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跟我进山吧

上山的前一晚,王析在灶屋烧水。

“析哥儿,趁着夏天没来,要不要跟我上山去,也好认认路,山上的路被太阳晒硬了,不难走了。”

王析瞬间清醒了。

“上山吗?”

“嗯,我跟娘也说了,家里总要有个人能找到我的小院。”

“去。”

“那收拾两件衣服吧,一来一回地要走上几个时辰,当天来回太麻烦了,住两天,顺便帮着我拾掇拾掇,我那儿还有两张硝了一半的皮子,你给大哥拿回来。”

“好。”

王析擦了脚,迅速开始收拾衣服。

第二天清晨,两人是一起出门的。

曲父打了个哈欠,问:“析哥儿也去?”

“嗯。”曲母翻了个身,“去两天就回,顺子叫析哥儿认认路,对了,你这两天有空的时候打角酒去朱屠户那儿,叫他帮忙,给顺子选只好狗。要野一点,以后得跟着顺子一起打猎的。”

“好。”

“顺子说要奶狗哩,从小养的更亲人些。”

“这我知道。”

这次带的东西多,有捕猎用的粗麻绳、柴刀、手套、火石,精面、脱了壳的粟和黍,还带了造饭的大釜、水桶、菜刀和煮汤的陶锅,家里没有多余的,都是前几天去县里的时候买的新的,包袱装不下,用绳子捆成一堆,曲顺背着,腰间还别了把斧头和镰刀。

上山的路上,曲顺的腰都弓成了虾米,还得时不时回过头照顾王析。

“我来拿一点吧。”王析说,“要不我在后面给你撑着,你也省力些。”

“不用,你看着脚下的路。”

前面就是小屋,王析捋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把里外都侍弄干净,结果门一推开,他傻眼了。

地上的杂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只留了一点茬;水缸干干净净,没有水垢,接满了清水;水缸边还放着一个破了一半的小陶罐,养着两只小白条,水面上还漂了几根水草;屋里屋外没一丝乱的,灶台上不见黑色的油垢;房子里草药味很重,有艾草香;院里拉了条绳,洗过的衣服和床带被褥挂在上头......

哪有他的用武之地?

惊讶之余又有些失望,王析只能帮着收拾带上来的东西,小院渐渐地充盈,更像个家,比曲家小院更像一个家。

“析哥儿,我出去打猎了,你自在家,记得把门关好。”

“好。”

“要是有空,帮我把角落里的旧麻绳用火熏一熏,做陷阱的时候动物就闻不到人气味。”

“好。”

“中午你吃,不用等我。”

“你不吃吗。”

“估计顾不上,可以给我留两个馒头。”

“好的。”

“困了就睡一会了。”

“嗯。”

曲顺走出一里远后又返回来,在门锁上重重地推了两下,里头立刻传来一个森冷的声音。

“谁?”

“是我,我看看这门栓结不结实。”

“结实吗?”

“还行,不用怕,白天没啥事。”

这是四年来王析第一次有了独处的环境,可以喘气、可以休息、可以思考、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斥骂他,也没有那么多不痛快。

树叶青青,凉风习习,不快和龃龉都被山风吹散了。

他伸了个懒腰,太阳照在身上,骨头发软发酥。

王析先扫了地,又把干了的衣服叠好,被褥铺平,粟米用水泡着,煮出来的饭更香软。

卧室的床头放了一把大弓,有半个人那么长,他知道曲顺很宝贝这个弓,上面还有新擦过的桐油味,床头放着三只铁箭镞,每一只都很重,箭镞很重,还做了引血槽。

门前的坡下有一大片平地,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平整好了还能种上些菜。

一直等到太阳开始慢慢地倾斜,曲顺都没有回来,王析吃了午食后开始犯困,坐在灶边的马扎上,边写字边打瞌睡。

天色转暗,天际铺满晚霞,照进王析的眼睛里,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晚霞,他也不记得。

“叩叩叩。”

敲门声吓得王析瞬间清醒。

“谁。”

曲顺的声音响起。

“是我,析哥儿。”

“来了。”

王析接过沉重的篓子,闻到了血味和土腥,篓子上盖了许多新鲜叶子,他忍不住想去翻。

“有蝎子蜈蚣!”曲顺提醒他,“我没带布兜子,先捆在叶子包里了,别被蛰,蛰到可疼。”

“好的,我把篓子放厨房去。”

“今天收获还行,有只赤狐,有条鬣狗。看见鬣狗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它们都是成群出现,我没带几只箭,结果运气好,这只落单了。”曲顺捧着一杯温热的苦茶水,吹开沫子,“还有两只山雀,咱们明天杀了自己吃,羽毛给大哥留着。”苦茶水生津止渴,他恨不得把一天的所见所闻都告诉对方,“今天把东边的陷阱弄好了,那陷阱的壁我用铲子磨了好几遍,还浇了水,跟镜子似的滑,保管猎物有进没出。之前放在舅那边的轮滑,不是,轮毂,我也拿回来了,明天得去里头的林子把绳套装好。”

粟米饭已经熟了。

王析打算切根肉条和茼蒿一起炒了,再把蘑菇丁切碎了和着葱末打了个清汤。

两盘小菜,一碗米饭。

曲顺看着王析不夹肉只喝汤,边把盘子里的肉都拨给了对方。

“我不饿,你打猎费力气,你多吃点。”

“都吃,那么多呢。又不是在家里,想吃多少吃多少,不记得那个老大夫怎么说的了,吃好喝好。”

“我,吃得很好。”

“是。”曲顺看着他,笑了一下,“看着没那么干瘦了。”

“红糖姜水要喝。”

“会的。”

“不用怕喝完了就没了,我能赚钱。”

“我知道。”

吃完饭,曲顺把猎物收拾了,死的放一对,毒虫放一堆,药草放一堆。

王析在厨房忙活,曲顺突然在他身后说话,吓了他一大跳。

“看,析哥儿。”曲顺拉开衣服,从怀里掏出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兔子,“上次我抓到了两只,一只叫舅帮带回了家,一只放在舅的小院里,今天我把它接回来了,是没小灰肥,但是养一养也不差。”

王析瞪大了眼睛,净了手赶忙来抱兔子:“这只也是要养的?”

“当然,兔肉的价再贱,一只活得也能卖上二十三十个钱,咱们要是自己养,第一年两只变十只,第二年十只变三十只、五十只,能做两样卖,又卖肉又卖兔毛皮子,你、娘和大哥都会针线,做些手笼、围脖、褂子之类的小玩意去县城卖,也能换钱哩。”

听他这么一说,王析仿佛看见天上下钱雨了,怀里的兔子像个金疙瘩。

曲顺从上往下看,他发现王析的眼皮褶弯弯的细细的,月牙儿一般,圆圆的眼型像是秋天的毛栗子,最近吃了些肉,脸型也润了,下巴还是尖得戳人。嘴唇上流淌着淡粉的血色,激动的时候会变鲜红,抿嘴的时候又像涂了霜。

“只是兔子难养,容易生病,一死便是死一窝,臭气熏天的,打理也麻烦。”曲顺尽量去看那只灰兔子,手指抚了抚兔毛,故意和王析的手指碰在一起,“咱们只当是练手了,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没事。”

“能成。”王析立马说,“我会尽力养的。”

“没那么简单,要是能成,岂不是家家户户都养上了。”曲顺的喉咙干渴、发痒,腹里有团火到处乱撞,“没事,多养两只动物,你白天一个人在家也没那么怕。”

“那我给他先拴上绳,明天给他晒点草搭个窝。”

“去吧。”

曲顺洗了很久的澡,进屋时王析已经睡了,大约是被山风或者说他身上的水汽太凉,王析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鼻子。

他蹑手蹑脚的爬上床,掀起一点被角,和着身边人平顺的呼吸陷入梦乡。

山上没鸡,起床要么靠狗,要么靠身体记忆。

两人都醒得很早。

今天有许多事要做,出门的时候曲顺拿上了斧头和大弓,叮嘱王析就算出门也不要走太远,只在门前逛逛就成。

曲顺早瞧好了一颗大树,树干粗,伸出去的树枝也壮,木质硬,一看就是棵十几年的老树。且毗邻深山,来往的动物多,也没被人踏足过,人气很少,特别适合放轮滑装置。

怕楔的不紧,曲顺用斧头用力的拍了十几下,一头放上绳套和蜜饵,一头拴上装满石头子的麻袋。

他又往深山里走了一点,每一步都谨慎小心,林子里安静的要命,偶尔有蛇爬过的窸窣声。

在一个樟木墩子旁他看见熊掌印,印子很小,墩子上也有熊的骚味,大概是头小熊。

小熊是深林里肉食动物的底端,爪子不够锋利,眼神也不好,前世曲顺听博闻广识的队长说过,杀小熊最多的就是公熊,要是想猎大的,最好是能利用小熊挑起公熊与母熊之间斗争,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用“钢化真理”一枪一个。

曲顺一路做了标记,这是他发现的第一个熊点,他没有“真理”,只有三只铁箭镞,必须从长计议。

活捉兔子实在是件难事,筐里已经有六只兔耳朵了,全是死了或者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在路上发现一只不动的,悄悄摸过去,原来是被一只蛇给绞缠住了,倒叫曲顺得了条菜花蛇。

兔子没了气,身上和脖子上全是蛇咬的血洞,想着王析怕蛇,曲顺一斧头敲碎了蛇头,在河边把血放干净,又把蛇洗干净了土腥味才放回篓子里。

上次下的鱼篓,不过才几天,里面已经有七八只小白条,还有一把小河虾,河虾离了水,蹦的到处都是,他用叶子包得密密实实压在篓子最底层。

河边有个泡儿果树,泡儿果即是树莓,野生的有些扎嘴,但甜味重,可以当零嘴吃,又是满满一个叶子包。

曲顺到小屋时天色还早,王析正坐在院子里晒头发,皂荚和木槿叶子的香气都瞟到了门外。

“我来吧。”王析去接篓子,“看着挺重的。”

“不用。”曲顺躲开,发梢上冰凉的水珠滴到手背上,跟被滚油滴到似的叫他不舒服,“你刚洗的头和澡,别弄脏了。”他看王析有些失望,声音放缓了不少,把篓子抬起来叫对方看,“这篓子外头,你看,还有血的。”

王析边用布巾子擦着头发站在篓子边好奇地看。

“四只兔子,本想抓活得,着野兔也太能跑了,钻灌木里一下就看不见了,有一只咱们明天吃了,被蛇咬了许多口,卖相不好看。”曲顺说,“蛇没毒,是菜花蛇,在这布兜子里,不怕,已经被我打死了。这个口袋里有只黄皮子,味道太冲了,你可千万别把绳结打开。”

“黄皮子能吃吗?”

“不吃,黄皮子的肉都是酸臭的,卖给文房四宝店,他们会收,做狼毫。”

“狸子给大哥练硝皮去,还有包小白条,溪里的鱼甜,没腥味,咱们今晚做鱼汤来吃。”

“嗯嗯。”

门外还堆了许多木头,有粗有细,曲顺搬了个马扎坐在外边削木箭和木刺。

木箭削好后还有很多木刺,容易扎手,大的刺还影响刺穿的深度,得用粗麻布再次打磨。

王析见状,把布巾铺在肩膀上,拿了两块粗麻布,蹲在曲顺旁边帮忙。

“你不做这个。”曲顺没抬头,只顾着削木头,“这布太粗,;磨着伤手,去歇着吧。”

“我不累,”王析说,“这些我都会做,我可以帮你。”

说着,王析还上手给曲顺演示了一番,曲顺想这人闷在这个小屋里,只有个兔子作伴,定是无聊透顶,便答应了。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就把那点子木头处理了。

太阳还没落山,曲顺去陷阱装木刺,又踏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小屋,王析正在造饭,催他去冲凉。

热水还很多,曲顺从头发里扣出了不少泥块和草屑,忍不住洗了个头。

“咋不白天洗。”王析问他,“晚上洗多冷。”

曲顺想说他身上的火气旺,一点都不冷,说出来的却是:“痒的难受,是有些冷,吹的头皮有点疼。”

锅子里鱼汤刚煮,还没咕嘟,能离人。

王析赶忙扯了条干布,在曲顺的身后一点点的捻湿发里的水汽。

曲顺有个怪癖,特别喜欢别人摸他的头发和耳朵,那手指头只要一碰上去,暴躁也好疲惫也好,立马就顺了。

他甚至有点发困,支着下巴,任王析梳弄他那把头发,想着院子里要是有把椅子该多好。

王析看曲顺舒服地眉头全舒展开了,十分疑惑,梳头发有这么舒服?下午他摘完野菜带着兔子在院里晒太阳,就是这么给那只兔子梳毛的,那兔子也十分安静的躺在腿上,耳朵都耷拉了。

鱼汤开始咕嘟,得下野菜了。

“我去看看鱼汤。”王析要放毛巾。

“让他先煮着吧。”曲顺摇了摇头,“再梳一会,就一会。”

王析的衣角还被拽住了,他只得继续,想起小时候沐浴时,婢女会用手指给他按按头皮,但他最讨厌别人碰他,想曲顺这副模样,他回忆了一番,手指开始动作起来。

曲顺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头皮上跟过了电似的酥酥麻麻。

锅盖都快压不住蒸汽了,“嘭嘭嘭”地想。

“真得去看看汤了。”

“去吧。”曲顺郁闷地睁开眼,“汤好了咱们就开饭吧。”

“好。”

二人散着头发,一人捧着一碗奶白的鱼汤。

王析的吃相斯文好看,背挺得直,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搅着汤,胳膊端着,眉眼半垂,不论是忙还是闲,每一口都吃得又慢又认真,连之前吃糙馒头的时候都是掰成小碎块。

白日渐长,吃过饭还没天黑,曲顺洗衣服,王析收拾碗筷,各自忙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让人踏实舒心。

曲家小院可就没那么舒心了,王析离了三天,院子没人扫、没人造饭、鸡屎没人收拾、织布机的声音也时停时歇。

王析在的时候,所有人的房间都是王析收拾的,铺床叠被,扫灰除尘,只除了曲风的。

曲父和曲调干了一天活,走到矮墙那儿就闻见鸡屎味,院子里走两步都是浮灰,不洁净的环境叫人烦躁。

曲云氏见人回来,赶忙端上苦茶,差点把曲父的喉咙烫起泡,曲父又疲惫又焦躁,把茶碗往凉榻上重重一放:“这是要把人烫死呢!”

“一直坐在灶上,忘了拿下来晾着了。”曲云氏委委屈屈地解释,“织布去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饭造好了吗?”曲调问,他现在饿得想去啃草,“饿死了。”

“饭已经煮了,娘说等她回来造。”

曲父一听就火了:“你娘去哪了?”

“担水去了,水缸里没水了。”

“你不能造?”曲父呵她,“非得等她?”

“爹,我,我弯腰不舒服。”曲云氏恨王析在山上过逍遥日子,把这一大家子老小扔给她一个孕妇,“娘一会就回来了。”

“累了一天,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曲父啧了一声,“一杯凉的都喝不着!”

曲云氏求救似的看坐在躺椅上的曲老太婆,对方不理他,还换了个方向偏头。

“好臭,几天没铲鸡粪了?”曲调捂着鼻子。

“两天。”

曲调无法,只得去拿铲子,把鸡屎铲到簸箕里,放到院外的墙根下。

院里一时灰尘满天。

“院子里灰多成这样咋不扫呢。”曲父把手盖在陶碗上。

“春天了风大。”接连的质问,曲云氏比曲父还焦躁,好似在埋怨她在家像个米虫,“灰扫了又有。”

“你不会洒点水吗,边走路边带灰,踩得满屋子都是。”

曲云氏压下火气,回了句:“是,明天我扫完了就洒水。”

院里不光灰大,还臭,曲父忍了又忍。

吃了晚食,众人习惯性地把碗筷一推,嘴巴一抹就下了桌,这两天都是曲风收拾,他白天要去河边硝皮子,已是走了许多路,动作很慢,王析半刻钟就能干完的活,他一瘸一拐的,要干上半个时辰。

曲父和曲调等烫脚水都等得不耐烦了,曲老太婆也开始催,只曲风一个人在灶屋,忙得浑身是汗。

“老二家的怎么回事。”曲父拍着炕沿,“我看那布也没织几寸,她一天到晚在家都干些啥?你看屋子里脏的,我说她两句她还有气,怎么,她在娘家是没做过这些活?我今天听娘悄悄跟我说,她啥事都叫老大干,老大不在家,她还想叫娘哩!”

曲母累得没工夫扯家常,洗菜是她,造饭是她,送饭是她,担水还是她:“等析哥儿回来就好了。”

“啥都等析哥儿?”

“老二家的怀着孕嘛。”曲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妇人家怀孕是辛苦些,你别多嘴了,快睡吧,没功夫听你叨叨,困死我了,明天还要早起。”

“有这么辛苦?饭也造不得了?那你怎么快临盆了,还在造饭洗衣呢。”曲父躺下了还在念叨。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我要睡,明天还要早起呢,之前没买下析哥儿的时候,饭吃得晚是常事,咋,舒坦日子才过了三年就回不去了?”

“那析哥儿多久回来?”

“肯定是跟顺子一起下山。”

“还有几天,两三天?。”

“不知道,薛大脑袋的屋要重新拾掇,陷阱也要挪。”

“啧……”

“那么多活计,你叫顺子一个人怎么做得完?林子就租了三年,每天都要收租金哩!”

曲母发飙,曲父闭上了嘴。

太阳大得能把人烤死,曲风背着背篓来到桑树林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两棵树生了虫,不过一夜的时间,叶子打卷儿,叶片的外围也变得枯焦,曲风大惊失色,顾不上摘叶子,立马开始捉虫。

树害虫病是很常见的事,雨水多了就易滋生虫卵,太阳光一照,虫子就活了,一棵生了病,不要几天就能传染一整个林子。

有棵桑树高,曲风爬不上去,要是用钩子,说不定又会把虫子弄到地上,他托路过的带了句话回家里。

不多时,曲母便来了,桑树直接关系到绢税,是大事,两母子一直忙到了披晚霞的时候才回去。

曲母想着下地的那两个估计要到家了,也不等曲风,抡着两条腿就往家赶。

果然,曲父等急了,正在发邪火呢,曲调连脚都来不及冲,在灶屋里切菜。

“虫子咋样了,抓完了吗?”曲父心里记挂着桑树,隔着矮墙扬声问曲母,“坏了多少?”

“抓完了,没坏多少,两三颗,还不严重,明天我去配点药水洒上就好了。”曲母抹掉脸上的汗和灰,“老二家的,快,给我倒杯茶来!那树底下蒸人得很。”

“来了!”曲云氏正在造饭,灶火旺,熏得她眼睛又酸又痛。

吃完晚食了,曲风才回来,桌上还有碗粟米豆饭,一点剩菜和汤水,他吃完,又撑着一口气把碗筷收拾了。

就着点温水,各人草草洗漱完歇下,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兵荒马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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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跟我进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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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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