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字字铿锵，句句带刺。他把苏宸一夜温柔、全数让步、一诺千金的信守，尽数贬得一文不值。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几百个被释放的林国俘虏，并没有走远。
赵准和周平被苏国亲兵驱逐出境，一路沉默。几百人拄着临时削的木棍，互相搀扶，沿着官道往南走。没人说话。
走了大概十里地，赵准忽然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路边树干上。枯叶簌簌落了满头。
“他娘的！”他嗓子眼儿里憋出来的声音像野兽低吼，“你们看清楚了没有？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将军被他们带进苏宸的帐子里，一整夜！一整夜都没出来！”
周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个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问：“赵副将，苏宸把我们都放了……会不会是将军拿什么跟他换的？”
“还能拿什么换？”赵准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他什么都没了！兵没了，刀没了，连条退路都没有！他拿什么换？他只有自己！他只有拿自己换我们这几百条烂命！”
空气骤然凝滞。
有人插嘴道：“还给了金子。””
一片死寂。
几百个人站在这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没人再往前走。有年纪小的士兵开始抹眼泪。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有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此刻，所有人都在发抖。
“将军那个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周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这辈子宁折不弯，打死都不低头。昨天被摁在地上的时候，他都没吭一声。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些废物，他……”
他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赵准擦了把脸，站直身体，声音沉得像灌了铅：“走。回去。把消息带回去。让林国上下都知道——苏宸是怎么对待我们将军的。让所有人都记住，将军拿什么换的我们。”
李阿四停下了，大家都看着他，他小声说：“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娘眼睛不好了。我正好手里有钱，你们别笑话我。我也不是一个好兵了，我就不回京了。
良久的沉默。
有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队伍，回家去了。
几日后，第一批溃兵抵达林国边城。又几日，消息传进京城。