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搭救

陆远朝见她明白了,便也不再细说,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所谓骄纵任性,刁蛮狠辣的福康郡主竟然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候,一点便通,灵敏聪慧,完全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宁杳余光瞥见陆远朝探究深思的目光暗叫不妙,这锦衣卫心思深沉,任何事都逃不过的法眼,方才的无意暴露的性格怕是已经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四周寂静,已经完全没了声音,雾气也更加凝重,似梦似幻的围绕在他们身边,仿佛身临其境在世外桃源,头顶的梧桐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高挂的月亮也因此朦胧的披上一层薄纱。

宁杳声音发颤,不受控制的往陆远朝那边挪了挪,道:“这雾看着挺吓人的。”

陆远朝心里发笑,方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下又变得担心了,道:“是瘴气,死的人太多,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瘴气,你可以理解为人死不得安宁,晚上出来祸害人了。”

半真半假的话到宁杳耳里就变成厉鬼索命,索性躲到陆远朝身后,磕磕绊绊道:“那陆大人得好生保护本郡主才是。”

陆远朝心了笑的更欢了,他说的话前半句是真,后半句是假,但他就是喜欢看她明明不害怕却要装作害怕的样子,真是好玩又有趣。

明锐察觉到陆远朝戏弄的心思,宁杳果断推开陆远朝,气急败坏地语无伦次道:“好啊你,竟然戏弄本郡主!”

陆远朝被她推的踉跄,哈哈笑着拱手,道:“郡主息怒,臣不过是实话实说。”

宁杳哼声一片,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知我害怕,却还要意吓我。”

陆远朝就是有心逗她,谁让她假正经,道:“是,微臣知错,还望福康郡主大人有大量,不与小的计较。”

宁杳也被他假正经逗笑了,咳了两声,端起架子,道:“行吧行吧,下不为例。”

谈笑过后,忽远忽近的传来求救声,在这旷阔的梧桐林里显得空灵恐怖,周围的雾气还未散去,若是走散了怕是也不好汇合,若再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遇到敌人,她不会武功,陆远朝又独自一人前来,怕是寡不敌众。

宁杳回眸望向马车里昏睡的谷雨,荒郊野外的未免有些担心。

陆远朝看出她心中所想,宽慰道:“不必担心,这林子虽诡异但没人敢进来,而且周围还有我的人。”

宁杳道:“周围还有其他锦衣卫?”

陆远朝玩味挑眉,道:“郡主该不会以为就我一人前来的吧?放心,我带了一队人藏在附近,您的那位小侍女不会有任何事。”

宁杳这才放心,道:“那便好。”

陆远朝转身往朝那呼救方向走去,道:“那我们走吧,晚了就该收尸了。”

宁杳疾步跟上。

梧桐树林的中心是个天然形成的湖,当年还是桃林的时候,这片湖更是美不胜收,水清见底,海草肆意,风吹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时推动停在岸边的小舟,桃花瓣落入湖面,整个桃林把湖四周包围映入其中;如今,这片湖已经荒废很久了,杂草丛生,岸边的小舟也已经破败,梧桐树的倒影在湖面波澜不惊,湖已经死了,变成了晦气的死水。

掉下去的是位姑娘,白色衣衫被浸湿,开始逐渐沉底,眸里的恐惧被放大,陆远朝的人跳下去把人救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宁杳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那姑娘身上,陆远朝也转身回避。

宁杳俯身蹲下轻轻拍了拍那姑娘的脸,道:“姑娘,醒醒。”

那姑娘像是抓住浮木,陡然睁开眼,咳嗽不止的吐出多余的水;宁杳就这么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陆远朝依旧背着她们,双手抱肩,道:“这附近有个贞女观,想必是受了欺负半夜逃出来的。”

那姑娘缓过神,这才抬头看向宁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道:“多谢姑娘相救。”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语气,陆远朝微微侧眸看向那姑娘,她身上盖着宁杳的外袍裹的严严实实,即便如此,他都不曾在回头,只是快速的扫了她的脸。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杏仁眼依旧圆溜溜的干净有神,秀气的鼻梁上有颗清冷小痣;陆远朝道:“祁三小姐这是半夜在唱独角戏?”

祁愿身子一僵,没有言语。

宁杳看向只是回头却没有转过身的陆远朝,问道:“你们认识?”

陆远朝道:“她是祁相国嫡女,生母去世后就精神不正常,祁相国后来娶了续弦,听从了续弦妻子的安排把祁三小姐送到了贞女观修养,后来听说祁三小姐到了贞女观整天唱着她生母生前最爱的《春日宴》。”

“这梧桐林被人传出有人唱戏,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这里闹鬼。”

宁杳震惊的说不出话。

陆远朝又继续道:“不过如今看来,祁三小姐的疯病应该是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祁愿的疯病像是装得,在陆远朝眼里就是演技拙劣,和宁杳伪装的胆小怕事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祁愿看向依旧背朝他们的陆远朝,道:“陆大人真是慧眼识珠。”

陆远朝道:“不敢当。”

宁杳把人扶起来,衣服也裹好,道:“我们送你回贞女观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祁愿点头颔首,道:“多谢郡主。”

宁杳道:“祁三小姐认得我?”

陆远朝轻嗤,道:“谁不知福康郡主貌美如花,人见人爱。”

宁杳看着陆远朝,不确定的看向祁愿,问道:“他刚是不是在嘲讽我,然后还翻了个白眼?”

祁愿及其诚实,道:“对。”

宁杳:“..........”

贞女观在半山腰,算是藏在山林中,能够俯瞰整个梧桐林;

耳边的风声,林海声,还有那午夜钟声;

祁愿在贞女观的待遇并不好,住的地方也不好,四周破败还漏风漏雨,蜘蛛霸道横行,比那四季茗还破,宁杳大致扫视一圈,注意到角落四肢不稳的木桌上还放着发霉的馒头。

祁愿有些为难,这里连个不仅没有像样的茶水,就连块干净的下脚地也没有,她道:“抱歉,我这连茶水都没有。”

宁杳有些愤愤道:“好歹你也是齐相国嫡女,传出去你们相府的面子往哪搁?”

陆远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道:“知道祁相国的续弦以前是什么身份吗?是祁相国的姨娘,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嫡女,偏偏一颗心给祁相国,甘愿做妾,比祁三小姐的生母先一步生了一对儿女,坊间传闻,祁相国宠妾灭妻,祁家老太太震怒,后才有的祁三小姐,也是自那后,再也没踏足过原配妻子的院子,直至原配妻子去世。”

宁杳再次尤为震惊,宠妾灭妻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说过,但没有哪个男子敢把妾抬上妻的位置,伦理不匀,世道更不允。

陆远朝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祁相国娶这位续弦,是求的陛下,理由很简单,这位续弦夫人在原配夫人生前并未做逾越之事,并且嫁入相府前也是官家嫡女,只不过为了他甘愿做了妾,陛下便下旨同意,却没让他们办婚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宁杳还是觉得于理不合,道:“那这对原夫人太不公平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祁愿却道:“这世道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所有的事明明脏透了,世人却还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真正无辜的之人受到伤害。”

门外的陆远朝哼笑,道:“祁三小姐倒是看得通透。”

宁杳叹了口气,回眸望向祁愿,道:“那祁三小姐,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祁愿道:“下次我定准备茶水好好招待你们。”

宁杳把她身上的衣服又裹了裹,道:“定要注意保暖,若是伤风感冒就找可信的人去雍王府找我。”

祁愿笑着点头,道:“那多谢郡主。”

和她告别,宁杳对初次见面的祁愿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谈不上,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久别重逢;屋内目送宁杳离开的背影也同样若有所思,那个刁蛮任性的福康郡主就像变了个人,会关心,会担心,心思也更是细腻,从前还是谢长落的时候就时常盼着这位郡主别再来挑衅她,招惹她,如今倒是与这位昔日‘敌人’互帮互助了。

是她对福康郡主狭隘了;

返回路上,陆远朝见宁杳若有所思,调侃道:“郡主这是怎的了?心神不宁的,莫非还在想那位祁三小姐?”

宁杳却问道:“为什么祁三小姐排行老三,她不应该排行老二吗?”

陆远朝轻笑两声,显然对这个借口感到拙劣,道:“祁相国尚未分家,他上头还两个哥哥,大哥终身未娶,二哥也只生了个女儿,所以祁三小姐排行老三。”

宁杳明白似的点点头。

忽然之间,万籁俱寂;

周围的雾稀疏了,风声吹动林海声更加清晰,天空的月亮也更加明亮,甚至还能听见雾中有野兽嘶吼的声音。

宁杳和陆远朝本能的互相对视一眼,后同时望向周围,这片林子虽诡异,但还不至于有野兽出没,陆远朝拔出腰间绣春刀,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待在这别动。”便冲进雾里,她知道附近肯定还有锦衣卫守着保护她,但还是不免的心慌,弯腰捡起脚边一砍就断的树叉防身。

静谧间,她听到脚步声,便以为是陆远朝回来了,定睛望过去,是个模糊人影。

待那人影走出薄雾,月光大胆的照在那人身上,红衣胜枫,黑靴银带,只是那腰上的银带图案似是百兽狰狞,黑靴也紧紧贴合在小腿上,肤白的不正常,双眸阴骘寒霜,一片死寂;

手指修长的拂过挡在他面前的树叉,在仔细一看,那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猫,还是只狸花猫,圆滚滚的脸和发亮的毛发,一看便知养的很好。

然后,她听见一声嗤笑;

嗓音像是历尽沧桑,像历尽千险万苦;

不屑的,嘲讽的,玩味的,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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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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