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崔家兄弟和定远军生出冲突的事情,蔺邵冷眼旁观,由始至终未公开出面为崔家说一句话,也没有为涉世定远军士兵辩解,至终以圣令斥责落落下帷幕。
人人以为,蔺邵必定偏袒亲随,而圣上正正是迫于军民压力,才不惜开罪世家,尔后才有了崔家兄弟到定远军军中赔礼道歉一事。
那蔺邵今日又怎会站在崔家这边,为崔家兄弟说话?
连崔钰都觉得蔺邵言行叫人匪夷所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受着蔺邵的搀扶,木木愣愣,甚至没发现父亲向他投来的暗示目光。
眼下众目睽睽,蔺邵如何谋算尚且不论,但已错在先地崔家的态度则随时可以落人口实。
崔成和希望崔钰崔涛保持前例,吃个小亏但换个与寒门与将士相亲的美名,也算得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但崔钰那厢已生生受下蔺邵的礼待。
“小小口角,本如街头巷尾老汉妇人争吵的小事罢,却因门第士族差异叫有心之人放大,惊动圣上,本侯见事态失控遂只能私下罚他们些不知轻重的百十军棍已作了事。”蔺邵说着的话,待扶崔钰崔涛站直,还退后一步,拱手一揖,“倒是叫两位兄弟平白挨了不少非议,崇山心中有愧,今日难能在此亦要向两位兄弟告罪,亦望两位兄弟宽宏。”
崇山是蔺邵的字。
他避重就轻,全不提崔王两家兄弟因何与定远军生出口角,前半句解释自己早前为何隔岸观火,将祸因甩到“有心之人”身上,后半句亦还礼相待,放低姿态,主动告罪。
如此一来,传闻中粗野的莽夫变得彬彬有礼起来,那度量甚至比在场除蔺邵以外的所有世家大族之人都要宽宏。
原先起哄挑拨离间的人不敢再造次了,否则便成了有心之人。至于那三人团......
崔钰自不消说,父亲母亲千叮万嘱,叫他莫要再和亲姐夫生出龃龉,是以,甫一得到蔺邵抛来的橄榄枝,自稳稳当当接住,恍惚惶恐中先是连道:“姐夫才是言重。”
崔涛心中虽还有不忿,但到底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且他们今日所处还是外宾众多的盛宴,是以,他心里只暗暗咒骂蔺邵一句“做作”,便也随着崔钰连连点头附和。
唯有那一直久久站在后方的王崇,自始至终未有一个动作,即便到今崔家两兄弟与蔺邵已融洽相谈,他亦无动于衷,不与当面定远军首将告罪,也不承定远军首将迟来的道歉,自顾清高在上。
不过,他之清高疏离,自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蔺邵更是视而不见。
王家与崔谢两家皆属当今金陵世家之最,但要细分,崔家与谢家不相上下,而王家是端端排到第三名了的。无他,只因王家祖上因从龙之功承袭侯爵之位后,便再无文武仕途之佼佼者,尽管上两代的家主中也不乏诗书大家、经营天才,但到现下年轻一代,已是青黄不接。
单看眼下王家家主之位继承人王崇都成日沉溺吟诗作画、修仙问道,科考不中、兵法不知,便晓得王家真的是江河日下了。
莫说蔺邵无暇更多讨好一个世家,便是金陵城其他望族也都渐渐地稀薄了与王家的往来。
于此,众人未多顾上王崇一些,又众星拱月今日的主人公崔谢两家去而全忘了前面还在观赏挑拨离间的大戏。
相较之下,女席这一边的氛围倒更隐微一些。
今日来席之人,只有出身高贵的世家贵女和已经身负诰命的侯爵夫人,个个非富即贵,自己身上倒没什么好攀比的,要说攀比丈夫,那她们一个个的也不大敢当着王书仪和崔洮的面指摘蔺邵。
是以,大家的注意力确也都在秋日盛开的绚烂上,吟诗行茶,无有间断,一派欢声笑颜。
只有崔洮先注意到对座谢韫芝已有小半时辰没有发话,只一个劲儿地喝着下人新上的牡丹花醴,望着秋菊发呆。
谢韫芝便是王崇王家二少爷的太太,亦是谢家五姑娘谢瑞远的亲妹妹,还是崔洮的闺中密友。
崔洮抬眼四顾,不期又和两位勋贵夫人小姐遥遥对饮一杯,便将视线转去母亲王书仪那厢。
崔洮虽生为崔家贵女,但历来性子清冷,平日里常是与贵眷礼尚往来足够便不再深交,如今日这类宴会,她一向也只露脸前半场。王书仪知道女儿性子,他们崔家也犯不着要巴结人,是以女儿请求离席,她也就点头应允了。
如此,崔洮一经得了空,便紧忙地叫银钏去请谢韫芝到她的闺院。
谢韫芝原是不想应崔洮相邀的。
“我已喝得半醉,本打算与王姨母告歉先行离开,不巧却得你家姑娘相邀。”谢韫芝回拒银钏,说,“你且同你家主子说,我今日身子实在不适,待改日,必亲自登门侯府再与她共说旧话,可好?”
若来请谢韫芝的是金珠,估摸就放那王家二-奶奶回去了,但崔洮特特差了银钏来,便是要她堵也得将谢家姐姐堵来的。
“我家主子说了,二-奶奶若真是醉得厉害需得打道回府,便叫我差人去前院同王二少爷说一声,好叫他来护着二-奶奶,一起回去王府。”银钏学着崔洮的语气,又说:“我家主子还说,若二-奶奶醉得不很厉害,那我家主子在汀兰苑备了醒酒茶,二-奶奶去喝一口,满身都会通达,便也不必急着离席了。”
王崇看起来仙风道骨不慕名利,实则外强中干,所有做派只为掩盖屡试不中又不求上进的事实,今日崔府这场回门宴勋贵云集,全是他露脸的机会,他又怎想早早退场?更何况陪同谢韫芝离开?
然崔洮一旦派人去前院与王崇说道谢韫芝的情况,那王崇碍于夫妻面子,便也就只得先将就妻子所求了,但至于二人回府后如何......
知夫莫若妻,而知友亦莫若崔洮,崔洮是实实在在拿捏了谢韫芝的七寸,她为着不和王崇生出更多不快不可能提前离席。
谢韫芝对着银钏那学着崔洮的严肃嘴脸,张张口,到底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败下阵,随银钏去了汀兰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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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