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遇故人

仲执意自然是不可能告诉父亲仲吾与母亲林菡萏,自己在与人相看时,打架斗殴的。

而当仲吾和林菡萏问起此番相看如何,仲执意想了想,回答:“那桓谌生得未免普通。人或许尚可,但拈花惹草,不好。”

仲吾和林菡萏只得唉声叹气,女儿的婚事遥遥无期。

但有一个人,仲执意对她毫无保留。

善缘坊,薛府。

后院的山茶花丛前,站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年轻妇人。

妇人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弯弯的柳叶眉好似倒悬的月牙,桃花眼温煦婉转,仿佛会说话,一张樱唇,像真只有樱桃果那么大。

其嗓音更是轻柔和缓,如春风拂面:“今天日头好,家主的书房需仔细打扫,里面的书籍也应晾晒,切莫等家主归来之时都着了霉。”

身旁的两个大丫鬟,一个绿衣的唤翠绮,恭顺地领命退下。

另一个蓝衣的唤碧琼,迟迟不愿离开,汲汲提议:“夫人今日要不去寻仲女郎,外出游耍吧?”

年轻妇人闻言,笑睨了那碧琼一眼:“我知你是担心我,怕我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夫君他为何巡视别州仍未归来。可执意她总有自己的事情。”

话音未落,自通往外院的廊庑下,响起那个熟悉清脆、爽朗的嗓音:“蕴婉——”

比年轻妇人晏蕴婉,更先高兴起来的,是大丫鬟碧琼。

碧琼扯上晏蕴婉的衣袂:“夫人,仲女郎来了。”

晏蕴婉跟着也喜笑颜开。

待仲执意上前,挽过晏蕴婉,一脸幽怨地说着:“你都不知晓我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碧琼识相地请辞:“女郎与我家夫人先聊,婢子去准备茶点。”

仲执意一边挥着手允碧琼退下,一边急不可耐地继续与晏蕴婉道:“我阿爹阿娘他们怕我嫁不出去,一直在安排京中的世家子弟与我相看……”

俩人越过花园的山茶花丛,去到池塘边的水榭内。

仲执意具言了自己的遭遇。

晏蕴婉就漾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听着。

待仲执意说完,晏蕴婉方才启唇:“我虽与兵部尚书家的栾公子不熟,但那位襄侯世子桓谌还是多少知道一些。”

“你认识那个桓谌啊?”仲执意显然有几分惊讶。

晏蕴婉解释:“执意你忘了?我祖父本是太子太傅。桓世子既曾是太子伴读,便是我祖父的学生。”

“况且,桓世子几年前潜心研学,欲考科举,祖父更引他与奉惜相识。奉惜临去别州前,还将自己科考及第的经历写成书册,赠予桓世子。”

提及自己尚未归家的丈夫,晏蕴婉的面上露出深深忧色。

仲执意不禁询问:“薛奉惜他还没给你寄家书吗?”

晏蕴婉坦诚地摇了摇头。

仲执意又赶忙改口:“想薛奉惜他定是被政务耽搁了。我们先前不是去衙署问过吗?这巡视他方比约定的归期晚上半年都是常有的。衙署都说薛奉惜平安,薛奉惜一定很快就会回京。”

晏蕴婉信然地又颔首,可面上愁容并未削减半分。

仲执意思忖了片刻,拉起晏蕴婉,匆匆又道:“说来,蕴婉,我今日来寻你,是想让你陪我去集市上逛逛的。我阿爹阿娘非要为我相看,偏我瞧不上那些想娶三妻四妾的男子。为防止我阿爹阿娘随便把我嫁出去,我必须去集市上买些怪异的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得丑丑的。”

不等晏蕴婉拒绝,她已是被仲执意拉上外出的马车。

东市。

热闹的街集,人烟如织。

又因多是些勋贵,道路上的马车更是接踵而行。

穿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随处可见。

薛氏的马车停在一间名唤“琳琅”的铺子前。

仲执意也只有陪晏蕴婉出门,才会弃马。

铺子里的钗环首饰不胜枚举,也多有胭脂水粉,伴成衣布匹。

仲执意看见亮闪闪的东西便不太走得动道。

她随手拿起一对纯金的手钏,上刻栩栩如生的木樨花,心生欢喜,大有一定要将其买回去之势。

晏蕴婉望见了,调笑道:“我们不是来买怪异胭脂的吗?便是钗环,也当选些俗品。”

仲执意故意不理,只莞尔又拿起一支鎏金白玉茶花簪,径直簪在了晏蕴婉发间。

晏蕴婉不解地看她。

仲执意豪气道:“不错。姐妹我买来送你。”

晏蕴婉笑着摇了摇头,正抬手准备取下玉簪。

仲执意按住她:“不准取。除非你不把我当作好友。”

晏蕴婉无奈,只得放弃。

然后,仲执意才真挑了些颜色奇怪的胭脂,和几支花样老旧的钗环。

俩人走出琳琅时,全都拿了满手,便是晏蕴婉的丫鬟碧琼也不例外。

只不过,晏蕴婉和碧琼拿得也皆是仲执意的。

碧琼忍不住道:“仲女郎,你这购置物什的架势,仿佛家中除了钱银,空无一物。”

仲执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碧琼一眼,没有办法告诉她,自己穿越前可过不上古代贵族的生活。

碧琼又道:“女郎以后出门买东西,还是应将鸾音妹妹带上,否则再多一件,我们三人都是拿不下的。”

仲执意忍俊不禁,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我下次努力记住。”

正走至道旁等候马车,忽有一辆疾驰的车盖路过,险些撞上三人。

仲执意身形灵巧,当下抛开满手的物什,一边一个将晏蕴婉和碧琼拽回。

只是三人跌坐在地上,手上的东西四散,颇有些狼狈。

仲执意率先爬了起来,气势汹汹。

此时,那紧急停下的车盖内亦匆匆走下一个蓝衣青年。

身长八尺,打扮干净整洁,并没有过多的金银玉石点缀,但举手投足可见儒雅风韵。

剑眉凤目,挺鼻薄唇。

就是隐有几分面熟。

那青年走到三人面前,先是歉疚地拱手施礼:“抱歉冲撞了三位女郎,女郎们可有受伤?”

待到他抬眸定睛,望清三人形容,便顿了顿。

及注视着坐在地上的晏蕴婉,更是满目的怨怼和恶毒。

“原来是薛夫人。”青年嗓音变得冷若寒霜。

青年居高临下地伸手,如施舍一般垂向地理位置低于他的年轻妇人。

晏蕴婉在认出他嗓音的一瞬,娇弱的身躯情不自禁地轻颤。

晏蕴婉自是没有去够青年的手。

在晏蕴婉窘迫不堪的时候,仲执意抢先扶起了她,顺道也拉住了碧琼。

三人拥簇着站定。

青年寂寞地缩回手,面上漾起冷笑:“两年不见,薛夫人还是这么规矩得体、弱不经风。”

晏蕴婉的瞳眸里闪过痛苦之色。

青年又弯下腰去,随意拾掇了几样物什,朝着晏蕴婉。

晏蕴婉往后退了一步,仲执意上前一步,说道:“郗先生把东西交给我便好。”

青年犹豫、不甘,良久,才不情不愿地把物什交还仲执意。

只是他掌心紧握着什么。

“看来薛夫人并无大碍。也是,像薛夫人这般看似柔弱的女子,实际如蛇蝎一般冷血、恶毒,怎么会为区区马车所冲撞?”青年嘲弄的话语再次响起,决绝地转身,“既然薛夫人无碍,郗某便先告辞了。”

不过,他没走两步又停住,不屑地稍稍回眸:“但是过往薛夫人欠我的那些,我桩桩件件都记得很清楚。总有一日,定会让薛夫人千倍万倍地偿还。”

“郗虑,你休想!”仲执意死死挡在晏蕴婉身前。

青年并不在意仲执意的话,意味不明地一勾唇,扬长而去。

仲执意随即转身,关切询问:“蕴婉,你没事吧?”

“还有碧琼你?”

碧琼果断地摇头。

晏蕴婉则是垂下螓首,纤长的睫羽在娇俏的小脸洒下大片阴影。

“我没事。”就连声音都是弱弱的。

碧琼当即扶住晏蕴婉,厌恶地道:“夫人,你别听那竖子胡言乱语。”

仲执意则是忍不住好奇:“郗虑他怎么会出现在肴京?”

三年前,晏蕴婉与郗虑的事情也算闹得沸沸扬扬,是晏老太傅亲自出面将郗虑赶出了京城。

虽说晏老太傅从未说过,不让郗虑再来京城。

晏蕴婉这才缓缓抬眸,桃花眼里满是对命运捉弄的啼笑皆非。

她嗓音又轻又低,带着哀伤:“三年前郗虑科考及第,初入官场便投入当今宰辅门下。不过短短两年,已经擢升为工部侍郎。如今他的前程,早已不必顾忌我是谁的女儿、孙女。”

仲执意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问那一句。

仲执意极力微笑着道:“那又如何?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如今是薛奉惜的夫人。你和薛奉惜夫妻和睦,便是论官职,薛奉惜作为吏部侍郎也不比他工部侍郎差。”

仲执意渐渐连自己都说服了,真的眉眼弯弯起来。

晏蕴婉看着她明媚、清澈的瞳眸,竟跟着松了一口气。

晏蕴婉努力也笑:“是啊,都是过去的事情。只盼着奉惜他能早日归来。我们夫妻齐心,无论什么样的过往,都没有不能面对的。”

“可是奉惜他……”提到薛奉惜,晏蕴婉好不容易明亮的眼睛又晦暗下去。

别州到底是边境。

那里又常受到骶族的骚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夫君重生,我穿越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