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自上一回崔洮说蔺邵没有写信予她后,杜氏对两个小夫妻的情况便已晓得了个七八分,但年轻人的感情她终归不好多问,且两个人的结合本就存了许多姻缘差错,美满难说瑕疵倒还不少,杜氏不敢强求,只盼两个天生要强的人不要处成冤家落下悔恨才是。

杜氏道崔洮可领她的手牌动用定远军中八百里加急线报的人马,也就是蔺邵为防母亲突生大病给的报信特权,去信江都问询情况,以免错过营救崔玦的良机。

崔洮一没想到蔺邵的孝心周到至此,二没想到婆母会将蔺邵的这份孝心借给她用。

她受宠若惊,心中更加百般不是滋味。与父亲相比,婆母一个妇人倒还要显得更慷慨一些。

但到底,一番仔细思量后,崔洮还是婉拒了杜氏的提议。

此番即便八百里加急送信,金陵江都往返也要个三到五日,更莫要说如今水患不绝路上补给又已多数被毁,只怕这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去耗时七日以上还不止,而崔洮又没有把握一次就能信件来回就能和蔺邵达成一致,若再加后续的营救人手调度,那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了。

于此,崔洮连夜安排妥当府上各项事宜,翌日清晨便向婆母请辞要去江都。

杜氏自然大惊,几番劝阻,道是如今水患匪寇叠加那路上艰险难侧,但崔洮心中还有别的盘算,去意已决,便将周全之法仔细说过。

杜氏拗不过崔洮,最终只得放手作罢。

却说蔺邵这厢,自得知东院那几个被扣在舟山后,便心情大畅,只等着朝廷世家来信,跟他换筹码。

“东宫修书,言舟山贼子扣下的那几人皆是大梁栋梁,要请侯爷想个法子将他们营救。”薄正奇将东宫来信念了一遍,挠挠头,说:“他们倒是怪,要请侯爷出手救人,不下君令,却走的东宫私信,何意味?”

难道以为借私情更能请得动侯爷出手?

蔺邵轻嗤,反问:“没提事情办成有何回馈罢?”

薄正奇又翻了翻书信,道是没有。

“那便对了。”蔺邵还在看长河沿岸地图,眼皮都没掀起,说:“你替我修书回他们,‘能力有限,无计可施’。”

先前要从朝廷调粮调人支援江都水患,朝廷不过轻飘飘一句“国库空虚,恕难依从”,如今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足为过罢?

再者,世家的消息不见,那朝廷也不走政令而只用太子的私信来说情,这往好点儿想是他们想先私下打个头阵探探他蔺邵口风,但若往坏些想,他们可就是当他蔺邵是个任人鱼肉的傻子。

这边水患明明捉襟见肘他难道还会巴巴地去给舟山上那几个傻子擦屁-股?简直天方夜谭。

蔺邵决然而轻蔑的态度叫朝廷和相关世家惊讶,但他们于营救舟山上的世家公子到底没有更好的法子,遂又来信几回,以天子的名义,以朝臣联名的名义,以世家联名的名义,说要蔺邵调寿阳的定远军兵力平定贼乱。

对此,蔺邵皆以如今定远军将帅困于江都无能为力而全部回绝,但出于忠君之心,他又不免为天子分忧,建言可由涉事世家联合各家府兵组成万人军队直上舟山拿人,说世家军队必比水患都挡不住的定远军更能办事。

他这好大的一个反讽打得王家措手不及,也把世家的脸面全部打到地上。

一时,江都与金陵两方意见僵持不下,但时间又已匆匆溜走,一眨眼便过去十日,离舟山匪寇约定的交粮换人日子愈发逼近。

就在这时,坊间还兴起一道称颂,说世家高居多年终于能够体谅民庶,没有为了几个公子的性命便压榨百姓调取万石粮食,是可称赞的,而这又与早前崔家家主对外扬言的“世家子同属百姓,凡一遇家国两害,取国之重而弃家之轻”的言论不谋而合,如此,这世家尤其是崔家便更被架了起来,那舟山上几个人是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了。

“侯爷,您说他们这些世家到底怎么想的?脑子竟混沌成这样?”薄正奇又替蔺邵念了一遍世家联名来信,老生常谈是叫蔺邵动用兵力救舟山上被扣的人,只这一次,信中特地隐晦地叫蔺邵最好就是借个由头剿匪而非打着救人的名号。

“他们想要救人却又不肯弃了名声,想要侯爷出手又不肯许诺江都的支援,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要给他们占去了?”薄正奇咕咕哝哝,不由提一嘴:“他们当真把我们当成大傻子,用完就能弃了?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掉进那泥坑里面的?”

然话一落地,薄正奇便陡觉周遭气息冷却十分,抬眼一顾就撞进侯爷冷得发寒的眼睛,仿佛能将他碎尸万段。

......是了,这话可是那日崔谢两家兄弟在背后议论侯爷时候说的坏话,他怎么就又提了起来呢?

要知那日之后,侯爷回到房中把自己关了一日,此后便对东院那些人不闻不问,随他们如何出走。也正因如此,他们明知舟山有虎,却也不提醒半分,眼睁睁看着那三千王府府兵被舟山贼寇吞噬......

薄正奇背脊凉了凉,忙一凛神,扇了自己一嘴巴子,道是口误,尔后急急上前,将手里来自朝堂、寿阳乃至梁国境内的信报都呈到蔺邵面前,只求蔺邵关注了旁事,就不会揪住他的小辫子了。

蔺邵那厢瞥着薄正奇,看他眼神闪躲战战兢兢,晓得他是真知道错了,遂到底没有说重话,只轻嗤了一声:“祸或从口出或从萧蔷之内起,薄校尉此后该慎言、慎行。”

薄正奇听了连连点头应是,尔后便寻了由头告辞下去,行路间还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鲁莽姿态,四方步走得不伦不类倒也还算规矩,叫蔺邵心中腾起股“孺子可教”的意味来。

然是薄正奇才端端正正地出去不到一刻钟竟又七倒八歪地跑回来,那动作仓皇险些将蔺邵简陋的书房门撞翻。

蔺邵拧眉一喝:“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正待蔺邵还要斥责薄正奇本性难改时,薄正奇却已急得打断上峰的话头,“侯爷,侯夫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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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嫌我太高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