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祯是我儿时的玩伴——据他话中的意思应是这样。但我觉得……我小时候应该并不爱和他玩……哦当然他可能也不爱和我玩吧~哈哈,若如他所言,假如我们儿时总在一处的话,我想约只是因为两家人的关系比较好。
是的,我没认出他来。他先认出了我,见面第一眼,他便直接开口唤我小玉,说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你,蒲伯父身体还好吧?我和他打哈哈,等着魏大捷的副手和他们互相验完身份,我仍旧没想起他是谁。他是一个挺好看的人,气质温文尔雅,还在朝廷任职,还认识我父亲,按理说,我不该记不得他。
他说他奉命去讨外援,先去了万霄宗,没讨到,中间小历了几番波折,最后还是多亏了南明山的明哲长老肯出借法宝给他们,才得以完成任务,没有辱没了圣人使命。他说话时我便瞅见了他腰间绑缚的摄魂铃,这是簌篱的法宝。我记得簌篱闭关,他宝器库的密钥应该在我师尊颂慈那里。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继续低语浅笑同我叙旧,说什么他也是不久前才知我那时入的仙门是南明,真是很巧,来的路上还在想何时才能再相见什么的,我心里冷极了,更没心思同他热络,僵硬打断道:南明山还给了你什么宝物?
他愣了一下,说还有一个收妖鼎,只是他队伍里没人有灵力,没人会用,就一直在旁搁置着。他唤人捧鼎来给我看,我确认了,这同样是簌篱的法宝。摄魂铃,收妖鼎,两个大杀器,拿着它们去做的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隐在心底的猜想又一次被验证了,但那时的我并不想多管闲事。
在这场寻龙行动中,最后究竟会卷进多少无辜生灵被我不得而知,我管不到,管不了,因为我同样深陷其中,这是命,是劫,是无可奈何。那时的我只想保全师尊保全师妹保全自己,还是那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若最后真引来了天怒,那最该受雷诛殛的是那狗皇帝狗国师,还有那狗明哲之流!该死的是他们!
那几日,远空偶有闷雷传来,问起旁人,却都说听不见,也不知是我耳朵太灵,还是如那魏大捷的副手所言,是我太过紧张。那声音像一只天降的铁拳捶击着我的心脏,次次带来的回响都是我心底的负罪感。自行动始,连绵的阴天却不见雨,山顶云迷雾锁,天愁地惨。
又是几日,我终于等到了师尊和魏大捷的队伍。师尊是最后到的,才短短几天不见,师尊的容貌虽然未变,但周身暮气沉沉,眸中有了灰败之气。我胸中窜起了一把愤怒的火,我想质问他们究竟逼我师尊做什么了,但随后我又发现,师妹秦霜不见了,和她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个钱吉。有人说,是秦霜中途发疯脱离了队伍,钱吉去追她,一块儿丢了。
发疯?!一块儿,丢了?!!
我气极,揪着魏大捷领子拖他到悬崖边,崖底是湍怒的河流。他不肯怕,红着脸粗着脖子,反向指责我一路上偷奸耍滑事不关己,不仅对朝廷对圣上毫无忠心可言,还对自己的师尊不孝对自己的师妹不义,他说:就是你!不肯承担责任,把一切推给别人去扛!逼疯了自己的师妹不说,竟还要推脱责任,要谋害为朝廷效忠的忠臣良将!
耳畔似有铃音响起,铃音响后,我便不记得什么了。
那之后我醒来,师尊守在我边上,她探过我额头,又为我拭了拭眼角,叹息起此番实在不该把我与霜儿带出来。她要我带着霜儿,趁夜逃离此地,不要回南明山,以后天高地阔,放下过往,好好生活。
这太荒唐了。我不明白。我同她讲,不是师尊你将我带出来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天高地阔不是家,师尊在哪儿我在哪儿,我怎么能留您一个人在这里呢?她不语,我道歉,我说都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拉那魏大捷到崖边,授人以柄让您难做,我这就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道歉。霜儿也不会丢的,我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但师尊说,霜儿已经回来了。我看着她,我不明白。还有她眸中的神色更让我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已经和魏大捷道过歉了。
她和我说起当时的情况。原来那已是三天前——我拉魏大捷至崖边,听着他倒打一耙骂了我个狗血淋头后,竟然就在那个当下、立马,和他道歉了?!
呵呵!怎么可能!?!
我脑子里嗡嗡的,却不知怎的,突然忆起了一段铃音。
是摄魂铃!一定是严祯那个崽种对我用了摄魂铃!
可师尊听后却说,她当时并没听到什么铃音。严祯只是个普通人,若是他操控摄魂铃,场上那么多人,不该只有你一人受害。
现在想来她说的也算有理,但那时我初初醒来又气冲上头,只觉得是她又不信我了,是她想把簌篱宝器库的这件事给模糊遮掩掉。
或许我该直接问她的。怎么没问呢?
呵呵,我想起来了。因为她紧接着就指责我,指责我心神不稳,不懂自控,不能抗压,照这样下去将产生入魔的预兆,果然不是能当大任的人。
我也当即反驳了她:什么大任?您是指帮那皇帝猎妖炼丹,涂炭生灵,续他那全天下独一份的金贵命的大任吗?那不当也罢!
她尚未听完便动手打了我。
呵呵,打吧。打吧。是不是早就想打了?但你打再多,我也只能是这个样子,永远也变不成林芃啊!
我问她,当初林芃说想跟着来,怎么不站出来点头允了,是不好意思吗?哈哈真的好笑,我还去拦她,真是我这个当徒儿的不懂事了。
她说你疯了。
疯了?娘的我清醒的很!
语毕我便逃似的冲出了营帐。真的,疯不疯的另说,当时我只觉得,再和她待在一起我才真是要疯了。
一个你敬重的、信任的,曾从相见的第一面起便将其当作神仙一样憧憬过、信仰过,甚至打心底里愿意,曾把她当神一样偷偷供奉起来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她真的就只是个人而已,不高大,不飘渺,只是永远触不可及——她会经常否定你,令你压抑,给你痛苦,极难讨好,无论你曾付出过多大努力。
我想我从未被她信任过。
我没跑远。我不懂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想赶我走?那我偏不能走。起码现在不能。
她说霜儿回来了?秦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我竟昏了三天。三天,不知会生多少的变数,得赶快去看一下。
观天色像是申时中,周围营帐基本都是空的,没人。纵目远望,我望到了严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