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里人

碧玉与垂髫连忙松伸手,将垂落的红帐轻轻拢下。二人目光相接,脸颊瞬间染上桃绯。

她们自幼贴身服侍小姐,素来知晓小姐一身肌肤莹润如玉,难怪昨夜姑爷怒气冲冲踏入内室,最终还是与小姐缠绵整夜。

昨夜她们轮番守在门外,帐中断续传来的软语娇·吟、低沉喘·息,足足萦绕了半宿。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二人依旧心绪微漾,不敢深想。

若非方才在月洞门处亲眼撞见姑爷离去,她们万万不敢贸然上前掀开这红帐。

碧玉凑近垂髫,轻轻眨了眨眼,刻意压低嗓音:“垂髫,你可瞧见,姑爷是何时离开的?”

垂髫轻轻摇了摇头。

碧玉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低声道:“此处不便,咱们出去细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小姐的面讲?”垂髫与碧玉年岁相仿,皆是十六,性子却远不如碧玉沉稳,素来心直口快,藏不住半分心事。

碧玉微微蹙起眉,侧过身附在垂髫耳畔,声音细若蚊蚋:“方才你仔细瞧了没?小姐周身肌肤光洁如玉,身上竟没有半点痕迹。你说怪与不怪?”

更怪的,她不敢问出口:昨夜只听得小姐声音,可姑爷的呢?莫非姑爷竟这般能忍?

“小姐是与姑爷圆房,又不是争执打闹,何来痕迹一说?”垂髫昨夜守门未曾睡稳,此刻心不在焉,连连抬手掩住唇打哈欠。

碧玉被她这般迟钝气到,轻哼一声:“你呀!当真是个傻的。罢了,同你说也是白费口舌。”

清浅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洒落满室。

柳云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屋内昨夜点燃的烛火早已燃尽,红帐静静垂落,屋内陈设,与昨夜入睡前似乎并无两样。

可她稍稍抬手,垂眸一望,才惊觉自己衣衫凌乱,肌肤大半袒露在外。浑身筋骨酸软,身子好似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弓弦,还维持着昨夜入睡前的姿态。

柳云裳脸上不由发热,只将头缩进了软绸被褥里,想到昨夜同夫君恩爱,身子又微微润了起来。

夫君面上这般嫌弃自己,实则对自己终究有几分情意的,否则又怎会那般对待自己,一回是例行公事,那后面的第三回第四回?

身边被褥微凉,也不知夫君何时走的,只怪自己睡得这般沉。

柳云裳蹙了蹙眉,太不应该了。

门外,交谈声隐约传入房中。她柔柔唤了声:“碧玉、垂髫可在?”

立在门口的二人慌忙噤声,一左一右推门而入。又至她侧,将红帐撩了起来。

“小姐,您可醒了。该去给崔家二老敬茶了。”

“嗯,伺候我沐浴更衣罢。”柳云裳坐起身来,却觉得那处肿胀得很,身子也不如常日里爽利。

碧玉与垂髫看着柳云裳的反应,主动过去搀扶:“小姐,奴婢帮您,慢点。”

垂髫掩嘴偷笑,忍不住开口:“小姐,姑爷看着面冷,却是个心热的主。昨夜与小姐这般恩爱。小姐您此前还忧虑着,眼下呀,大可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柳云裳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二人手脚麻利,伺候着柳云裳沐浴更衣。

她们二人自小跟着自己,有他们在,在这陌生的府邸,柳云裳多少有些宽慰。经过昨夜,她同夫君定然是会恩爱的罢。对于往后的日子,她也有了憧憬。

“对了,夫君是几时离开的?”柳云裳随口一问,夫君想来怕自己累着,竟贴心地未叫醒她,这要是让婆家久等,定会说自己不知礼数的罢。

“奴婢不知。”碧玉摇头,看向垂髫。

“看我作甚?方才我就同你说过了,我没瞧见。”垂髫撇了撇嘴。

“这点小事尚且罢了,若是关乎府中安危的要紧事,难不成就由着你们这般懈怠?若非你们疏忽偷懒,怎会连一个大活人进出前院都无人留意。”

柳云裳素来性情温顺,可自幼在府中谨守分寸,最重规矩,眉眼虽柔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往后切莫再犯,好生警醒。”

两名丫鬟垂首躬身,齐声应道:“是,小姐。”

二人嘴上恭顺,心底却各自暗自埋怨,都觉是彼此偷懒连累自己受训。

相较于海棠院这边的平和训话,崔府另一处芙蓉院,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你这逆子!新婚燕尔不在府中洞房,竟敢彻夜在外游荡厮混,此事若传扬出去,我崔家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得一干二净!”崔父怒火中烧,抬脚便朝着崔凌熠的小腿狠狠踹去。

崔凌熠身手利落,侧身一跃便避开两丈远,满脸委屈地看向一旁的李氏:“娘,你快管管你夫君!对自家儿子动辄打骂,好狠的心!”

“熠儿,还敢顶嘴?”崔母李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轻轻抚着崔父的后背顺气,温声劝解,“夫君,暂且消消气。事情已然发生,责骂也于事无补,只要此事尚未传入新妇耳中,暂且隐忍过去便是。”

“慈母多败儿!都是叫你给宠的。这些年我一心忙于朝堂政务,无暇管教,反倒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我如今不过区区五品官职,仕途进退还要仰仗你岳丈,倘若他知晓你这般冷落作践他女儿,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崔父越说越气,竟直接起身扑上前继续训斥。

“你呀!文不成武不就。是想气死为父不成?”说着,崔父又踢出一脚。

崔凌熠见父亲当真动了雷霆之怒,再不敢躲闪,硬生生挨了一脚,疼得嗷嗷叫唤。

崔母轻轻一叹,家中一老一小整日争执不休,实在令人难以省心。

她暗自思忖,不知新娶的儿媳性情如何,待到敬茶之时,还得好好立下规矩,压一压她的气性。

崔父踹过一脚,胸中郁气散了大半,整理好衣袍,无力地跌坐在檀木椅上,待呼吸平复,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叮嘱:“眼下正值朝堂官职变动,你万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祸端,坏了为父前程。”

“儿子知晓了,父亲。”崔凌熠被一顿训斥,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心底愈发记恨柳家与柳云裳,暗自笃定,定是她暗中向父亲告状,否则今日一早,父亲怎会知晓他彻夜未归。

他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父亲、母亲,你们也该体谅儿子,为了崔家的前程,我被迫迎娶柳云裳,已然做出了极大牺牲。你们也知道的,那柳云裳生得丑陋无比……”

话音未落,立在厅外廊下的管家眼见柳云裳缓步走近,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提高嗓音高声通传:“少夫人到——”

崔凌熠的话语骤然被打断,只得不甘地闭上嘴。

回廊之下,柳云裳闻声微微一怔,脚步顿了顿。

身侧垂髫丫鬟低声轻叹:“崔家的规矩,果真是大。”

芙云厅内,崔凌熠顺势噤声,利落撩起衣摆落座,动作一气呵成,本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潇洒气度,只可惜二郎腿随意翘着,平添几分散漫。

崔母与崔父对视一眼,稳稳端坐于主位之上。

厅堂入口光影交错,一道修长身影背着晨光缓步踏入,阴影顺着地面缓缓铺开,柳云裳从容款款走来。

崔父望着她,面上漾开温和笑意;崔母神色淡淡,带着几分审视打量;唯独崔凌熠偏过头,目光刻意望向别处,半分眼神也不肯分她。

柳云裳行至厅中,先是目光掠过崔凌熠,却见他不看自己,只将目光收回。

她微微屈膝福身行礼,礼数周全:“媳妇见过父亲、母亲。”

一旁丫鬟捧上茶盘,柳云裳依序奉茶,举止恭顺得体。

崔父见儿媳姝容绝色、性情温婉,笑意愈发浓厚:“好孩子,既然入了崔家大门,便是崔家的人。日后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尽管来告知为父。”

崔母喝了柳云裳敬得茶,却依旧端着婆母的架子,神色不辨喜怒。训话道:“既已成了崔家媳妇,必要谨守本分,切莫辱没崔柳两家你名声。”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柳云裳温顺应下,目光不自觉频频望向崔凌熠,却始终见他刻意回避,不愿与自己对视。

崔父脸色沉沉,轻咳一声,开口吩咐:“熠儿,还不快送你媳妇回去,路上好生相伴。”

比起自家儿子,媳妇显然有教养得多。若不是柳云裳还在,他真想再度起身胖揍一顿。

“父亲,母亲,媳妇先行告退。”柳云裳抬眼去看崔凌熠,却发现他低垂着脑袋。

原来,有了肌肤之亲也一样可以嫌弃,身是身,心是心。她不再多言,从容告退。

说不介意显然违心,可她自幼受礼仪教化,断然做不到上前质问,更无法如泼妇般谩骂……诚然,她很想这么去做。

崔父看着柳云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催促了句:“逆子,还不快跟上!”

崔凌熠这才慢腾腾站起,慢悠悠往外走去。抬眼望去,柳云裳已行至回廊转角。

走那般快作甚?他冷哼了声,定然是心虚。看来,也用不着他相送了。瞧她轻车熟路,自在得很,怕是把崔府当成了柳府了罢。看来,昨夜晾着她是对的。

*^_^*

同一时刻,京城崔府。

紫袍玉带的男子端坐书案之前,身姿端方挺拔,眉眼清贵冷峻,周身萦绕着朝堂重臣独有的沉稳凛冽气场。

崔明瑄垂眸凝视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指尖握着狼毫,骨节分明的手掌上,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

昨夜,他本是伏案批阅文书,本是倚着案几浅眠,不曾想,却沉沉睡去,竟做了一场荒唐、虚妄,却又真实入骨的红帐春梦。

他素来恪守礼法、清心寡欲,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半分念头,更遑论被春闺琐事扰乱心神。

可昨夜那一场酣畅大梦,温柔缱绻,那女子软语娇·吟,那样地温顺鲜活,软声软语一遍遍唤他夫君,娇身软骨的身子攀着他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崔明瑄缓缓抬眸,深邃的浅棕眼底,萦绕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紊波澜。他声线清冷无波,淡淡开口:“颜深。”

门外随从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垂首待命:“大人,有何吩咐?”

“备车,前往太傅府邸。”

他罕见地心绪纷乱。若梦中之人,真是恩师游历归来的独女,那一切便是天赐良缘,皆大欢喜。

可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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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夜夜窥我春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