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枷锁

“今日也是想为你们安排一个去处。”

少庄主茶盏搁在石桌上,两个从灵剑宗跟着出来的婢女就跪着爬到他身前哭喊着说:“奴婢二人是从宗门里待带出来服侍少宗主的,家人都在宗门里,求少夫人带我们回去啊!”

这二人都是灵剑宗的家生子,不敢求继续在少宗主身边做个通房丫头,只求主子别把她们扔外面,不得与家人团聚。

楚晚棠身边的两个婢女瞧着她的眼色将这两个婢女拉开,见人情绪缓和下来道:“既如此你们还是照旧在身边伺候,只是不得在伺候枕席。”

话落两个婢女又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这时后面跪着的两个人中,那个穿红色衣裙的女子突然狂笑起来,令楚晚棠松下的心又紧绷起来。

在来的路上她想过无论这些女子想求些什么她都通通满足她们,虽然不知道这些女子都是怎么到她未婚夫手中的,她期盼着千万别是被强取豪夺,犯下孽障得来的。

失去理智般的狂笑到最后逐渐因缺氧而嘶哑下去,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干呕又想起。

明月一下下拍着玉若霜的后背,试图让她缓解下来,她并不知道玉若霜为何突然这样,明明昨夜入睡前她还是如同木偶般呆愣的样子。

她紧紧环抱束缚住人,怕她再做出一些失控的举动,反而误伤了自己,再者她已经大概猜出这个少庄主是谢晚舟那个畜生的未婚妻,如果知道了别的女人怀上她未婚夫的孩子不知道会怎么处理玉若霜。

虽然她处理两个婢女时,透着几分柔和,不像是心胸狭隘之人。

没曾想被明月极力压制的人,突生出一股蛮力,将她推开来去径直站起身,一步步向着上首坐着的人走了过去。

玉若霜嗓音中含着一腔怨恨:“少庄主,神女大人!你可还记得寒玉阙的玉若和!”

这时她才抬起头失望到了极致化作丝丝缕缕的怨恨,她立在人前,红色衣袂翻飞,面上一道长至唇边的瘢痕,唇线紧抿,血色尽褪,只余一抹苍白的弧度。

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却偏要维持着那副孤高姿态,不肯落半分狼狈。

这身红衣如此眼熟,正是寒玉阙的弟子服!

楚晚棠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陡然一僵,抬头对上来人的视线,被她眼中包含的失望,激起心口上的刺痛,她羞愧的的低下头不敢再对视。

灵器山庄外与她交好的修士几同于无,达到她的修为的女修更是没有,所以与玉若和的相识就更令她记忆深刻。

是那起凡人炉鼎的事件中相识。

在灵器山庄所掌管的北境,极东南方一个在灵剑宗与灵器山庄交界的小宗门,违犯规定掳掠一个不知道自己有灵根的凡间少女,被囚禁在宗门内成为全宗弟子的炉鼎。

是其女父母求上收留救助女子,宗门内只收女子而有名的寒玉阙。

当时的她合其敬佩寒玉阙,更是和其宗大姐玉若和结为知己好友。

那时年少二人还一同许愿,定要诛尽世间将女子视为玩物炉鼎的人渣败类。

何其可笑!

“神女大人,可还记得寒玉阙小师妹们,可还记得神女的称号是如何来的!”

稚嫩少女头一次见修为高深的女修,挥手出鞭惩治世间恶人,将她封若神明啊!

“哈哈,灵器山庄的少庄主,小神女竟也生出了私心,认人渣败类成了自己夫婿!”

“哈哈,终是要沦为你夫婿一样的畜生,安置我们!如何安置!蔑视我们的痛苦!泯灭我们的人格!”

玉若霜嘶吼着,终于力尽一般跪坐在地上,她一双猩红的眼睛直视着身前僵坐着的人,抬起一双如玉一般的腕子。

上面两只金制镂花的法器熟悉的几乎要刺伤楚晚棠的眼,这是她亲手炼制的锁灵镯。

“神女大人,寒玉阙上下师门两百三十六人问一问您,为何要助灵剑宗用次等发器灭我寒玉阙!”

那一日全宗近大半的筑基期师姐妹都突然被锁灵镯缚住,否则短短三日之内宗门就被覆灭,宗门大佬两位金丹老祖投鼠忌器,遭受重创,如今还囚禁在灵剑宗水牢。

话落全场寂静的中,楚晚棠伸出抖的不成样子的手,想去收回这个由她亲手制作的枷锁。

“咔嗒。”轻轻一声。

镯子被收回它的制造者手中,金器上残留的温度仿佛灼的人碰不得,灼的人心口面皮滚烫。

枷锁可以收回来,枷锁带来痛苦会被抚平吗。

不会的。

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对锁灵镯的作用,由高阶修士炼制,同阶修士修为之下凡被此法器击中都会被缚住双腕,周身灵力修为便会被封住。

寒玉阙的众女修道友一但修为被封,面对众多特意来围猎她们的男修会发生什么,都不必深想。

修炼玉魄凝真心经之霸道,在下修界众多修士之中也多有传闻,无视灵根品质,同阶修士灵体更加纯粹,神魂通透不易生心魔,筑基结丹都会比同阶修士更加容易。

只是修炼也更加严苛,元阴之体,金丹期前不可破身。

镯子被人紧紧抓在手心,力度之大划破掌心,殷红的血沾染在金色镂花。

楚晚棠再也说不出什么,'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道理,让她说何话都成了狡辩。

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却见眼前一花,一道长红绫迎面袭来,出于本能灵力汇聚一挥就将眼前的红影击飞了出来。

红色的身影飞出的身影在楚晚棠眼中逐渐放大,她不想的,她只是本能想挥开这一击,却没想到,玉魄凝真心经修为被破后的修士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玉若霜一口血吐出来,胸口闷窒缓和过来,擦干净嘴角的血,她神情悲痛的看着曾经奉若神女的人,下腹中如愿传来坠痛,一股热流从身下传来。

一片殷红逐渐从地上瘫坐的人散开的裙摆晕染开。

楚晚棠浑身都抖了起来,刷的从石凳上站起来,只是匆忙的一步就脚下发软,踉跄着被两人贴身的婢女扶住才能靠近人前。

这时的人已经因疼痛和失血,面色苍白冷汗直流,那双包含悲痛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干燥的唇抖动着却没再说什么。

看着只能靠在另一个白衣女子身上,气若游丝的人,她有孕了,却又滑胎了。

这个孩子,显而易见,正是她私心不愿将他想的恶劣,还想为他找补未婚夫婿的。

“快,带她去,去回春殿,快!快啊!”

她几乎是磕绊着吩咐下去,两个贴身婢女带着几个杂役将人带了下去。

眼见着人逐渐消失在院子甬道,楚晚棠觉得一种无言的疲累布满她的身躯,神思。

她从不曾这样感到疲乏,不想去见到谢晚舟,不想从这些事中听到任何辩解,甚至想起如今谢晚舟和从前陪伴她长大的竹马,无法相信是同一个人。

是他变了还是她从不曾完全了解他。

明月跟着玉若霜一起穿过曲折的街道檐廊,到了一座挂着回春殿牌匾的殿宇,药材香透过门扉悠悠传至鼻尖。

她心中一喜,从刚才就紧簇的眉心也松懈了些许。

刚靠近殿门,门就从里面打开走出两个药童。

其中一个睁大眼睛:“怎么又送来一个!”

另一个神色也不好干:“这个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啊!”

“快,快进去,她滑胎了!”

领头少庄主的紫衣贴身婢女,指示众人把人抬到床榻上。

修士滑胎之事,两个小童处理不了,其中一个赶紧跑到后院去找叶仙师,一个来到床榻前先看看人如何。

玉若霜早就晕了过去,身上有被喂过止血丹药的痕迹,只是所用药材一般,对修士之体作用微小。

药童收回灵力,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掰着人的下巴倒进去一粒红色药丸。

明月抬眼瞟了一眼,小小一粒中灵气竟然如此浓郁,看来是用诸多灵植炼成。

药丸入口既化成灵气进入体内,瞬息玉如霜的苍白的脸色就缓和过来,嘴唇也有了颜色,不再透白干燥。

通往后院的门扉出传来一阵脚步声,明月的视线被吸引过去,门外灵气是她见过所有人之中最浓郁的,此人的修为凌驾所有人之上,她忍耐不住抬手捂住胸口的灵珠。

然后又在所有人没察觉之前,放下手,压制住不安,低头含胸尽力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月白棉麻衣料子素净却垂落如,风一吹便似有流光暗转,衣料虽简,却被他穿得清逸出尘,不见半分烟火气,只余一身松风竹露的干净。

他约莫弱冠之年,身形颀长如青竹,肩背挺直,步履轻缓衣袂翩跹却不张扬,面容清俊肤白,眉如远山含黛。

唇色浅淡,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风骨,额前几缕墨发,更添几分飘逸。

只是一双瞳眸令明月心中越发不安,瞳眸深处是一种超越皮囊年青温润,一种垂垂老矣的衰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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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
连载中沈见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