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顺蹲在墙角漱口。
王析坐在灶膛边,借着火星子烤麻绳,他的活做得细致,连缝隙处都会掰开。
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凉飕飕的,院外有几声细细的蝉叫,树叶摇晃的影子跟着跳动的烛火在灶屋的墙壁上摆动,曲顺漱着口,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话,声音囫囵。王析不觉得怕,只觉眼前一片祥和。
曲顺做了个小鞋架,共两层,一双新鞋一双旧鞋放在最上层,王析想着猎户费脚力,还是要多多做两双鞋底厚实的草鞋,多多地填上稻草。
三根麻绳烤完,火也熄了。
正打算进卧房,突然间,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王析正要喊的一瞬间,曲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贴身软弓,箭尖对着大门。
“谁!”曲顺喊得整个院子都在震动。
“我。”佟猛子听着十分焦急,“是我,快开门!”
“舅?!”
曲顺抬走门闩。
佟猛子满身臭汗,衣服上还有泥,绑腿上扎的全是小苍耳,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
“快。”佟猛子来拉他,“有三个人被蛇咬了,有你们村的封三牛,他崴了脚,其他两个身上冒冷汗,嘴都乌了!”
救人是大事,曲顺不敢耽搁,挎上麻绳嘱咐王析锁好门后往外冲。
佟猛子说:“把析哥儿叫上,咱们两个哪弄得动三个人!”
“有野猪有熊的话怎么办!”
“不会,还没到深林子的地界。”
“走!”王析把头发用布巾缠紧,“上次二嫂大晚上喊肚子疼,是封三牛带我去找的大夫。”
“等等。”曲顺跑进厨房抱出一罐雄黄,洒在自己和王析身上,王析的裤腿被浸得透湿,又给佟猛子身上撒了点,“晚上咱们也看不清,多撒点。”
路上有段距离,王析扶着树枝尽量不让自己掉队。
“大晚上的他们在山上干啥呢!”曲顺问,“不知道山上危险?”
“你上次卖蛇得了两贯钱,叫周边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许多人来山上捕蛇,蛇聪明着呢,白天不出来,捕蛇的看抓不到蛇,就开始夜里来了。”佟猛子叹气,“他们三个年轻后生不是第一次抓,这次大意了,叫盘在树上的一条蚺咬了,幸好是条小蚺,毒性不强。”
蚺蛇没有蝮蛇的毒性强,曲顺暂时放下了心,又朝着后面道:“析哥儿你千万看着点脚下。”
“好。”
“那小蚺跑了吗?”曲顺又问。
“跑了。”
“他们几个身上没撒雄黄?”
“撒了,那蛇刁钻,莫不是成了妖精,是从树上绕下来的,咬在后脖颈上。”
跑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不远处有火把的光影。
王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使劲忍着,不停深呼吸,不能叫曲顺和佟猛子觉得他是来帮倒忙的。
“三牛!”佟猛子朝着火把处高声喊,“三牛!”
“猛子叔!”
封三牛的声音听着微弱。
借着火把的光,到达的三人将将看清——坡地上躺了两个年轻后生,曲顺也认识,一个是梨花村的阿大,一个是枣花村的老三,皆眼下泛青,乌紫的嘴唇翕动着,有进气没出气,封三牛没被咬,摔得满脸伤,左脚的脚踝骨应是错位了,凸的不正常。
地上的两个,佟猛子背一个,曲顺扛一个,封三牛被王析扶着手臂,六人沉默地往佟猛子的小院走。
哎嘿守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火光,急得狂吠,直到佟猛子喊了一声,立马变成担忧的呜呜呜,他凑上去闻被咬的两个人,用爪子用力扒了两人的胳膊,接着打了个响鼻,走得老远。
“哎嘿怎么了?”哎嘿爱热闹,啥都爱往前凑,怎么这次倒是像避讳似的。
佟猛子面色一沉:“闻着死气了。”
封三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还在发抖:“他俩死了?”
“还没。”曲顺探了两个“倒霉鬼”的颈动脉,“不过快了。”
“析哥儿,把这个地榆根子捣烂。”
王析接过佟猛子递来的钵子,看都没看,一顿猛捣。
“地榆捣好了。”
“雄黄来了!”
曲顺把两人翻过来,佟猛子把兑了雄黄酒的地榆粉敷在伤口处。
封三牛紧紧攥着衣角,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抖了两下,气息越来越弱,鼓涨的胸膛瘪了下去,几乎看不见心跳,他用尽全力把眼里的水汽逼了回去。
“咋突然严重成这样了。”佟猛子见老三快要不成了。
必然是咬着大血管了,曲顺检查了伤口,每一下心跳都会把毒素带向全身。
其中一人喊了声“娘”。
“析哥儿,去门外挖两把新鲜土来盖在伤口上。舅,我现在下山去叫大夫和他们爹娘。”
佟猛子立马应了,他可不想谁死在他的屋头,太晦气。
王析在伤处试着挤了挤,只挤出了一滴几乎是黑色的血珠,事已至此也做不了什么了,王析站在门边,心思全然挂在奋力奔下山的人身上。
“猛子叔。”封三牛抹了抹脸,“阿大和老三,不会死的吧。”
“啧,可千万别死我这儿,少说丧气话。”佟猛子本想说两句重话,看封三牛的魂都飞了,也不忍再吓这个才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憋了会,他还是没忍住,“老猎户都不敢晚上进林子,你们三个倒是胆大哩。谁不想赚钱?也要这钱好不好赚,有没有命赚!”
除了“对不起”和“再也不会了”,封三牛再说不出其他。
王析的眼睛都要望穿了,怎么还没来,为何还没来,过去多久了呢,身手那么好是不会受伤的吧,可身手再好也是**凡胎,要是碰上野猪可咋整!
“析哥儿。”佟猛子喊他,“给三牛倒杯苦茶水吧,流了两斤冷汗了,灶上有热水。”
“好。”
封三牛抖着接过碗,完全顾不上在心上人面前已经把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渴了一晚上,苦茶水喝起来都发甜。
“谢谢析哥儿。”
“嗯。”
“舅。”王析轻声道,“我看锅里还有热水,”他指着躺着的两人,“要不要给他们喝点哩。”
“你试试看能不能灌进去。”佟猛子点头,“灌不进去就算了。”
阿大还能吞咽两口,老三的牙关闭得死紧,佟猛子帮着用木棍都撬不开,下巴骨头僵硬得开合不动,佟猛子一叹气,封三牛的表情就灰一点。
王析担着心,问:“顺子他怎么还没回来。”
“放心,他找得着路。”佟猛子眼神安抚他,“顺子记性好,路走一遍就能记得,况且这条下山的路经过的人多,一般不会有野兽。”
一般不会有?王析想,那万一呢,曲顺没有带弓,身上只有一把小斧子,要是碰到了野猪怎么办?
时间熬着人。
王析捏着手指上的死皮,手指里黏糊糊的才发现他竟无意识将这块死皮带皮带肉的撕了下来,这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久到院里几人都快坐不住的时候,外面的叫嚷声渐大了起来,有个妇人的声音在喊“阿大”。
佟猛子赶紧开门,把举着火把的一行人迎了进来,曲顺在最后,架着一个老大夫,脖子上挂着医药箱,额头的布巾子已经汗透了。
将人送到后,曲顺立马折返。
“去哪?”王析扬声问。
“去接老三家的人,他们不认路!”
阿大的父母摸儿子的手心冰凉,想是两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歪在地上边哭边捶地。
老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两包解毒的药粉,倒进二人嘴里,叫拿来热水往喉咙里灌,阿大灌进去了一半吐了一半。
“这个后生已经不中用了,伤口太深。”老大夫指着灌不进药的老三,“脉搏也几乎快没有了,送到县里的路上就会断气,他家里人呢,赶紧叫来见最后一面。”
有个汉子在抹泪,年轻后生的死亡是件无比惋惜的事。
枣花村人只有封三牛和王析。
封三牛跪在老三旁边,将手心搓热捂在他的心口和肚皮,好像只要他这样做了,就能把冰凉的骨头和皮肤捂热。
“是谁牵的头,谁说要来抓蛇的!”阿大的母亲手脚并用着爬过来,拽曲顺的衣领子,“是不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封三牛差点话都说不清。
“那是谁!你别想着骗我!”阿大的父亲抹掉鼻涕,“我家阿大乖得很,最老实,怎么会大晚上上山来抓蛇?”
“真不是我,”封三牛说,“一开始是阿大提议的,我和老三本来不同意。今天早上老三突然又同意了,说家里要给他娶媳妇,但手头上钱又不多,怕新妇受委屈,得赶紧抓几条蛇卖了换钱。”
“你放屁!”阿大母亲的唾沫星子喷了封三牛一脸,“什么叫我家阿大提议的,谁不清醒你就赖在谁身上?我说就是你起的头,我家阿大要是好不了,我们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封三牛没经受过这般泼妇阵仗,他只会摆手,重复着:“不是我,真不是我。”
落在阿大父母的眼里,不是心虚也是心虚了。
阿大的父亲拖着封三牛的衣领子叫他赔钱,没钱就赔人,吵成一团。
这时,阿大的喉咙里咕哝了两下,呕出了不少粉色的血沫子和秽物。
酸臭味惹得其他人也想吐了。
“别吵了!”佟猛子猛地拍门,大声喝,“快把这些脏东西弄到外头去!”
阿大母亲边收拾,边不停地指着封三牛,眼神怨毒,跟着上山的两人会意,一左一右的把封三牛夹在中间。
秽物刚收拾干净,另一拨人——老三的家人和李夫郎跟着曲顺上山来了。
老三家里只有这么个独子,爹娘哭得肝肠寸断。
这边厢哭闹不休。
那边厢李夫郎看封三牛被两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围着,他赶忙走过去,怒瞪着俩人:“这是官差老爷吗,我家三牛这是犯了甚么事了,把批捕文书给我看看,要是没有文书,我可要去乡里告的。”
“小爹。”
封三牛糊了一眼泪。
“腿咋了?”
“崴了。”
“崴了好!”李夫郎剜了封三牛一眼,“崴了就不会到处乱跑了!”
“你告甚么告。”其中一个汉子狞着脸,“他,”指着封三牛,“撺掇我侄儿大晚上上山抓蛇,我侄儿被毒蛇咬了,到现在还没好呢!”
“我儿子撺掇的?左耳听到的还是右耳听到的?”李夫郎不惧,抱着手跟男人们对峙,“一开始就是你们阿大挑的头,今天早上我家三牛还和我说,老三手头紧,喊他去抓蛇换钱。现在是怎么,谁没醒谁就有理了?”
“什么叫我家阿大挑的,你嘴巴烂了?我还说是你儿子挑的头呢!”阿大母亲将簸箕一丢,“我家阿大只会种地,老实巴交的一个泥腿子,就是被你儿子带坏的。看诊费,抓药的钱,都得你家出,还有我家阿大要有个残废瘫痪、头疼脑热,都得你家管!”
“你说是就是?你铁口直断,你厉害,你去做县佐吧。”李夫郎翻了个白眼,“呵,一家子什么人,点兵点将抓替死鬼呢?”
阿大的父亲气急,指着李夫郎,两片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
封三牛最恨别人欺他小爹,他怒吼:“别指我小爹!”
忽听得佟猛子说:“既然家里人来了,把人抬走,不能死我这儿。还有,”佟猛子又和阿大的家人说,“要吵下山吵,断官司找乡佐找县衙,赶紧的。”
死别人家里是大忌讳,哪怕是咽气也要咽在自家榻上。
刚出了门,走到坡下,老三突然睁开眼睛,喊了声“爹”和“娘”,就气绝了。
佟猛子拍腿,只觉晦气得要死。
曲顺累得眼眶有点发红,跟佟猛子打了声招呼,牵着王析往回走。
连着两趟跑上跑下,又是去乡里又是枣花、梨花村两边跑,他的腿都有点打飘。
王析要来扶他,曲顺翻了个手腕,牵住对方。
“今天不怕吧,析哥儿。”
“不怕。”他见过的死人比今天多多了,王析想,有什么好怕的。
“澡白洗了,又是一身的汗泥。”
“回去我再给你烧水,白天我砍了许多柴火晒在院里。”
“行,明天一早下山吧。”
“咋回那么早?”
“今天跑了太多,明天肯定腿软,干不成什么事,不如把手上的猎物先去卖了,且天气热了也攒不住,要发臭。”
“好。”
回了小院,曲顺散了头发拍草屑,王析赶紧点火烧水,两人洗了汗水,瘫在床上,直睡到天光洒进窗棂。
蛇卖了一贯,天气有点热,蛇脑袋也被砸了个稀碎损了卖相,个头也比上次小不少,且最近卖蛇的人多,价格被打下来一点。
几个蜈蚣蝎子又卖了小几十文。
“曲哥。”小药童已和这两夫妇相熟,“你知道蛇价下来了,什么价上去了吗?”
曲顺说:“驱蛇药。”
“可以啊,真聪明。”
很难猜吗,曲顺想,蛇与驱蛇药互为刚需,一个价格下来必然另一个价格上去。
“最近好多人被蛇咬,解毒药草的价格都翻了三倍。”小药童夸张地比了个三,“快赶上南边永州的价格了。”
“挣钱的路子只要被看见,走得人必定很多。”
“还是曲哥您这样好,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别看一条蛇能卖上那么多钱,那都是提着性命干这活哩。”
“总之亏不到医庐就是了。”
“那是,谁都能去抓蛇,也不是谁都能做大夫呀。”
蛇和毒虫卖了一贯又三百六十二个钱。
曲顺给王析买了包碎饴糖边走边吃,绕去了城东的文房四宝店。
文房店的老板引着曲顺去了后院,按八十文一只收了。
包黄皮子的新鲜叶子刚解开,整个院子都弥漫了臭屁味,买卖双方数钱时都捂着鼻子。
曲顺出来的时候看见王析站在前厅,对着一屋子笔墨纸砚眼睛放光,手指悬停在一刀灰白的粗纸上滑来滑去。
“喜欢?”
王析被突然靠近的曲顺吓了一跳。
“会写字?”
“会的。”
店里没什么人,曲顺喊了一声,打算盘的账房立马过来了。
“笔墨纸砚什么价格,普通的就好。”
账房看了一眼两人,着粗布穿草鞋,小哥儿瘦不拉几的,发髻还是用木头签子挽的,这么一对穷乡下人会写字?
“麻纸六百文一刀,也可以按张数买,一尺三的大纸是七文一张,九寸五分的小纸是五文一张,十张纸起买。”账房引他们去看笔架,“兔毫是十文钱一支,羊毫贵一点,十六文。”笔架下搁着几排墨条,从上到下是由粗糙到精细,他指着最边上一个拇指粗的,“这是最便宜的,十二文,越大越贵。”墨条旁摆着一水儿的砚台,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薄得像纸片儿似的四方砚台,“这一方砚是普通石头磨的,好砚台配好墨,次一点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能下墨就行。”
大魏朝没有科举和考试,做官全凭举孝廉,想往上走的通道几乎全被世家大族给垄断了,是以,乡下的贫寒人家是不会花费时间和银子把孩子送去学字念书。
连枣花村的村佐也只认得数字和人名,识字最多的也只有乡佐和耆老了。
曲顺早想识字了,要是繁体字,即使看不懂也能通过偏旁部首猜出来,可大魏朝的官方文字是隶书,弯弯曲曲像蚯蚓,他既不会认也不会写,看个文书或碰上摁手印,得靠别人念,实在是很没安全感。
但纸贵得咋舌,一张就要好几文,三张纸就能买一斤猪肉。
刚巧有个书生打扮的人捧着布包进来,账房看曲顺犹犹豫豫的,笑道:“您先看着,我去招呼下。”
书生揭开包袱皮,把几摞写满了小字的纸交给账房。
“《尔雅》、《淮南子》、《论语》,已经抄好了,您过目。”
“好嘞,辛苦,我先看看。”账房小心地将几摞纸抹平整,一页页细细地看,边看边念念有词,“还是老规矩,根据张数算钱,一张纸两文,您抄的这三本总共四百二十六文,算四百三十文,四文是您的润笔费。”
那书生数了钱数无误,高兴地捧着钱袋子走了。
读书的好处具有滞后性,不像春天下种秋天丰收,而是必得经过数年的苦读,识得千万字,写满千万纸,才有积累。虽然做官渠道寥寥,但看账需要懂字、抄书需要懂字、做生意需要懂字、做状师更需要懂字,这些工作的收入是不低的。
王析的目光全然被书生抄的那几摞字吸引了,甚至没发现曲顺已经结完了账。
十张小纸,一管兔毫笔,一块方片砚台,一小锭墨,都是捡着最便宜的买的,九十一文钱,店家优惠一文,计九十文。
这九十文花得王析心里滴血。
“作甚买这些?”
“我看你一直盯着看,给你买的。”
“退了吧,我只是好奇,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的!”
“嫌贵?”
“太贵了!”
“是有点。”麻纸粗糙,质量又次,上面还有纤维,这个价格在后世能买一大沓子,曲顺把那一提东西交给王析,“你要是觉得太贵,就教我认字吧,笔墨纸砚算是我给的学费了,成不成。”
王析想说不成,手心碰到毛笔光滑的笔身,是再廉价不过的毛竹。
“要不还是退了吧,不用你买这些,我也教你认字。”王析不让他走,“要是爹和娘看到咱们买这些,肯定会。”骂不骂曲顺不知道,但肯定会狠狠地骂他,曲老太婆说不定还会直接上手,他有挺久没挨过打了,现在打他肯定会比之前习惯了打骂的时候疼。
“回去的时候我塞在衣服里,他们不会看到的。之后我放在山上,你白天无聊的时候可以写着玩玩。”
听曲顺这么说,王析是雀跃的、开心的,山上的这几日是被曲家买下后唯一歇口气的时光。
曲顺扬着嘴角,笑看对方一路牵着他的衣角。
除却买文房四宝和吃馄饨的钱,还剩下一贯并一百多文,那一贯是要交给曲母做公中花用的,剩下的,一百文给了王析,自己留了十几文做应急。
王析摊开双手都握不住这一百个,铜子沉甸甸的,泛着光。
“拿去买饴糖和糕吃,自己攒着。”
曲顺的手心托着他的,将他的手连着那一百个铜子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你咋只留这么点,不够。”
“够,怎么不够,挣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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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