她的披风领口。

不多时便到了帐篷门口,帐内暖黄的光晕透出来,落在门前积雪上,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萧玥璃攥着安寻的手,想拉着她一同进帐,安寻却轻轻停住了脚步,反手松了相握的手,指尖仍留恋地摩挲了下她微凉的手背,轻声道:“殿下先回帐休息吧。明日便是三策施行的头一日,卫将军与苏督办还在等着,臣得过去商议些具体事宜。”

萧玥璃眼底的光亮霎时淡了几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掠过眸底,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攥了攥披风的系带,低声问:“那你……何时回来?”

“这里地处边境,卫将军的营帐,骑马过去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安寻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被风吹得微凉的肌肤,柔声道,“臣速去速回。”

萧玥璃抬眼望她,睫毛轻颤,刚想再说些什么,安寻已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掌心的暖意与淡淡的雪气。“殿下,先歇息,”她的声音低而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臣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抬眸,对身后的青禾与秦毅轻声叮嘱:“殿下就拜托你们照看了。”二人当即躬身应好。

再温声安抚了萧玥璃几句,看着她掀帘进了帐,安寻才缓缓转身。她并未急着翻身上马,反倒抬脚朝着反方向走去。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迪卡乐小天使的营养液 我在努力写了,只是最近又卡在第30章了,如果状态好,写得顺利的时候我就多更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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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