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烛光在铜镜的映照下,暖黄色的光辉洒满整个闺房。
铜镜光色温润,美人抬手先摘了耳际垂珠,珠串轻晃掠过镜沿。
身后的两个婢女将发间玉兰簪轻轻拔下,鬓发随之轻垂,而后褪下腕间羊脂玉镯、颈间金玉环,件件归置在紫檀妆盒。
镜里人影渐渐褪去锦光艳彩,添了几分柔和,美人眉头轻皱,神思还陷在恍惚之中。
往日里炼制的材料器皿从不假手无人,今日怎么也沉不下心理顺细致。
外殿传来轻微的两个婢女收敛工具时发出的磕碰声,楚晚棠长叹一息。
身边的四个贴身婢女都同她一样,不曾与外男亲密接触过,她今日从谢晚舟身上觉察到的那些异样,也无法与外人道。
未婚未对她太过亲昵,全无分别五年之隔合。
而且总做觉得他太过老练轻浮,不同于她的生涩内敛。
“他带来的那些婢女,你们查的如何。”她总觉着那几个女人别扭,让两个平日伶俐些的丁香,藤萝而人去试探一番。
丁香藤萝二人将下午各自的探查结果,无有疏漏的详细说来。
“奴婢带着几个筑基修士去客房,她们也是随行安置在客房的,不曾近过姑爷的善水居。”
“奴婢瞧着一白一红衫的女子实在有异,红衣女子不只是面带病容,容貌还被损毁了。”
“还有一个,身姿太过曼妙,举止轻浮,有些像……”
剩下的她不好形容,毕竟她也是听几个值守的护卫,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了些话。
听着这些话,她心中更是忧思不解,只是长久的在山庄内做喜欢的法器,甚少出去历练,对眼下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茫然的觉察着不对。
她疲倦乏力的吩咐下去:“都下去休息吧,明日再探。”
“是。”
安置在榻上,放空思绪久久才得以入睡,只是梦中又回复曾经的过往。
那还他们年幼之时,两家母亲是手帕交,所以楚晚棠还在她母亲腹中时就与三岁多的谢晚舟定下婚约,更是自她出生就陪伴在身边,
梦中一会是双方母亲还在时,他陪着自己在炼制第一件法器。
从材料到制作,再到炼制,数个日日夜夜他都陪伴在身侧。
她整日忧心炼制失败,令父母双亲失望,小小少年守着人一声声哄慰。
“棠棠,不怕,失败了舟舟陪你再做。”
“棠棠,缺什么都不要紧,我都给你找来。”
“舟舟永远都陪着棠棠。”
一会又是母亲病故,她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肝肠寸断般的痛苦,她在灵堂跪了多久,他就旁边陪了多久。
守灵时寂寥悲痛的夜,她的泪都流干了,嗓音暗哑失声,依靠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之上,被他喂着润喉的汤药。
“棠棠,乖,还有一口。”
“棠棠,乖乖不哭了嗷,晚姨也不想你悲痛伤身。”
“棠棠,别怕,我在这里,舟哥会永远陪着你。”
深沉的梦里,她沉溺在少年温柔的目光之中,听他说的过一声声永远。
后来少年还是离开了她,他说过等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梦境停留在灵剑山庄传来少年闭关,而其母,温柔如水的兰姨不知为何身陨,灵剑宗却对外封闭起来,连姻亲关系的灵器山庄也不得去吊唁。
晨光微曦,楚晚棠从梦魇中醒来,坐在妆台上,扑上一层轻薄珍珠粉才掩盖住眼下的青黑,面上的倦色从新容光焕发。
一大早捧着为谢晚舟特制的结界令牌,她早以将他视作自己的家人,灵器山庄就是他的家,想起昨日他连家门都进不来,心中难免心疼他。
自己丧母之时,哀悼悲苦时有他的陪伴照顾,呵护劝慰,可是到他自已母亲同年仙逝时,她却不曾陪着他度过那样痛苦的时光。
善水居殿门都紧关着,一左一右两个筑基修士持剑立在门前。
楚晚棠眼皮跳了起来,觉得不安,脚步停顿一瞬又快步走近,两个筑基修士剑柄一戈挡住了她。
她厉声喝道:“退下!”
两人筑基初期修士也敢拦筑基后期的路,更何况是如今二人即将成亲的关系,他的护卫凭何拦着她。
两个筑基修士持剑的手不曾放下,房内出来些动静,凭楚晚棠的修为她清晰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筑基后期的威严压制,两个筑基修士被称压下,不得动弹,她一掌拍开从里面关上的门。
短短几步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心口传来一阵绞痛,几欲让她直不起来腰。
她精心为心爱之人布制暖房,月白色浮影纱做的床帏内,可提升修为的法器玉席之上,一男一女几乎是裸裎般在,绫锻纱被下苟且。
她虽甚少离开山庄,也并非对世间人事一无所知。
谢晚舟起身披了一件长袍,慵懒餍足的走到桌前喝了一口茶若无其事问她:“你怎么这么早来?”
他无视她震惊悲痛,仿佛不曾做过背叛她,与别的女子苟合,轻描淡写的问她一句为什么来早了!
他不曾感到羞愧后悔,只怪她来的太早,看到如此不堪。
“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楚晚棠被他的问话镇住,心口的疼痛都麻木。
见楚晚棠的目光一直落在床榻上裹挟锦被,裸露的肩颈上布满青紫咬痕的女人身上。
“一个采补的炉鼎罢了。”
他并非对她的介意一无所知,却还是无视她的痛苦,在她的家中,她精心的床榻上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炉鼎?”
他竟然都不把这个女子视作是人,只是一个供他采补的工具。
楚晚棠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还是曾经英俊挺拔的眉眼,只是脱去少年的稚气,有个成年男子的锐利锋芒。
一瞬间曾经那个眼神晶亮只有她的少年他的眉眼在她心里逐渐模糊起来。
“为何,为何……”
梗在心口的气令她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为何要背叛她,不是说过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年少时发过誓他此生永远只会爱她楚晚棠一人。
谢晚舟见人神色实在难看,带一身女子馨香来到她身侧,试图将人揽进怀中:“不过都是为了修炼玩意,哪里值得你放心上计较。”
被腥欲的麝香混杂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看到挺阔胸膛上几道殷红的抓痕,她心头的沉闷顿痛穿透了腹部,让胃袋痉挛起来。
“呕~”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在二人之间响起。
谢晚舟伸出的双臂落空,剧烈的呕吐令他温和的情绪煞时褪去,恼怒和难堪涌了上来,面色十分难看,他手中一翻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一个贱人也值得你我生出嫌隙!”
话落一鞭挥向床榻。
“啊!”
筑基中期修士的一鞭足以要了一个练气三层的性命。
破空声在耳畔乍起,楚晚棠的呕吐声才刚被止住,她猛地抬起头。
床榻之上薄纱遮不浮凸身形的女子被抽到地上翻滚一周才停下。
这一鞭几乎是如同抽断了她的脊骨,她趴伏在地上痛哭哀嚎。
楚晚棠第一次见如同她一样的女子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昨日这个女子还睡在灵玉床席上,和高阶修士享受鱼水之欢,甚至可能听到他的绵绵情话。
一夜过后却被他一鞭抽打在地,试图用她的命去平息他的未婚妻。
可悲!可怕!
她抬头看着眼前目漏凶光曾经的少年郎,他周身死意凌然,竟是打算将人生生鞭打致死!
可这一切是那个女子的错吗?
一个女子一个低阶修士如何能抵抗一个男人,一个高阶修士!
第二鞭的破空之声又起,只是这鞭没有落在人皮肉上的鞭打声。
“够了!”
楚晚棠出手拦住了这一鞭。
“这一切不是她的过错,就算是将她鞭打致死,又能如何!”
身下的衣裙猛然被人紧紧抓住。
“仙师救救奴家吧,奴家不想死!”
一鞭打的人整个后背皮肉绽开,女子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神情哀切面露痛苦一滴滴泪流满面,绝望的喊着。
嘴角挂着血丝,又吐出一口血,仿佛吐了几点不住的哀求:“救救奴家吧”。
初晚唐唤外面两名婢女进来将人带了下去:“来人,将人送到留春殿去,交给叶仙师。”
“棠棠?”谢晚舟神情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放过这个贱人,不是正因为这个贱人对他心生不满。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因为一个柔弱的女子,而是因为你,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楚晚棠目光悲痛的看着他,眼中不自觉带着丝丝的恨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就这样轻易地变了心,变得如此可怕!
仿佛曾经的少年面目全非,狰狞的可怕。
谢晚舟心情烦躁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不过是一个贱人一个用来修炼的炉鼎而已,若不是灵根对我修行有益,身段入了我的眼,这样的蝼蚁如何能出现你我这等修士眼前”。
他面露烦躁之色,仿佛楚晚棠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到了这种地步,这人都不肯承认是他的错,认为他毫无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