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晨光透过窗棂,向屋里投进几道金色的光柱。

苏泽兰轻轻敲了敲床板,唤醒尚在梦乡的朝颜。

他们两人来到饭堂,简单吃过早饭后便各自散开,去干自己的事。

药房里,各种草药香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朝颜正提着一杆小称,左右翻找当归时,荞娘子从屋外走进来。

余光扫到身后人,朝颜立刻放下小称,躬身行礼。

荞娘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摊在桌面的药方上,伸手拿起了药方。

朝颜见此,颇为诚恳地说道:“听闻寨主医术高超,若有问题,还请寨主不吝赐教。”

荞娘子逐字逐句地翻看着一张又一张药方,突然抬眸,赞许道:“你年纪虽小,但君臣佐使配伍精当,病情的轻重缓急也拿捏的也很好。”

听到夸赞,朝颜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轻声道:“我的爷爷是一个山野乡医,打小我便跟着他学,只不过是掌握了一些皮毛而已。”

“你是跟爷爷学的?”荞娘子诧异的问了一句,目光带上淡淡的期待,又问道:“那你的爹娘呢?”

朝颜轻拈着衣角的手指一僵,垂眸思索片刻,才回答:“我娘在生我时便难产去世,爹爹也因此郁郁寡欢,没过几年便也跟着去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荞娘子眼中的期待褪去,目光惆怅地盯着屋外走来走去的人,神情恍惚。

“在我还没有来重南山的时候,家中有个小妹,有一天她跑出门再也没有回来。这么多年我派了好多人去寻,可惜并没有什么结果,直到我见到你……”说着她幽幽的目光又盯上了朝颜。

朝颜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这是不可能的。我娘是有名有姓的女子,她自小便在姥爷家长大,是姥爷的亲生女儿,而且我娘根本不会医术。”

“寨主就死了这份心吧,这么多年派了多少人去找?当年的恒楚国兵慌马乱,流匪溃兵四处逃窜,她那么小,怎么可能会安稳长大?”说着,二当家走进屋里,眼梢轻挑,很是不屑。

听完二当家的话,荞娘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节攥得发白,好在她并没有发作,只是咬着唇,说道∶“不过是还没有找到,无论如何,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朝颜看着荞娘子偏执的目光,急忙安慰道:“荞娘子莫要太过沉浸于过去,好也罢,坏也罢,结局已定,我们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了。”

“我要干的事,与你们无关。”荞娘子猛地抬眼,丢下这句话,拂袖大步走出药房。

二当家望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嗤笑道:“呵!有些人啊,就是执念太深。”

“正常,毕竟是家人嘛!”

“哼!家人?”二当家摇摇头,笃定地说道:“她才不是为了找什么家人。”

听她这样说,朝颜心里生疑,挑眉问道:“二当家此言怎讲?”

二当家白了朝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跟你说啊,当年她……”

话到这里,她忽然收了声,眼珠一转,摆了摆手,示意朝颜凑近。

见此,朝颜立马凑上耳朵。

“好好干你的活,若是再要我看到你偷懒耍滑,就别想吃午饭了。”

“哎呀,知道了,二当家,我的耳朵。”上当的朝颜捂了捂耳朵,立马抓起桌面上的小称开始干活。

见二当家要走,朝颜立马抓住她的衣袖笑道:“二当家请先等一下,能不能给我和蓝泽各安排一间屋子。”

二当家嫌弃地抽回自己的衣袖,拍了拍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不不不……我跟他只是同乡,不是夫妻。”

“那你们昨晚干嘛搂搂抱抱的?”

“这……我们……”朝颜没料到她会说这句话,脸一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愣了半晌,才惊叫道:“你监视我们?”

“什么叫监视?”二当家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这重南山寨是我的地盘,我想走哪就走哪,看两眼还犯法了?”说着,她怕朝颜再追问,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朝颜在原地又气又无奈,暗中又庆幸那人只是二当家,而且没有丝毫怀疑。

朝颜再次拿起小称,快速抓好所有药,装进药箱,在昨日那几个小孩的带领下,穿行各个茅草屋去送药。

每到一户,朝颜一遍遍交代着将药递过去,顺势在屋里坐下,一边帮人查看舌苔脉象,一边轻声闲谈,话锋时不时往寨子里的往事上引。

“你说寨主啊?”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婆婆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瓷碗,感慨了一句,“她啊,是个可怜人呦!”

感慨一句,她开始讲述荞娘子的往事。

“我听人说,荞娘子在成为土匪之前是性格温顺的医女,常常跟着父亲四处去救人。可是有一日城中大乱,家中小妹却在这个时候跑出家门,迟迟不归家。无可奈何之下,她的父母只能外出迅找,不料竟被流窜的官兵误伤,双双身亡。

无依无靠的荞娘子只能去寻早已经飞黄腾达的邻居,乞求他们助她为自己父母报仇,尽快派人去寻找小妹。可惜她白白被邻居的小儿子戏耍羞辱了一番。

失去清白和所以希望的荞娘子万念俱灰,跳进了冰凉的河水里。却侥幸被我们山寨的寨主看到,带上山要娶作压寨夫人。记得那时她是及不愿的,还是我们几个老姐妹苦口相劝,她最后才点头。”

朝颜听到这里,当即眼圈一红,呜呜咽咽地抽泣道:“不想寨主表面上雷厉风行,背地里竟然和我一样可怜。”说着,她又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将自己编排的“孤苦身世”细细道出。

“天可怜见得,孩子你受苦了。”老婆婆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道∶“上了山,就不再害怕了,外面的人是寻不到这里的。”

朝颜抬指蹭了蹭眼角的泪,小声问道:“我听寨子里的人说,我们寨子有护寨毒阵,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们只要躲在里面,自然不用再怕外面的纷纷扰扰了。”

“孩子放心,这个我们有。”老婆婆语气笃定,浑浊的眼睛亮了些,“虽然没有传言中夸张,但当年我是亲眼看到寨主布下的。只不过机关还未启动,我们察觉不到。而且我们寨子外围被瘴气环绕,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朝颜故作茫然地眨眨眼:“瘴气?他们不都说是寨主布下的毒气吗?”

“小年轻们什么都不知道,胡言乱语了。”老婆婆摆了摆手,语速慢了下来,“想当年这山上瘴气环绕,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当初前寨主带着荞娘子一同打猎时,不慎掉入这瘴气中。我们在外面等着,好久也不见人出来。就在我们打算安排几个人冒险进去找找的时候,那群该死的官兵又打上了寨子,我们只能随二当家返回去保护寨子。所幸在我们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夫妻二人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一口气将所有官兵击退。唉!可惜前寨主在追他们时,不慎被箭重伤,很快便不治身亡了。无路可走的我们,服下她给的药,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穿过了瘴气,来到了这个人间秘境。”

“想不到寨子竟有这样的往事。”朝颜唏嘘一声,庆幸道∶“若是我们一直躲在寨子里,男耕女织,倒也不必为衣食担忧。”

听到这话,老婆婆眼神骤然一变,原本平和的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她往屋外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只叹出一句:“难啊。若是我们能就此消声灭迹自然无事,只是……只是可惜……唉!”

朝颜心头一紧,本想再追问几句,突然看到老人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她意识到这些老人虽然表面和蔼,但毕竟阅历丰厚,当了一辈子土匪,警惕心自然是有的。

于是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抹了抹眼中的水雾,起身向老婆婆辞行。

走出屋子,午后的日头已有些烈,但依旧穿不透远处密林里翻涌的青黛色的浓雾。

“瘴气吗?”朝颜看了眼远处的雾气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抓紧怀里的药箱,与小孩走向下一户人家。

很快又到了晚饭时分,饭堂里人声嘈杂,荞娘子告诉朝颜以为她安排了新的住处。

这话一出,饭堂里的喧闹顿时停了一下,众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很快交头接耳的声音再次想起。

“原来他们二人不是夫妻呀!”

“欸,老三,我可劝你老实点,别给我们惹事。且不说寨主对她的态度,就是蓝泽兄,也能让你掉一层皮。”

“哎呦,我知道。”被称作老三的汉子连忙摆手,嬉皮笑脸道,“我要是想快活,多走几步路下山多的是,干嘛自己寻死?”

“最好是这样。”

饭后,朝颜跟着引路人来到新屋。屋子虽比原来的小了不少,却也收拾得干净。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穿过窗棂,带来阵阵虫鸣。朝颜坐在桌前摆弄着草药,静静等候苏泽兰地到来。

终于有人叩响了她的房门。

朝颜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清来人,连忙开门让苏泽兰进屋。

她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若那些雾气真是瘴气,你可有方法制出压制的药?”苏泽兰轻声问道。

“我之前在医术上看到过几种应对瘴气的法子,不过还需几日才能制得,但是不同地方的瘴气常有差异,恐怕会没有什么效果。”

“你先制,待成了,我去雾中试一试便知。”苏泽兰柔声宽慰朝颜,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我无意间听到,荞娘子近几年来四处招兵买马,看来她的野心不小。至于毒阵的事,先待情况稳定一些,我们再在寨子里找找线索。”

“我知道了,你多加小心。”

“你也是,若出了什么事,你便大声唤我,我就在旁边。”说着他的目光柔柔地落在朝颜身上。

朝颜看着苏泽兰眼中的关切,又回想起昨晚“讨厌”只觉得心头一痛,她轻咳一声回应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既如此,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朝颜每日借着送药的由头,在寨子里四处闲逛,打探消息。苏泽兰则带着一众土匪在空地上练习武艺。

直到第五日中午,闲逛的朝颜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眸便看到几十个精壮的汉子,个个手持兵器,神色凝重地跟在荞娘子身后。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迷雾,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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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嘴硬扎嘴哦
连载中暮阿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