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所以爷爷现在的认知停留在他没出生前?
这倒是第一回。
母亲的亡故成了贺家人尤其是他爸心底的烂疮,姓名成为禁词,很长一段时间内,自上而下,从老到幼,无人敢提起。
因而导致贺江无对其知之甚少。
不是没有过好奇,只是问一回受一次罚。久了,当一个名字,一个人和疼痛联系起来,恐惧自生,也就自然而然地逃避,不敢随意再碰。
当下……不失为一个了解的好时机。
他思忖过久,回神时才发现老头胡子都要竖起了,连忙道:“怎么可能!我……在想他出生后的事呢,嘴瓢了。”
贺江无张口就来:“小兔崽子还在肚里就这么折腾,将来想必也是个混世魔王,专程气人。
“我预演一下,提升阈值,以防届时忍不住真踩死他……
“老话说儿随母,希望准确,他脾气能像诗诗多些——您还记得诗诗第一次上门的日子吧,那时候……”
他欲说还休,明晃晃表示,该你了。Please详细介绍当初吧,让我从只言片语中窥见片刻挂念许久的人。
“当然记得,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贺世昌不负他望,只不过接续的内容与贺江无的预想略有偏差,“你也别怪我起初阻拦,她个人虽无可指摘,父母却不是省油的灯。
“但如今木已成舟,孩子出生后就好好过日,离她娘家远点——你不吃吗?饭要凉了。”
贺江无只得夹了筷饭,一边咀嚼一边以眼神示意您请继续。
贺世昌:“听到没有!”
“知啦!”贺江无咽下嘴里的饭菜,“两只耳朵都听着呢!”
老年痴呆后,贺世昌性情虽和以前的庄严持重去之甚远,某些底色却是如何皆难改变的。得到回应,手一捋白髯,方才又道:
“次次说听,做又不做,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他说着,手在兜里掏了掏,“我纸呢?!”
贺江无递过去一包抽纸。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符纸!”贺世昌左顾右盼,把自己翻了一通,实在找不出才作罢,“昨日找喃呒先生算命求的。”
“好端端算什么命?”
“还不是你!”贺世昌白眼一翻,恨铁不成钢,“白读书了,取名都不会,非要叫什么‘绥’,念出来同‘衰仔’一样,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我找道长算过了,预产期在腊月初六的话,日主癸水,浩如江潮,是大气之象。
“但物极必反,水势过旺不是什么好事,最好用火、土压一压。
“我就请他帮忙取了几个名字,”贺世昌找不着符纸,干脆拿筷子沾水写在桌上,“‘昕远’,‘昱坤’,哪个不比‘长绥’好听?真是的,叫什么衰仔……”
他絮絮叨叨自说自话,没注意到对向的贺江无渐渐敛了神色。
“贺长绥”是他爸取的吗?自从痴呆版爷爷口中初次听到这个名字起,他一直以为是母亲取的……却原来是贺兆麟。
贺昕远,贺昱坤,贺长绥,原来我曾有那么多被赋予美好寓意,用作备选的名字啊,贺江无淡漠地想。
只可惜后来一个没用上。他叫贺江无,族谱上写的,ID卡上印的,都是这个。永远记住母亲因他而死的,江无。
他爸真狠。
再香甜的米饭这会儿也味同嚼蜡了。
贺江无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嘴。
“吃吃吃,光顾着自己吃!”这个阶段的贺世昌远没有认得贺江无是自己孙子时的豁达随性,看儿是哪哪不顺眼,“咏诗呢?”
“屋里呢,”贺江无起身,“我去叫她。”
大变活人他是不会的,但懂点三脚猫功夫,躲回房后,贺江无走上阳台,思量着从这儿跳下去开溜的可能。
最后鉴定完毕,骨折概率过高,得不偿失,无奈作罢。
闲下来坐到沙发上后,贺江无从卧室小冰柜里取了冰袋敷脸,终于想起自己与世断联快一天了:“Siri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呀。”
“对不住,”他循声转身,拿开后腰的抱枕,“坐着你了。”
集团内部办公软件与WhatsApp均已积了一堆未读消息,贺江无先处理完公务,才点进和林震声的聊天框。
【震声(2.19):[分享链接]】
【震声(2.19):??!!】
【震声(2.19):真假?[阴险][阴险]】
【镇声(2.19):难怪每次party你都做柳下惠,原来是家中有人啊】
【镇声(2.19):到底真不真呀,我快好奇死了!】
【镇声(2.19):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