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像个鬼似的突然冒出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做为人的动静,宁杳这么想着,心里发虚,要不是看到递上有影子,她真的要大声尖叫陆远朝这个家伙。
她要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可又互相不认识贸然打招呼就显得有些精神不正常,尤其是在这夜黑风高的时候,更显得精神不正常,居心不良。
宁杳正想着。那人先一步走上前,月光下的男人眉眼深邃,阴骘阴戾,红衣胜枫,鲜艳至极,怀里的小狸花乖顺的趴在臂弯里,宁杳觉得,这人红衣更像人血染色,鲜红明亮,渗人汗毛竖起,暗中祈祷陆远朝能快些回来。
那人先她一步开口了,语气冷淡,道:“杳杳,不认识孤了?”
宁杳险些大跌眼镜,震惊之余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话,她很确定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但男人的态度已经给了明确答案——他认识宁杳,并且很熟。
她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天太黑了...我看不清...”
那人冷笑,依旧往前走,走到宁杳面前,微微俯身让她足够看清;
宁杳被吓得不轻,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双腿发软,从眉眼到衣着打扮,她都没想起这人是谁。
那人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从眉眼到眼睛,再到害怕有些发软的双腿,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以前的宁杳就算在害怕,都会端着郡主架子企图用身份先发制人,并且不怕她这个表哥;至于现在的宁杳,聪明,谨慎,她的害怕不是来源于他的身份,而是来源于她的秘密是否会被拆穿。
她比宁杳更不怕他;
他道:“现在看清了?”
宁杳紧张点头,道:“看...看清了。”
他又道:“那孤是谁?”
宁杳又紧张的咽了咽喉咙,脑子都快把原剧情人物都拎出来对比都没找到对应的人。
他松开轻轻捏她下巴的手,嗤笑两声,道:“不认识孤,那孤换个问题,你是谁?”
宁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眼睛也因心虚和紧张有些飘忽。
那人再次嗤笑两声,道:“开个玩笑,看把我们杳杳吓的。”
宁杳惊恐地看着他。
他道:“孤是你太子表哥。”
宁杳顿感晴天霹雳,原书太子宋惊耘!
宋惊耘在原书中笔墨比季无春稍多些,但每次的出场描写都是坐着轮椅,双腿不便,衣着简单,面色苍白骇人,哪里像面前这位,衣着红衣,双腿行动自如,一点也看不出双腿不变的样子,面色虽不是苍白骇人,但也是看起来身体康健的,而原书里的宋惊耘是不喜颜色鲜艳的衣服,每每出场的衣着原作者都一笔盖过。
她咳笑两声,道:“太...太表哥?你...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忽然又...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怎么突然能站起来了,宋惊耘应该坐轮椅,应该身体不好,应该衣着简单,更应该养在东宫闭门不出。
宋惊耘与她拉开距离,双手抱肩,道:“孤好的很,杳杳表妹的担心孤心领了。”
宁杳抿唇不敢说了。
她的父亲是异姓王,和当今皇上是拜把子兄弟,从他们年轻那辈从打江山开始时候宁杳的父亲就在和皇上身边伴随,都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和雍安王却不这样,当今皇上还是五皇子的时候曾许诺:有朝一日,他登基后定要给宜城将领的宁梧远封王。
封王后的宁梧远便对皇上开玩笑:异姓王在历朝历代都有造反谋权的例子,陛下可担心?那时皇上口头玩笑:行啊,只要你敢造反,朕便给你兜底;虽是玩笑话,但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人都会造反,唯独宁梧远不会;
上一辈的人关系甚密,到了后辈的关系自然关系甚好,帝后生了两个儿子,宁梧远便只生了宁杳这么一个女儿,长公主生了顾沉白,这一辈中,不算嫔妃所生的皇子公主,便属宁杳最小,也最受宠,上有帝后惯着,下有哥哥宠爱。
宋惊耘淡淡问道:“杳杳表妹怎的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宁杳一脸赔笑,道:“太子表哥这是哪里话,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宋惊耘道:“孤是东宫太子,孤如何,孤说算。”
这话不假,宋惊耘从不信命,也不信这超脱世俗之外的事,可偏偏事不愿为人,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人杜撰编写好的;
凭什么他要按照别人设定好的命运按部就班,走在所谓的命中注定的命运齿轮上,他偏不,他偏要把命运撕碎撒向上天宣战;
宁杳乖顺点头,道:“太子表哥说的对。”
宋惊耘居高临下的斜眤了眼宁杳,而后侧身朝她的马车走去,道:“孤送你回马车,早些回去,要不然你父亲该去宫里要人了。”
宁杳疾步小跑跟上,问道:“那陆大人怎么办?他还没回来呢。”
宋惊耘道:“他死不了。”
宁杳:“..........”
宋惊耘想到什么,问道:“顾沉白有没有和你提及孤夸你了?”
宁杳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嗯。
宋惊耘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
宁杳以为他要夸赞自己,谁曾想他眉头微皱,讽刺道:“如今看来倒是顾沉白夸大其词了。”
“..........”
将宁杳送上马车,谷雨还在昏睡,抬手招了招暗处两名锦衣卫出来,二人单膝跪地行礼,他道:“将郡主平安送回府。”
那两名锦衣卫起身抱拳颔首,道:“是!”
坐在马车外面,宁杳感觉到马车开始行驶,便掀开窗帘望出去,宋惊耘依旧在薄雾中立如松,黑眸如同万丈深潭,一袭红衣如曼珠沙华危险迷人。
而怀里的狸花猫正温顺的趴在他臂膀上享受主人带来的顺毛和抚摸。
目送马车离开,陆远朝才从暗处出来,绣春刀已经回了鞘,问道:“殿下引属下离开就是为了试探郡主?”
宋惊耘回眸,望向陆远朝,忽然笑了,道:“你不觉得很好有意思吗?”
陆远朝被他的笑声震的心头一颤,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面上不显,下意识颔首抱拳,道:“属下不明白。”
宋惊耘豁然止住笑声,阴恻恻道:“你当然不明白,聪明的狐狸才有活下去的权力。”
陆远朝只听不言。他能察觉到宁杳的反常,而无意的暴露才是最致命的。
宋惊耘转身抬步往四季茗方向走,道:“你先回吧。”
陆远朝颔首行礼,道:“恭送殿下。”
四季茗;
季无春等候多时,连茶都早早备上,瞧见人来,笑呵呵起身恭迎,但一瞧见宋惊耘怀里的狸花猫,下意识皱眉,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道:“殿下,您来迟了,而且怎么还把它带来了。”
宋惊耘抱着狸花坐下,靠在椅背上支起一条腿,听出了季无春话里的嫌弃,装没听见,道:“刚好。”
季无春不满坐下,完全没了在宁杳面前的病秧子姿态。
他知道宋惊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给宋惊耘斟茶,道:“殿下,郡主很是聪慧。”
宋惊耘面无表情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道:“孤知道。”
季无春见他态度淡淡,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道:“所谓何意?”
宋惊耘放下茶杯,道:“听不明白了?”
季无春倒是摇头了,道:“倒也不是,我只是想不明您从前那么在意,怎么今日却...冷淡了许多。”
自从宁杳从前年秋天性情大变后宋惊耘就安排了不少人暗中盯着,盯得时间长了,季无春都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他对那位名义上的妹妹感兴趣,只是后来才得知,宋惊耘就是单纯的好奇为什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孩会突然有天变得机智聪慧,换做任何人,都会好奇。
而那年,红枫飘落,落在宋惊耘的素衣上,路过的宁杳像是不认识他,评价了句:你穿红色一定很好看。
那时的宋惊耘想问一句:你不认识我?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宁杳本身就爱他拌嘴,说不过他就爱搬救兵,到最后都是他向她低头认错。
事实证明,那时的宁杳就被换了,只是那时候尚无一人察觉,就连他都是多方试探和暗中观察才得知事情经过。
很好,他很满意;
这冰冷的皇权路上意外被野狐狸闯入落入圈套,让他的世界染上除黑以外的亮色。
宋惊耘没头没尾的问道:“你说小狐狸都是颜色的毛?”
季无春被问一愣,道:“什么狐狸毛?殿下养狐狸了?狐狸不都是白色或者...橙黄色?”
宋惊耘失笑两声,眸中有宠溺闪过,嗓音都轻了几分,道:“嗯,养了一只。”
季无春险些无言以对,看了眼他怀里的,道:“...殿下,你很闲吗?上次养狸花,这次养狐狸,下次你是不是该养老虎了?”
宋惊耘觉得自己的行为没什么不妥,便道:“老虎?改天养一只,还和孤的小狸花是同类。”
季无春:“..........”
他真想骂他一句是不是疯了,养只狸花和狐狸还不够,竟然还想养老虎。
宋惊耘抱着狸花猫放下支起的腿,懒懒起身往外走,道:“和你这种不爱惜小动物的人说不明白。”
季无春险些破口大骂;
脑袋上的九族都为之震动;
他是不爱惜动物吗?不是,是不爱毛茸茸的东西,看起来就很是可拍,尤其是跳起来在身上的时候,那感觉,就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乱爬。
出去的宋惊耘声音又传进来,慢悠悠的补充,道:“忘了,你不是不爱惜动物,你是对猫毛花粉一类的东西过敏。”
季无春这才觉得宋惊耘还是有点关心他的,有点人情味,不似从前像深宫里疯掉的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