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言护恙,执手相许

天刚破晓,窗棂外漏进几缕清浅的晨光,将帐内染得暖融融的。

萧玥璃醒时,意识还浸在几分惺忪里,鼻尖萦绕着安寻独有的清冽墨香,混着淡淡皂角气息,温软又安心。

温热的怀抱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暖意顺着衣料丝丝缕缕漫进肌理,驱散了晨间的微凉,让她舍不得睁眼,更舍不得挣开这片刻的安稳。

她就这么静静埋在安寻怀里,思绪却翻涌不停。

她们早已越过了寻常的界限,曾有过唇齿相依的缠绵温存,可安寻偏生未将这层关系挑明。她们的处境本就特殊,自相识起便是名义上的夫妻,此刻若要她主动开口追问“我们究竟算什么”,反倒像是退回了情窦初开的光景,荒唐得紧。

况且她自幼受的教养,从未教过她如何主动探问心事。向来都是旁人将心意捧到她面前,她只需点头或摇头,从未有过这般“求着对方说清楚”的时刻。这既是矜持难破,也是从未习得的主动。

若是安寻不言,她便自己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慢慢揣度这份心意的深浅。纵心间尚有几分疑云,昨夜安寻那句“除非是殿下亲口赶臣走,否则臣会一直在殿下身边”,已叫她一颗心落了地。她能笃定的是,昨夜安寻望着她的眼神里,盛着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那心里,分明是装着她的。

她只盼在她看清这段关系前,这份感情能安稳如初,再也不必尝那般被冷落、被推离的锥心滋味。想到此处,她搂着安寻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更是死死攥住了她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落在自己头顶的手掌也微微收紧,掌心的暖意愈发清晰——原来安寻也醒着。

两人原是都醒了许久,却谁也不肯先松开手,就这么静静相拥着,静听彼此清浅平稳的呼吸,任由晨光一缕缕漫过床榻,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暖融融的模样。

直到帐外传来青禾带着几分羞赧的轻叩声,声音低低软软的:“公主,驸马,队伍约莫要启程了,奴婢来提醒您二位拾掇拾掇。”

这才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萧玥璃睫毛轻轻颤了颤,不舍地松开手,安寻也缓缓撤去环着她的手臂,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安寻先起身下床,动作极其轻缓,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穿上外衣。萧玥璃躺在床上,目光就这么黏在她身上,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安寻穿戴妥当,转身坐回床沿,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昨夜虽用温热的帕子敷过,萧玥璃的眼尾仍凝着淡淡的泛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看得安寻心头一软,疼惜之意漫了上来,指尖又顺着眼尾轻轻摩挲着。

萧玥璃静静望着她,眼底漾着化不开的不舍,唇瓣轻轻抿着,半句也不肯说。她心里藏着几分怯意,怕安寻待会儿又要转乘别的马车,更怕这短暂的温存散了,又是一段望不到头的疏离。

安寻将她眼底的不安瞧得通透,俯身凑近,抬手重新将她圈入怀中,声音低柔得能掐出水来:“待会儿青禾伺候殿下更衣洗漱,臣在这儿多有不便,便去楼下候着殿下,哪儿也不去。”她顿了顿,指尖带着几分轻软,拂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殿下下楼时,抬眼就能看见臣。”

话音落,她在萧玥璃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软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像春风拂过湖面。萧玥璃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不安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安寻刚转身出门,青禾便端着衣物轻步进来伺候更衣。萧玥璃才起身,小腹蓦地泛起一阵坠痛,她下意识蹙眉扶住床栏。

葵水前日便至了,方才躺在床上还没什么异样,此刻一立起身,那股滞涩的不适感便丝丝缕缕漫了上来。

青禾捧着衣物上前,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萧玥璃抬手接外衫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半拍,手臂隐隐透着几分沉滞。整理衣襟时,她指尖略有些滞涩,每动一下,腹间的下坠感便又清晰一分,眉峰也跟着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安寻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青禾同她提过萧玥璃的葵水前日便至了。昨夜本想问问她身子是否舒坦,偏生两人相拥着落了半晌泪,竟没寻着合适的时机开口。

她下楼后便径直寻到秦毅,神色沉稳地吩咐道:“你速去禀报护送队伍的卫凛统领,就说公主身子违和,葵水淤滞不适,途中需频频停车歇息。让他调拨两辆护卫马车随行,我们的车殿后慢行,方便中途停靠调理。”

她稍作停顿,又沉声补充:“我这几日便不去他车上议事了,待抵达北狄、宴罢之后,再去他营帐会谈。若实在赶不上前队,便跳过中途驿站直奔北狄边境,绝不耽误赴宴时辰。”秦毅应声而去。

之后的数日,安寻将萧玥璃照料得无微不至,一举一动里,都像是要把缺席的那七日,尽数补回来。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羊毛毡毯,隔绝了一路的颠簸凉意。安寻轻轻将萧玥璃搂进怀里,让她妥帖地靠着自己的肩颈,免得她久坐乏累,惹得腹间不适。

若是萧玥璃坐得久了,眉眼间露出倦色,安寻便会将腿上备好的软垫放平,轻声示意她枕着歇歇。萧玥璃起初还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烫,只敢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

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温柔,能安心地枕在她腿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墨香,连马车一路的颠簸,都似化作了绵长的安稳。

起初,萧玥璃心里总揣着几分羞赧。安寻毕竟是“男子”,女儿家的这些私密事,实在羞于启齿。因此纵是身下的月事带已坠得她坐立难安,也只是咬着唇强忍着,至多忍不住时蹙一蹙眉尖,或是不动声色地悄悄挪挪身子,半点不敢声张。

可这点细微的异样,总能被安寻瞧得一清二楚。她忙吩咐车夫停车,让青禾拎着备好的热水和干净月事带进车厢伺候,自己则转身下车,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守着,替她们隔绝了外人的窥探。她只偶尔望一眼马车的方向,确保周遭无碍,绝不多扰。

待车厢内的动静渐渐歇了,她才隔着车帘低声问一句“殿下好些了吗”。等萧玥璃应声说好了,她才重新上车。一进车厢,便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进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把自己的暖意一点点渡过去。

偏生偶尔,安寻也会错解她的心意。

那日萧玥璃又蹙着眉尖,抬手按住小腹,安寻见状连忙便要扬声唤车夫停车,萧玥璃忙伸手攥住她的衣袖,声音里浸着几分羞赧:“不是……不是要换的缘由。”

安寻这才瞧真切,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悄悄滑落,连唇上那点淡粉都褪得干干净净。她忙不迭俯身斟了杯热水,将萧玥璃妥帖地搂进怀里,凑到唇边一口口轻轻吹着,待水温堪堪适宜了,才递到她唇边。

随后才从随身行囊的夹层里,取出一枚褐红色的药丸——那是秦念研制的缓解痛经的药,声音里浸着难掩的心疼,放得又轻又缓:“这是臣之前膝盖受伤时用的止痛活血药,想来应当也能缓解殿下的葵水之痛。”

萧玥璃抬眸看了看她,便乖乖张口服下。没过多久,腹间的坠痛果然缓解了不少,眉眼也舒展了几分。

安寻放下水杯,覆上她微凉的指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神情认真又恳切:“这些都是女儿家常有的事,殿下不必羞赧。青禾不在侧旁,虽多有不便,但臣是殿下的驸马,照顾殿下本就是分内之责。”

她指尖仍未松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指尖轻轻收紧了些,再抬眸望进她眼底时,眼神里添了几分郑重,语气愈发笃定:“更何况,能护着殿下,臣本就甘之如饴。殿下若是身子有半点不适,都尽管同臣说。”

萧玥璃心头漫过一阵温软的暖意,乖乖应了声“好”,指尖微微用力,反手握紧了安寻的手。只是她心底仍揣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杏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安寻,轻轻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寻似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主动开口解释:“臣自幼便与义母、秦念一同度日,秦念于臣,算得上是半个姐姐。从前瞧着她们每逢葵水便受那苦楚,偶尔也会过问几句,自然便懂了些女子的难处。”这些都是她切切实实的经历,那般难言的滋味,她又何尝不知。

萧玥璃轻轻应了一声“嗯”,声线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被安抚过的温软。

安寻往车厢边挪了挪身,将软垫仔细铺在膝头,抬手示意她躺下。萧玥璃乖乖枕了上去,轻轻侧身蜷成一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安寻被她这般专注的目光瞧得耳根悄悄漫上薄红,唇边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漾着几分打趣:“臣若是殿下,怕早该挑眉问一句‘殿下这般盯着臣做什么’了?”说罢指尖轻轻勾了下她的鼻尖,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缕风。

萧玥璃忍不住皱了皱鼻尖,被她逗得也笑了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待笑意缓缓敛去,她才平复了唇角的弧度。她方才其实是在想,她只听安寻提过养父母,却从未闻她说起过生身父母。纵然心里隐约有了答案——想来是早已不在人世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安寻的过往。

于是她望着安寻,声音轻得像一捧温软的云:“安寻,我……我想听听你的过去,好吗?”话音落,她看向安寻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心疼。

安寻的眸光倏地暗了暗,垂眸时眼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随即抬眼:“臣生在疫村,自幼父母双亡。养父母与臣的生身父母交情极好,便将臣带回了家,待臣视若己出,千辛万苦拉扯成人。臣心里念着这份恩情,便发了狠读书,只盼着能挣得一份前程,好让他们后半程安享清福。”

萧玥璃听罢,只觉心头一揪,既疼她自幼失怙、生于疫村的孤苦,又叹她寒门出身,竟凭着一股韧劲熬到探花及第,背后定是吃了数不清的磋磨苦楚。

这般想着,心疼便漫得更甚,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想去抚平她眉宇间那点淡淡的涩意。安寻似是懂了她的心思,微微俯首,主动将脸颊凑到了她微凉的掌心。

萧玥璃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眼睫轻颤着垂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从前,定是吃了很多苦。”

她顿住话头,眸光微沉,心底暗暗思忖——驸马入赘公主府,本就有诸多避讳。朝臣们既忌惮外戚干政的名头,又难免看轻这依附皇室的身份,纵是有探花郎的满腹才学,也难掌实权,更别说在仕途上一展抱负了。

这般想着,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愈发柔缓:“你孤身一人入赘公主府,倒像是远嫁的女子一般。往后仕途之上,也怕是多有掣肘……”她的话未说完,尾音轻轻散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怜惜。

安寻攥住她覆在自己颊边的手,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漾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能入赘公主府,于臣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好歹不用再埋头苦熬挣功名,安安分分做个被殿下庇佑的驸马,岂不是乐事一桩?况且,能伴在殿下身侧,护你岁岁无忧,是臣此生最圆满的福气。”

萧玥璃轻轻抿了抿唇,不愿让这满室的沉郁再漫开去,便抬眸望进她眼底,语气格外认真,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既已跟定本宫,本宫便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她忽然想起昨夜安寻的承诺,心头一暖,神情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对天起誓:“我会永远、永远、永远在你身边的。”

安寻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忍不住笑了,学着她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臣也会永远、永远、永远赖在殿下身边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浸了蜜的春水。车厢里的风都慢了下来,卷着窗棂外飘进来的一缕浅淡槐香,竟也染上了几分甜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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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温言护恙,执手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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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谋之乱局
连载中青衫染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